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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四章 山雨欲来风 ...

  •   阳光日渐西斜,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昭宁侧脸上镀了层淡金。
      她斜倚在窗边,目光悠悠地飘出去——窗外那片枫林正烧得绚烂,深深浅浅的红洇透了半边天,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匣子,浓浓地染出一季的秋。
      “这时候的北京,就数香山的红叶最是好看。”
      一杯咖啡轻轻落在她手边的窗台上。
      白瓷杯口袅袅地腾着热气。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暖意徐徐透进来,像是谁把一声叹息都捂在了里头。
      “是啊。”她望着远处,声音轻得像有些遗憾,“这样的天,这样的景,该去香山走走才是。”
      □□闲闲地靠着办公桌沿,手插在裤袋里,眼角笑纹堆了起来:“今儿看红叶是赶不上了——倒是有一出热闹,想请您先瞧瞧。”
      昭宁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眼梢微抬,端着咖啡的手却没动。
      那一眼的意思很分明:你倒是说说看。
      他笑着把手机递过去,屏幕还带着掌心的余温:“刚传开的新闻,热腾腾的。”
      她垂下眼,目光掠过那行加粗的标题,————Prius中国区总裁莫少乾涉内幕交易及受贿被依法带走调查。
      视线停了一瞬,又淡淡地移开。
      杯沿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神情像是早就料定了什么,看不出意外,也看不出惊喜。
      □□也不急,就那么靠着桌沿等她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四秒,只有空调里里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Prius的股价才稳了没几天。”昭宁将手机递回去,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细腻的弧度,“这一下,怕是又要起风浪了。”
      □□接过来,拇指一按锁了屏,嘴角的笑意没压住,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舒畅:“就是不知道,这回是哪位神仙顺手推的舟。”
      昭宁没接这话,只轻轻弯了弯嘴角:“这种事,外人哪能看得清里头的门道。”
      她不是不清楚□□是在试探。
      Prius最近的风波动静不小,消息面上忽明忽暗,圈子里猜什么的都有。
      □□身为星耀的副总,上次Prius釜底抽薪的使坏,他记忆犹新。
      现在市场上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和底下的人就得跟着转舵——他这是想从她这儿听听风向。
      更深一层,□□怕是已经猜到,她对Prius的关注,不只是吃瓜看戏那么简单。
      果然,就听他话锋一转:“不知Prius在中国会是什么样的结局——”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只让她一个人听见,“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昭宁抬眼看了看他。
      只笑笑。
      没接话。
      □□倒也不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要从那层笑意底下读出些什么。她却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窗外那片枫林,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影。
      窗外的枫叶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不是急雨似的飘,是慢慢地、打着旋儿地,像舍不得枝头似的。其中一片贴在玻璃上,停了会儿,又被风带走。
      她想起南半球那片透明的阳光。
      那是在大堡礁的海上,海水蓝得不像话。
      贝睿铭在接电话,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她手里搅着一杯短笛,奶泡在褐色液面上打着转。黄秘书的电话就是那时打来的——
      说是在做Tian Power竞调的时候,审计团队翻到了几笔异常的跨境支付。顺着往下查,竟意外牵出了Prius那些藏在账本缝里的勾当——代持、利益输送、内幕交易,层层嵌套,藏得极深,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她当时听完,沉默了半晌。
      勺子搁在碟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整理好,”她说,声音不疾不徐,“原封不动,发给钟庆。”
      电话那头顿了顿,黄秘书大概是在等下文。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更多指示,才应了声“是”。
      她没说别的。
      有些事点到即止,线放出去,自然有人会顺着走下去。
      此刻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窗外北京的秋色正浓,她想起那通电话,想起自己那天说的每一个字,像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整个布局。
      “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她声音温软,像是在自言自语。杯里的咖啡还温着,白瓷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便嗡嗡震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屏幕——号码没存,但那串熟悉的数字是叶子晖的。
      □□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手从桌沿上收回,往门口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快而自然——他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该消失。
      到门边又回头,手搭在门把上,眼里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亮着光:“上官总,这下咱们可有的忙了。”
      门被他轻轻带上。
      那声“咔嗒”轻得像悬念的揭晓,又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昭宁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站了片刻。
      她想起□□刚才的表情——不是试探后的了然,是确认后的兴奋。这人果然聪明,立刻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
      手机还在桌上震着,屏幕一亮一灭。
      她没有急着接。
      走过去,在办公椅里坐下来,端起了那杯咖啡。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股苦涩里的温厚还在。
      窗外,枫林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光影贴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屋里爬,像时光在慢悠悠地赶路。
      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叶子晖的声音:“邮件你看了吗?”
