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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随便吧 ...

  •   第四天晚上,丽湾别墅主卧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台灯,光线柔和,只照亮一隅。

      纪书言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意,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刚准备上床睡觉,一只腿刚搭上床沿,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

      应淮承就站在卧室门口。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扣子解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和一丝不苟的领带。

      应淮承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眉宇间染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他身形高大,一步步走近时,带来的不仅仅是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纪书言完全笼罩。

      纪书言看着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几天手机里收到的那些消息,抱怨酒店灯光太亮像手术室的、嫌弃合作方发言冗长如裹脚布的、甚至是对一杯饮料甜度的挑剔……眼前这个气场冷峻的男人,和手机那头那个时不时冒出点幼稚抱怨的应淮承,简直是……判若两人。

      “想我了吗?”应淮承已经走到近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疲惫,也是某种压抑的渴望。他伸出手,想要将人拥入怀中。

      手却落了个空。

      纪书言整个人站在了床上,高度瞬间拉开,让他可以俯视着应淮承。纪书言皱着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洗了澡再来抱我。”

      应淮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点耍赖的意味:“我想你了,纪书言。先抱一下。”说着又试图靠近。

      “不行。”纪书言向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体微微晃了晃,再次警告,“不换衣服,别上床。”

      应淮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细微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纵容和好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干脆:“好的,我这就去了。”

      说罢,真的转身就朝着浴室走去,脚步甚至有些急切,仿佛早一秒把自己洗干净,就能早一秒碰到想碰的人。

      纪书言看着他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躺下。

      他重新下了床,想了想,不嫌麻烦地走下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水,慢慢地喝着。

      纪书言靠着料理台,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心里有种不太妙的直觉,以应淮承刚才那副隐晦的眼神,再加上几天没见的加成,今晚恐怕……不会太平静。而他明天还要上班。

      一杯温水被他磨磨蹭蹭喝了好一会,直到感觉胃里都暖洋洋的了,才放下杯子,慢吞吞地重新上楼。

      刚走到卧室门口,恰好撞见应淮承从浴室出来。

      男人头发吹得半干,发梢还有些湿润,凌乱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线条流畅分明的上半身完□□露在空气中,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看到门口的纪书言,嘴角立刻向上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弧度。

      “干什么去了?”他问,声音低沉而磁性。

      “喝水。”纪书言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耳根有些发热。

      应淮承已经走了过来,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纪书言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没喝太多吧?”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后,纪书言身体微微一僵,手抵在应淮承的腰侧,试图隔开一点距离:“问这个干什么?”

      应淮承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更贴近了些,含住了他微凉的耳垂,用气音恶劣地低语:“怕你一会儿受不了。”

      “你……”纪书言耳垂传来酥麻的触感,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他有些气恼地偏头躲开,“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想不了别的。”应淮承的回答干脆利落,他微微退开些许,直视着纪书言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直白,“我满脑子都是你。”

      话音落下,不再给他任何躲避或思考的时间,炙热的吻便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带着积攒的思念和某种亟待确认的占有欲,瞬间夺走了纪书言所有的呼吸和反抗余地。

      混乱中,纪书言在被扯坏第三颗家居服扣子时,迷迷糊糊地决定:明天一定要把所有带扣子的家居服都换成套头的。

      而到最后,当身体被推向某个失控的边缘,不得不进行紧急清理时,纪书言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应淮承为什么特意问他水喝得多不多。

      还好,最失控的时候是在浴室。否则,主卧那张床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

      纪书言平时的生物钟都很精准,几乎能在闹钟响起前自然醒来。

      然而,昨晚的实在过分,他体力严重透支。

      闹钟不屈不挠地响了两轮,纪书言才皱着眉,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腰部传来的清晰酸胀感让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紧。一转头,就对上了身侧那双含笑的、餍足而明亮的眼眸。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纪书言想都没想,抄起手边的枕头,直接朝着那张俊脸甩了过去,声音因为晨起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冰冷的警告:“下次再敢这么闹,你就自己一个人睡。”

      应淮承反应迅速地拨开飞来的枕头,脸上笑意不减,手臂又伸过来想要搂他的腰,语气带着点委屈:“我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纪书言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动作间牵扯到酸软的肌肉,让他脸色更冷,“自己睡了二十几年,现在才不习惯?应淮承,你晚熟啊?”

