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知之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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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薇吃完饭，安陌并没有离开，他去了异生物研究所的档案管理室，用白薇刚给的权限卡。
卡片划开了门禁，两人的影子被档案室吞没，外界的一切被彻底隔绝。
楚玖在安陌身边陪着，并不言语。空气里飘荡着新旧纸张的味道，还有少见的新鲜的尘土气息。
安陌的思绪从淤青上延伸，分类搜索着自己想要的信息，可惜指尖从一本本厚重的档案划过。他没有找到和自己相关的变异生物的情况，算不上好事，但在意料之中。
低头沉吟片刻，他尝试继续检索关于浴室那团非牛顿流体相关的东西。
书海浩瀚，两个小时过去却毫无进展。不，也不算是毫无进展，很多基础知识被补齐了。
安陌灰心里又有些许安心，抬头却发现楚玖在光下阖着眼，睡着了。
并不老旧的木椅上，楚玖的背脊挺直，姿态却是松懈的。
他没有去推人，反而细细欣赏了下这个让人安心又不放心的S级异能者。楚玖的眼睛会表达，平时他话少，安陌常会被那抹银灰色吸引住，继而细细解读他的意思。
现在眼睛闭上，楚玖极英俊的长相就掩饰不住了。
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清晰利落，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的皮肤反而衬得他有英伦贵族的风情。他整个人在光下有种透明的质感，皮下是隐约可见的极淡的青色血管。他的睫毛扇子一样，极长，随着缓慢悠长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安静得……不像活物。
这个念头又出现了。
明明他在这里，呼吸也正常，安陌总觉得整个室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在这几秒，楚玖原本放松微曲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像是要醒了。老旧的椅子后方，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被遮挡住浓重的阴影里，无声地滑过地面。
可他没有醒，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另一边的白薇的办公室。
“你来干什么？”白薇若有所觉，对着前方的人皱了皱眉：“他一个人在档案室？”
楚玖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说了什么？”楚玖凝视她的眼神很深，像深潭一样。
可惜白薇不大吃这套。
“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来我手下工作很辛苦。”
“......”
见他实在不信，白薇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你的来历。”
“就是当时你怎么来的曙光，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替你解释了为什么你会有那些奇怪的行为。”
白薇言之凿凿，毫不心虚。
“我奇怪？”
“你不奇怪吗？把人带回来，什么都不给他安排好。我刚刚看他的手环还是C区的，这东西在A区没用。”
银灰色的瞳孔转了转，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含义。
“人是社会性动物，楚玖。他需要工作，朋友，社会关系，不是被关起来。你不会以为好吃好喝供着，他就会开心吧？”
“他很开心。”楚玖强调了下开心两个字，得到了白薇的嗤笑。
“安陌哪里表现出开心了，你是激发异能后脑袋坏掉了吗？”她有些好笑地继续说：“哦我忘记了，你确实不记得什么了。”
“你别管。”
“别管你还是别管他？你我管不了，他是普通人，我看到了就会管。他知道你偷偷过来找我吗？”
“不要吓他。”
楚玖的声音消失在办公室里，白薇抽了抽嘴角。
真是把我的办公室当自己家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光影的尘埃中，安陌的思绪也回到中午，白薇说的楚玖的来历。
“捡回来？”
他疑惑地重复了这三个字。
白薇点头。
“基地外，大概六百多公里的旧城废墟。”白薇回忆着，“大约半年前，当时我跟着异能者小队进行高危样本采集，在一片异常干净的区域内发现了他。周围没有其他活物，只有他。”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当时他全身裹着一层……类似黑色胶质的东西，嵌在一些报废的仪器和生物培养罐碎片里。没有心跳和呼吸，体表温度接近零度，几乎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大家都以为可能是什么新型的变异生物尸体，或者失败的研究产物。我们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了呼吸。”
安陌的脊背发凉。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楚玖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然后呢？”他追问。
“我们把他带了回来。基地高层把他视为最高级别的未知威胁，主张隔离研究，必要时……清除。”
