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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我见不得 ...

  •   对于柳清玉这样客气的说法,程令宜心有不解,明明是自己有求与他,为何他反而表现的好像那个得了更多恩惠之人,她揣摩不明白,只当是神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情古怪。

      “先不说这个,我听闻柳郎君游历江南,而且平日里出行总会带两个童子,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又满身血污地倒在京城郊外。”

      柳清玉重重地咳嗽了起来,整个人趴在床边,浑身颤抖,程令宜下意识用手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抚摸轻拍,女儿咳嗽时她已习惯这样做,等感到那根坚硬的骨头膈手时,才恍然自己不该动手,飞快收回手,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他咳的眸中泪光连连,缓了好一会,才道:“我愿将自己为什么受伤全部告知娘子,好叫娘子知晓,我为何不敢叫旁人知道我的踪迹。”

      见她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盯着自己,柳清玉捏着被褥的手指发紧,顿了顿,才道:“正如娘子所说,我确实和两个童子一起在江南呆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前几个月便已离开,在京城周边的几座城周转行医。”

      程令宜心中疑惑,他既然就在附近,按照卫铎的能力,怎么会得不到消息,只是一看柳清玉面上镇定,说的振振有辞,半点也不停顿,想必定是隐藏踪迹的功夫做的好。

      “只是在郸城时一个不慎,叫被医治那人知晓了我的身份,竟然到处宣扬,郸城有个富商,要我为他病入膏肓的大儿子医治,他家大业大,却欺男霸女,狂妄自大。娘子或许不知,我从师学医,祖上定下的规矩,有三种人不予医治,一为不尊者,二为染指民膏者,三为不合心意者,这富商偏偏就三条全中,我自然不愿意给他医治。”

      “我拒绝了他后,心感不妙,便打发我的两个童子一人去蜀地,一人去西北,为我寻两种极为罕见的药材。果不其然,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我暂居的客栈便涌进一伙人,将我强行抢入那富商府中,逼迫我救人。”

      “我并不乐意,便被关了起来,富商的二公子觉得我很是不顺眼,便总对我施加以毒打,富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望用这种酷刑逼我就范。幸好,为我送饭的仆人曾得过我的恩惠,趁着府中办宴,支开了其他人,这才得以从那里逃脱。只是天寒地冻,我身上的东西又皆被搜刮殆尽,只能凭着一口气朝着京城的方向爬了一天一夜”

      “我本是走投无路才钻进了马车,好在遇见的是娘子,娘子菩萨心肠,收留了我,不然我恐怕此刻已经命丧荒野。”

      程令宜抿了抿唇道:“难怪你总担心被旁人瞧见,那富商发现你逃跑后,定会派人找寻,京城离郸城这么近,想找人再容易不过了。”

      她心中生出几分后怕,这可是能治好女儿的神医,险些就命丧黄泉了,到时候不知上哪再去寻得另一个来。

      “你既然是去治病救人的,他们理应好好关照你才是,这二公子干甚么平白无故瞧你不顺眼?”程令宜没忍住,低声埋怨道。

      柳清玉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与尴尬,语音羞赧,道:“我向来以帷帽遮掩真容,那二公子好奇,便把帷帽拽了下来,他天生样貌极丑,颇得旁人冷眼,便对我......对我憎恨了起来。”

      他话意半遮半掩,程令宜却已经知其何意,那二公子是嫉妒他出众的容貌气度,故出手为难。

      她神色错愕,一时之间竟罕见地生出一种得遇知己之感。

      若要论起来,她因容貌出众惹出的祸事也不少,明明是个寡言的性子,却凭借脸硬生生拉了许多仇恨。

      只是,说来倒也令人啼笑,虽然她这张脸自顾自地招惹了许多烦心事,最后却全都成了表哥一人的麻烦。

      最过分那次,是家中来了姨夫那边的远亲,其中有个郎君同家中几个年轻男女年龄差的不多,便一同玩耍,那男子姓甚名何程令宜倒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唯一记得就是他生的还算不错,惹得最大的妹妹春心萌动,不过才相处了几日,便对他情根深种。

      倒也不是她轻薄,只是这男子自恃面容清秀,存心了油嘴滑舌地要勾搭她,表妹本以为两人是情投意合,可这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在不是个安分的。

      他不单单勾搭那妹妹一人,但凡是个年纪合适的女子,不论是娘子还是侍女,通通被他视作可征服的对象,而容貌气质清丽脱俗的程令宜就这么倒霉的成了他的最在乎的对象。

      程令宜嫌这男子言语油腻,举止出格,不愿同他来往,可耐不住他硬要拉拉扯扯,还偏偏被表妹看了去。两人在此之间关系一直很好,可这男子一见起了争执,便把责任全推在了程令宜头上,表妹年纪小,一时冲昏了头脑,当即便对着程令宜发了火。

      她本欲解释,可表妹一时间怒火中烧,知道她痛处何在,不管不顾打断她的话,道:“你一直住在我家,吃的用的,都是我家的东西,怎么现在连郎君也要同我抢,怎么能这么不知羞!”

