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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垂丝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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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承最终还是给了纪忠山一笔足以让合至暂时喘息的资金。
但这一次,不是无条件的注资。
白纸黑字的合约条款清晰列明:接受这笔款项的条件,是纪家所有人,包括纪保山在内,未经允许不得主动联系纪书言。
宋恒将合约递到纪忠山和纪保山面前时,语气是职业化的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如果违约,明途保证,合至会在第二天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也是警告。
纪保山握着笔,指尖有些发白,目光在“放弃主动联系”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如同签下任何一份商业文件般,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甚至比平时更加工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最后的体面。
他清楚,这笔钱,是应淮承用来买断他与纪书言之间那本就稀薄的父子情分的。
价码开得足够高,高到让他,也让整个纪家,无法拒绝。
宋恒收起签好的文件,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补充道:“对了,应总让我带句话给纪保山先生。”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纪书言先生,不欠纪家的。以前不欠,以后更不欠。”
纪保山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依旧沉默。那沉默里,或许有羞愧,有难堪,有被戳破最后遮羞布的狼狈,但也仅此而已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宋恒的目光。
纪书言对这些事毫不知情。
二月结束,海上项目的启动日期日益临近,他进入了最繁忙的准备阶段。连续几天,纪书言都在工程院待到很晚。
应淮承这几日的心情明显不好。纪书言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一脸严肃地蹲在客厅,手里拿着根猫条喂Miki。
那副表情,不像是在喂猫,倒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或者在审视着什么。
纪书言放下包,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了看吃得正欢、对应淮承低气压毫无所觉的Miki,又看了看应淮承板着的脸,忍不住开口道:“Miki又不欠你钱,你干嘛摆这个脸色给它看?”
应淮承闻言,瞥了纪书言一眼,闷声道:“我什么脸色,都不影响它吃得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向不明的迁怒和郁闷。
就像那些纪家人,拿了买断亲情的钱,甚至连一丝犹豫和挣扎都未曾真正显露。
应淮承替纪书言不值,更心疼他从小到大在这种冷漠算计的环境里成长。同时也有庆幸,庆幸当初老爷子因为那位陈法师的一句“天作之合”,最终选择了纪书言。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句预言般的论断,纪家那些人,会把他的纪书言,像一件精美的货物般,送到哪个不知名的人手里。
纪书言看着他眉宇间那层散不去的阴翳和眼底复杂的情绪,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下,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想什么呢?表情这么沉重。”
Miki喵呜一声,舔完了最后一点猫条,意犹未尽地用脑袋蹭了蹭应淮承的手。应淮承将空了的包装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这才空出手来,一把抓住纪书言的手指,握在手心,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低声道:“没想什么。”他不想把这些龃龉告诉纪书言,徒增他的烦恼。
纪书言显然不信,任由他握着手,猜测道:“是在想我出海项目的事吗?”