白薇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掩饰了一下瞬间的冷意，“但我们主张先研究，当时他的身体在无外界干预的情况下，开始自动‘修复’，黑色胶质一夜间就褪去了，外形也趋近人类。只是……意识或者说‘认知’层面，一片空白。”
她放下杯子：“是我和王厉，在最初的一个月里负责引导他。教他说话，识别，理解曙光的规则。他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始终……无法真正理解情感，道德，人际关系的复杂性。你现在听到的他很多奇怪的话，就是他目前学会并频繁使用的核心词汇，用来表达他的一切需求。”
安陌想起楚玖说“你香”时的样子，想起他执着于“你是我的”那种近乎孩童又无比蛮横的逻辑。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被带回来的两个月后，根据多个基地的汇总信息，有些被寄生后激发异能的情况和他相似，只不过没有他严重。我们目前的判断是，他是在末世后的某种条件下，激发了异能但在成为异能者的过程中出现了未知的类似寄生的意外，导致本人意识全无，变成当时的样子。而他的能量等级在情况稳定后被判定为S级。”
“那他，他对我……”安陌不知该如何措辞。
“是一种罕见的强烈的定向吸引。”白薇接话，眼神复杂，“之前在方舟也出现过像这种情况。被寄生的异能者会显示出很多异于常人的特性，比如特殊的求偶性吸引。在你出现之前，他从未对任何人或物表现出如此明确的持续的兴趣。他对其他人，包括我和王厉，更多是识别和应对。但你不同。也许是因为你的感染，或许你的某种特质，激活了他深层的我们无法理解的反应机制。他救你，把你带回来，甚至学习如何照顾你……所有这些行为，对他而言可能都基于同一种本能驱动，只是他正在用学到的方式去表达。”
本能驱动……安陌咀嚼这个词。所以，温柔的保护，生疏的照顾，奇怪的表达都源于楚玖被寄生后的某些非人但原始的冲动？
一阵混杂着寒意和奇异颤栗的眩晕让安陌心底发凉。
“您在办公室说的药剂……”
“高级稀释剂，或者说，是我根据某种从废墟中得到的残缺配方，结合现有技术试制的‘生物能量稳定剂’。”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白薇坦言道：“原本是用于处理某些高活性，高污染性异生物样本的，能中和并稳定的生物能量。楚玖拿走的浓度很高。但是这东西不能单独使用，他不知道加了些什么，缓解了你的症状，甚至逆转感染进程……你的感染，很可能和他的寄生物有关，不是简单的病毒。”
沉默了片刻，她话锋一转：“当然，这都是猜测。末世之后，很多奇怪的东西至今都没有被研究透彻，哪怕是末世的起源，我们目前也知之甚少。”
安陌想到了楚玖覆上他额头时涌入的冰凉感。
“是他的力量……”他喃喃道。
白薇肯定道：“在稀释剂影响下，他的力量或者物质，让你从感染中被强行拉出来。他拿我的药剂时那么理所当然，或许在他简单的逻辑里，这些本来就是‘他的东西’，或者‘他需要用来处理他的东西的东西’。”
安陌需要时间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他在沉默后抬头直视白薇：“您告诉我这些，不仅仅是因为我‘可能’成为您的研究员，对吗？您对楚玖……有什么计划？或者，您希望我做什么？”
白薇更欣赏安陌了。这人比她预想的更敏锐，也更有韧性。
“我的邀请是真诚的。你的经历特殊，观察力不错，性格也还算沉稳，经过系统培训，可以成为合格的研究员。这能给你在A区一个正式，有尊严的立足点，不完全依附于楚玖。”她坦诚道，“关于楚玖……我对他始终抱有最大的研究兴趣和……一定程度上的责任。他是我带进基地的可能出差错的S级，我需要了解他，确保他不会失控，不会对基地,对人类造成无法预知的危害。”
她的语气深沉：“当然我也在保护他。基地高层，从未完全放弃将他视为‘研究对象’或是‘武器’的想法。楚玖的力量太不可控，上层想利用，又忌惮。而你，安陌，你现在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锚点。”
白薇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你继续留在他身边，观察他，影响他，尽可能将他引导向成‘人’。同时你也需要变得更强大，无论是通过工作获得地位，还是别的。只有你本身有价值，才可能拥有更多话语权，然后真正决定你们关系的走向。”
而不是仅仅作为被保护，甚至可能被牺牲的附属品。
白薇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安陌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
“如果我拒绝呢？”
白薇恢复了那种冷淡而权威的神情：“你不会拒绝。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楚玖身边，若无自保能力和外部支持，你永远只是他巢穴里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离开楚玖，你的身体能自愈吗？况且……”
她顿了顿，“你对他，至少是感激的，不是吗？”
那种混杂着感激、困惑，甚至一丝依赖的复杂情感，白薇能从安陌的的眼神里看出来。
安陌哑口无言。
“那张表，你慢慢填。”
白薇不徐不急地补充：“至于楚玖接任务的事……我建议你同意。这能让他更‘正常’地融入基地的任务体系，减少他人的猜忌，也能让你看到他在外界环境中的真实状态。放心，这任务对他几乎没有风险。毕竟，他是我最重要的观察样本。”
椅子上楚玖的睫毛倏然静止了。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