      腰疼,烦。
      腰疼还要坚持上班,更烦。
      想到上班要一整天坐在办公椅上处理复杂数据,烦上加烦。

      纪书言带着一身低气压,忍着不适从床上下来,走向门口。

      他决定去次卧的浴室洗澡,暂时不想面对主卧浴室。

      等到纪书言换好衣服,收拾妥当下楼时,应淮承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了。

      阿姨准备的早餐丰盛而精致,冒着热气。

      纪书言冷着脸,在应淮承对面坐下,一言不发,拿起温热的牛奶杯,沉默地喝了一口。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应淮承识趣地没在这时继续撩拨,安静地用餐,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一丝心虚的讨好。

      直到纪书言快吃完时,应淮承才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最近没什么人联系你吧?”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纪书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没有。”纪书言放下餐具,抬眼看向他,反应了一秒,反问,“怎么了?”

      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纪家那边,自从除夕那晚不欢而散后,过于安静了。
      这不正常。
      尤其是联想到应淮承之前对纪忠山的警告。

      “没什么。”应淮承笑了笑,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食物,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轻松,“随便问问。”

      他当然不会说,合至资金链出了大问题,快要被他搞破产了。毕竟,纪书言当初嫁给他,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为了合至。如今两人走到这一步,应淮承私心里,并不希望纪家再来打扰,更不希望纪书言再因为纪家的事烦心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联系。所以他选择了暂时隐瞒。

      纪书言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放下餐巾,站起身:“我走了。”

      电梯下行,纪书言靠在轿厢壁上,揉了揉依旧酸软的腰,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应淮承刚才那个问题和纪家异常的安静。

      不对劲。很不对劲。

      忙碌的一天结束。

      纪书言离开工程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昨天凌晨才睡,今天又是一整天的工作,精神高度集中,身体本就没完全恢复,此刻只觉得疲惫加倍。

      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然纪书言真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坐进车里,纪书言习惯性地先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应淮承,内容无非是询问下班了没、晚上想吃什么、或者分享一点无聊的日常。

      纪书言揉了揉眉心,逐一简短回复。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新的默契,他现在会记得及时回应,免得那人等急了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刚回复完最后一条,准备发动车子,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纪书言准备拧钥匙的动作顿住了,纪保山。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们父子再没有任何联系。此刻这通电话,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书言看着那个名字,早上应淮承那句状似无意的询问,和纪家这段时间的异常安静,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

      为了确认这个猜测,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书言啊,”电话那头传来纪保山的声音,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与那晚的暴怒判若两人,“你上次回来……爸那天正在气头上,嘴上说话没个把门的,也……也冲动动手了。爸给你道歉,啊?”

      纪书言握着手机,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对面见他没反应,尴尬地沉默了几秒,终于切入正题,语气更加急切:“那个……书言,明途那边,之前说好的资金……最近忽然断了。合至现在全指着这笔钱运转呢!你大伯他根本联系不到应总,你看……你能不能帮忙问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猜测得到了印证。

      纪书言心里那点微弱的波动也彻底平息下去。他对着话筒,只发出了一个极其平淡的鼻音:“嗯。”

      然后,不等纪保山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在乎纪保山是真心道歉还是形势所迫的表演,就像他也不会因为这句道歉,就替纪家去问应淮承一样。

      这件事,他只会当作不知道。

      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无止境的索取,理所应当的牺牲。

      他不是第一个被用作交易筹码的人,但他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

      合至是死是活,纪家未来如何,都随便吧。

      他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车灯划破夜色,驶向丽湾的方向。

      回到丽湾,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迎面而来。应淮承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漂亮的玻璃杯,杯中盛着色泽清新、点缀着薄荷叶和柠檬片的饮品,看起来十分不错。

      “回来的正好,”应淮承将杯子放在餐桌上,脸上带着笑,语气甚至有点求表扬的意味,“我新学的,过来尝尝。”

      纪书言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我换件衣服就来。”

      晚餐依旧是阿姨的拿手菜,桌上只有那两杯精致的柠檬茶,是应淮承的手笔。

      纪书言换好家居服坐下,端起玻璃杯,浅尝了一口。酸甜比例恰到好处,柠檬的清新和蜂蜜的温润完美融合,冰凉沁爽,非常开胃。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怎么忽然做这个?”

      自从上次展现厨艺天赋并且得到纪书言的肯定后,应淮承偶尔兴致来了,确实会做点吃的喝的。

      “出差的时候在一家餐厅喝到,觉得味道很特别,你应该会喜欢。”应淮承看着他,眼神温柔,“就要了配方试试。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一次就复刻得八九不离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实际上,应淮承是注意到纪书言这段时间胃口依旧不算太好,虽然情绪稳定,但饭量还是偏小。那杯柠檬茶他尝到时觉得格外清爽解腻,或许能勾起纪书言的食欲,这才特意认真学了来。

      纪书言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将一整杯柠檬茶都慢慢喝完了。微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也稍稍冲淡了心口那点因那通电话而泛起的滞涩。

      餐桌对面,应淮承看着他安静喝饮料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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