      程令宜被戳地心口发痛,浑身战栗,两人不欢而散,妹妹们之间闹得仿若地下三尺之冰,哪能瞒的过做兄长的眼睛。

      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却是自己打小疼爱的表妹,他虽未在现场,但也清楚两人彼此互相珍重,定是有人挑拨,自然而然就将矛头对准了那挑事之人。

      一日清晨,诸人晨起时,却见那便宜郎君满头黑发在睡梦中被剃了个一干二净,脑袋比地上的卵石还要干净,甚至不知幕后黑手是何人,正值惊慌间,他却站了出来承认是自己所为。

      程令宜对此事记得极为深刻,恐怕过了几十年也不会忘记,那天,他站在诸位长辈前,神色坦然、从容镇定,一字一句道:“他既然不守规矩,那还是剃了头发,去出家做和尚好。”

      那男子不敢承认是因为自己言行放浪,扰了内院娘子的安静,便畏畏缩缩躲在家中长辈之后并不出来反驳。

      表哥依家法处置挨了几大板,躺在床上动不了,程令宜去探望时,瞧见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表哥成了这幅样子,不由得怔怔落下泪来,表哥伸手接住她滚落的泪珠,又拂去她眼角的水渍,对着她笑道:“我见不得你受委屈。”

      表妹因那件事对程令宜很是愧疚,事后拉住她真诚地道了歉,两人又重归于好。程令宜出嫁后,她在南方也嫁了人家,常常写信过来。前几天,程令宜刚往那寄了信,信中说了自己现下正带着孩子寡居,只是两地离得这么远,收到回信恐怕要过上许多日子了。

      至于那个嘴上说舍不得她受委屈的人,六年了,也从未寄来过一张纸。

      柳清玉几乎话勾起了程令宜的回忆,仔细想想近些时日,确实不知道为何常常想起年少之事,回忆里又处处都是那个不肯给自己写信的薄情兄长,实在教人心中酸涩万分,忍不住怨他为何总是要让她心烦。

      兴许是自己死了丈夫后,在这京城具足无亲,才致使这些回忆总是不经过主人的允许便涌上心头。

      柳清玉瞧她神色忽的变得寂寥,显然是想到了别处,于是轻唤道:“娘子,我如今在京城孤身一人,又无处可去,那富商说不定还会派人找寻一段时间我的踪迹,只好求助于娘子了。”

      程令宜回过神,瞧他笑容温柔恳切,连忙道:“柳郎君就放心在这里住下好了,你本就受着伤,更何况我还期许你能治好我女儿的隐疾呢,万万不必同我客气。”

      柳清玉点点头:“待过几日,我身子好些了,便去看看她的状况。”

      他重伤未愈,整个人脑中都昏昏沉沉,在程令宜离开后就昏睡了过去,接下来几天,也没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程令宜不敢多问是否要请别的郎中来,只是按照他的要求,每日进屋为他送药送饭。

      ...
      梁乘云得了连翘指点,摸清楚程令宜的喜好后,花了几天时间将城中的铺子寻了个遍,总算得了一个自以为程令宜定会满意的礼物,喜不自胜。

      他进到程家前,连翘刚看着柳清玉吃了饭,在院子里,程令宜叫住她问道:“我记得嫁过来时,嫁妆中还有几架琴?”

      连翘对她突然想起这个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着应道:“对啊,都堆在一起,这么久没拿出来,估计落了不少灰呢。”

      “将它们都找出来吧,今天太阳好,正好晒一晒。”

      连翘奇道:“娘子怎么忽的想起这个了?不过自从嫁过来,已经许久没听过娘子抚琴了,还记得之前在府里的时候,娘子抚琴,郎君拂瑟,就连路过的蝴蝶小鸟都得听完了才肯走呢。”

      一般女子嫁妆是不会带上这么多无用的乐器,只是程令宜父母生前就喜好琴棋书画,给她留下了许多。有了阿满后,日子过得忙碌,便许久想不起来了。

      今日忽的想起那琴,正是因为近来常常想起表哥,被连翘隐隐约约戳中心事后,程令宜有些不愿承认,垂着头,装作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若无其事道:“那若是这琴音还准,我就抚琴给你听,只是这次却没了锦瑟合鸣。”

      连翘高兴地应了声好,跑进西厢搬东西,那琴堆在西厢的正房,柳清玉住在耳房,连翘手忙脚乱,闹了大动静,他重伤未愈,但已经能下床稍微走动了,便推开门,靠在门上看她在做什么。

      第一架被搬出来的是台七弦琴,程令宜最钟爱也最擅长的便是这琴,她仔细地将灰尘擦拭后,轻轻拨动了两下琴弦,没想到许久未弹,琴音走的好不算厉害,她还能将音准调回。

      连翘又再搬瑟,阿满也跟着凑热闹将一些不算重地抬进院中。

      梁乘云怀揣着东西,跨进院子是,瞧见的便是诸人忙忙碌碌,偶有七弦琴断断续续的杂音传出,清脆如雀鸣。

      “阿姊。”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也生出了一股暖流,笑着开口道。

      “咦?”程令宜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阿满听到声音,探出半个头,乖巧喊道:“大哥哥,你来找我玩吗?”

      梁乘云笑的爽朗,冲她点点头,又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侧被装订整齐的小册子,可惜封面有些破败不堪,程令宜接过来,微微歪头,有些疑惑地翻看。

      宣纸上,指法像方块一样被排列地整整齐齐,不同乐理的人或许看上几年都看不出门路,程令宜虽然是在少年时才学了琴,自幼却在爱琴的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只是略微翻动,便看出这是一首《对月散》的残谱。

      梁乘云见她翻阅着,面上逐渐浮现出笑容,便知道这礼物比那簪子送的更合她心意。

      连翘搬着一座古瑟从他身边经过,用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一下他:“别挡路。”

      梁乘云也不恼,反倒也抬脚往西厢去,还道:“我也来帮忙。”

      程令宜还没反应过来,连翘先大惊失色道:“不行,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梁乘云随口一问,自顾自进了去了。

      糟了,程令宜蓦然想起柳清玉还在屋中,连忙收起乐谱,往屋中去。

      “阿姊,这是何人?”

      屋中,梁乘云的声音好似一声惊雷,隐含勃发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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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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