      昭宁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灰蓝色的天际线,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过玻璃幕墙。
      “还没,怎么了?”她顿了顿,又补上那声叫顺了口的话,“二哥。”
      电话那头叶子晖刚要开口,她的目光已经落在桌角的相框上。
      相框里,她和贝睿铭在大堡礁的阳光下笑得肆意又甜蜜,碧海蓝天衬得两人眼里都是光——金童玉女般的耀眼,真是好看。
      这合影原是她挑了准备放在公寓书房的。偏他见了就很喜欢,非要摆在办公室,说全球他的每个办公室都得放一张。
      连笔记本的屏保也要换成这张。
      她当时哼了一声:“好看归好看,弄得到处都是……天天对着看,也太夸张了。”
      他笑嘻嘻的:“我喜欢就好。”
      临了还不忘提醒她,她办公室也要有。
      ”她拗不过,只得又去冲印了好几张贴在像册里。一模一样的。
      想到这儿,昭宁唇角不自觉漾起浅浅的涟漪。
      现在想来,他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倒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窗外鸽子飞远了。
      叶子晖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一贯的开门见山,但语气比平时沉了些:“L&K和JV的作品被人抄袭了。所有证据指向同一个人……”
      “确定?”隔了两秒,她才开口。
      她太了解叶子晖。没把握的事,他不会拿到她面前来说。
      “确定。已经报了案,巴黎地方行政法院也递了材料。”
      昭宁没再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叶子晖也没催她。兄妹俩隔着听筒各自沉默,像小时候下棋,谁都不先落子。
      她点开邮箱,叶子晖发来的邮件里附了对比图。
      JV的原作和那组所谓的“新品”并排摆在一起,从廓形到分割线,从腰省的收量到袖口的褶裥处理,相似度高得几乎是一镜到底的翻拍。
      昭宁盯着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某种确认。
      她想,这人倒是胆子不小。
      不,应该说,已经到了某种毫无顾忌的地步。不是暗地里改两笔、换个面料遮遮掩掩地抄,是明目张胆地、堂而皇之地、几乎挑衅般地原样端上来。
      “知道了。”她说。
      “你就这反应?”叶子晖似乎有些意外。
      昭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还停在屏幕上,脑子里转的已经是另一件事了。门外舒婷和辛辰说笑着经过,声音模糊地渗进来,又远下去。
      她回过神,把手机换到左手,过了几秒,她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想清楚了才放出来的:“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
      她顿了一下。
      “官司要打,但要打出声势。让法务团队别含糊,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昭宁说这话时,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寻常,“剽窃这种事,闹大了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你说是吧,二哥。”
      她停了停,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失了温度,还是喝了一口。
      “秋季时装周快到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叶子晖极轻的笑声,:“我刚想说的正是这个。明天新闻出来后,JV的网站访问量会大增,宣传部已经提前布局,更新了公司网站,今年的新品预售也会好好利用这波流量的,不说会赚的盆满钵满,至少也会大获全胜的。”
      “损失还是要追回来的。”昭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叶子晖听得出底下的分量,“一分都不能少。”
      “少?”叶子晖嗤笑,声音里终于有了点爽利劲儿,“放心,大股东。这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昭宁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又西斜了一些,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杯里子里的咖啡,终于彻底凉透了。
      她把手里的咖啡一口喝光。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剽窃了我们的作品吗?”叶子晖笑着问。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昭宁道。“无论是谁,都绝不手软。”
      昭宁听着他仔细交代下面要做的细节,明白他早已摩拳擦掌,今天这通电话不过是知会她。
      叶子晖顿了顿:“不知会不会有人保她。毕竟在国内,还是有些背景和关系的。”
      “就是有关系,手也不好伸出去。”昭宁哼了一声,“本事再大,手伸得再长,我们也不怕。一切按法律程序来。”
      “放心吧,大股东。且等着瞧好吧。”叶子晖声音里带着一丝爽利。
      电话结束时,他慢悠悠道:“既然风起了,总得看看它往哪个方向吹。”
      说完,利落地挂了。
      窗外阳光又暗了一度。光影从桌角那相框上滑过去,滑过照片里两个人的笑脸。
      大堡礁的海风。碧海蓝天。
      这个人真是爱显摆,非要把这张摆得到处都是。
      昭宁放下手机,略站了一会。
      贝睿铭进来时,昭宁正对着窗外出神。
      中秋的黄昏来得迟,六点的天光还带着青灰的调子,落在她的侧脸上,像给瓷白的皮肤罩了层薄纱。
      她整个人靠在窗框边,肩膀微微塌着,连他推门的声响都没听见。
      贝睿铭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松松拢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她今天穿了双新鞋,鞋跟比平时高了半寸,脚踝那里绷出好看的弧度,但站着的姿势却像是有些紧绷。
      他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昭宁兀自出神,直到鼻尖上落下一个温热的触感。
      她微微一怔,偏头时恰好撞进他垂下来的目光里。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刚刚从她鼻尖上收回来。
      “想什么心事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昭宁翘起嘴角,没答话,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贝睿铭没动,任由她亲完,才慢悠悠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他总是能看出她情绪的变化。
      昭宁有时候觉得,他看她的方式就像看一本翻了很多遍的书,任何一个标点符号的偏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昭宁没急着否认,而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肚皮。指尖正好落在那道分明的肌□□壑上,她的眉眼弯起来,像两道浅浅的月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哦?”贝睿铭眉峰微抬,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若有若无,“给我说说,都是什么好事?”
      他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昭宁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撑在他胸口,抬头瞪他:“喂,办公室门开着呢——”
      贝睿铭没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额角,气息落在她耳畔,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剃须水的味道。
      昭宁挣了一下,没挣开,腰肢反倒被他箍得更软了。
      “啪。”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昭宁偏头去看,贝睿铭的手臂却紧了紧,手心按在她后腰上,不让她动。
      “别管。”他说。
      昭宁还是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拍卖会目录,邀请函夹在里面,已经滑出来一半。她看了一眼封面上烫金的“博雅”二字,又看了看手表,眉头轻轻皱了下:“哟,快六点了。得赶紧走了。”
      贝睿铭没动,伸手从她手里把目录拿过来。
      他翻了两页,纸页沙沙地响。
      昭宁已经转身去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了,边收边说:“都是长辈们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扇面、珠宝首饰什么的,我看着有几件确实还不错,想着晚上看看实物,合适的话就留下来。”
      “目录做得不错。”贝睿铭说,目光仍落在页面上。
      “嗯,作品文字介绍写得也有趣。”昭宁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拢到文件夹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贝睿铭又翻过一页,拇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有喜欢的?”他问,语气很随意。
      昭宁先是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只是图片,晚上现场看了实物再说。”
      他没再问。
      这时钟庆匆匆走了进来似乎是有事要说的样子,跟昭宁点头示意了,叫了声:“上官总。”。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昭宁说不上来的东西。
      昭宁笑笑,起身往休息区,去拿她的外套。
      贝睿铭看了她一眼,仍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点了两下。
      等钟庆过来,却是在他身边低语几句。
      昭宁没有留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贝睿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稍稍抬了抬眉,薄唇抿成一条线。觉得他像是不太愉快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了。
      钟庆的反映是从容的,看着贝睿铭,等他的指示。
      办公室里安静,贝睿铭没刻意压低声音。
      “出手的有哪几家?”贝睿铭道。 “
      钟庆的声音也压着,从容的,不紧不慢的:“段家在我们出手前,先动了手。一点余地没留,估计这次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贝睿铭沉吟片刻,看钟庆。
      钟庆的声音又响起来,从容的,不紧不慢的:“有人已经把相关的证据和材料递上去了。这两天,相关部门应该就会有动作。”
      昭宁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按原计划继续进行。”他说。
      “孙家那边——”
      贝睿铭一抬手,钟庆住了口。
      贝睿铭转头问昭宁:“可以走了吗?”
      昭宁点头,已经把外套穿好了,背包挎在肩上,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她站的位置正好逆着光,轮廓被勾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姿态是松弛的。
      贝睿铭转回去,看着钟庆,语气缓下来:“这两天辛苦。今儿早点回家,陪陪女朋友。”
      钟庆微微一怔,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那种被上司突然关心私生活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的笑:“好的,谢谢贝总。”
      贝睿铭已经转过身,朝昭宁走去。
      经过她办公桌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
      他伸手拿起相框看了一眼,又轻轻放回去,原本不太愉快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嗯,走了!”
      他伸出手,牵住了昭宁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他握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一下,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昭宁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的手,没说话,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他。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29号 松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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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们,《昭宁铭心》从起笔到落笔,整整一年时光。感谢你们一路相伴,每一个点击、每一条留言、每一次投喂,都是深夜码字时最暖的光。这个故事倾注了我对都市情感的许多理解与热爱。故事虽已结文,我会继续在写故事的路上前行,带着新的构思与感动,去遇见下一段人生。愿我们始终能在文字里相逢。谢谢大家,我们下本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