应淮承顺着他的话,苦笑了一下,将人拉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是啊,你一走就是半年。海上信号时好时坏,我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你,连电话都未必能打通……怎么办?”这话半真半假,担忧是真的,但此刻的坏心情,根源却不全在此。
纪书言被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低落弄得愣了一下,心口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他抬手,回抱住应淮承,像安抚大型犬一样,拍了拍他的背:“半年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帮我照顾好Miki就行,别让它吃太多,变成小肥猫。”
“嗯。”应淮承收紧手臂,将脸更深地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入肺腑,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将胸中块垒也一并吐出些许。
“对了,”纪书言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我前几天订了一盆花,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帮我照顾好它。”
“什么花?”应淮承抬起头,“我可能没有太多养花的天赋,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垂丝茉莉。”纪书言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很普通的花,生命力挺强的。按照注意事项来,应该不难养。就算没养好,也不怪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买的,责任在我。”
“不普通。”应淮承立刻反驳。
“什么?”纪书言没明白。
“你的东西,都不普通。”应淮承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买的,你交代我照顾的,哪怕只是一盆花,对我而言,都不普通。”
纪书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动容:“怎么会?我也很普通。如果没有纪家这层身份,我大概就是工程院里一个埋头搞技术、打一辈子工的普通工程师。”
“不会。”应淮承斩钉截铁,他凑过去,吻了吻纪书言的唇角,语气笃定,“我们会有一万种方式遇见彼此。注定会遇见。因为我们是天作之合。”
“没想到,你也这么迷信。”纪书言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说,眼底却带着笑意。
“不是迷信。”应淮承以前对这类测算确实嗤之以鼻,但现在不同。他只是因为太喜欢纪书言了,喜欢到任何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词语,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天作之合”都让他开心。
应淮承加深了这个吻,在气息交融间,低低地、清晰地表白:
“喜欢你。”
……
第二天,纪书言特意抽空去花店取了那盆垂丝茉莉。
花店老板是陈经典的朋友,颇为健谈,一边帮忙将将近一米高、枝叶繁茂的茉莉小心搬上车,一边念叨:“垂丝茉莉挺好养的,照着我给你的注意事项来,一般没问题。按时浇水,通风,适当光照就行。”
“嗯。”纪书言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那盆植物上。翠绿油亮的叶片层层叠叠,在早春的微光里显得生机勃勃,充满了安静又坚韧的生命力。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这盆花的姿态和气质有点像应淮承。虽然一个是植物,一个是人,风马牛不相及,但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老板盖好后备箱,笑道:“这花开了特别好看,一串串垂下来,跟小灯笼似的,而且很香。”
“嗯,我喜欢香的花。”纪书言说。
最后,那盆垂丝茉莉被纪书言安置在了丽湾进门玄关一侧,一个既能接受散射光、又不会妨碍通行的地方。
翠意盎然的枝叶为丽湾平添了一抹生动的自然气息,每次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
应淮承晚上回到家时,一眼就看到了那盆新添的绿意。
纪书言正拿着喷壶,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叶片喷水。
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笼罩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盆被他小心对待的植物。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纪书言对待它的态度,却郑重得如同对待一个即将远行的嘱托。
纪书言知道应淮承这两天情绪都不太高,虽然不确定是因为自己要离开,还是公司事务烦心,但他起了哄人的心思。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喷壶,走过去,语气平常地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开花。如果它开花的时候我还没回来,你要记得拍照片给我看。”
“好。”应淮承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低头,寻到他的唇,短暂却深入地吻了一下,带着烟草和外面清冽空气的味道,“我帮你照顾好Miki和花,你也要答应我,在海上,帮我照顾好你自己。”
“嗯。”纪书言被他吻得气息微乱,下意识地应着。
应淮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这个吻逐渐加深,带着某种急于确认和占有的急切,手也开始不安分。直到被按在柔软的大床上,纪书言才从意乱情迷中找回一丝理智,抵着他的肩膀抗议:“你还没洗澡……”
“一起洗。”应淮承嗓音低哑,不容分说地将人抱起,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和持续的水声,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纪书言被抱回床上时,几乎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眼皮沉重得下一秒就能陷入昏睡。
应淮承带着湿热气息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牢牢锁进怀里时,纪书言的身体条件反射般轻轻颤栗了一下。
“先别碰我……”他嗓子还带着事后的微哑,困倦地嘟囔,试图挣脱一点过于紧密的贴靠。
应淮承却不为所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他的腰腹毫无缝隙地按向自己,感受着彼此肌肤相贴的温度和心跳。他偏过头,嘴唇蹭着纪书言的耳后,语气里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我可什么都没干,宝宝。你怎么一点刺激都受不了了?”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纪书言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闭着眼,意识已经漂浮在睡眠的边缘,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像是投降。
可身后的人却似乎毫无睡意。
安静了片刻,那只原本只是松松环着腰的手臂,开始不安分地、带着明确意图地缓缓游移,温热的手掌熨帖着皮肤,一点点唤醒刚刚沉寂下去的、敏感的记忆。
纪书言困倦地皱眉,试图用最后一点清醒抗议这扰人清梦的举动。
然后,他听到应淮承贴近他耳畔,用气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低声蛊惑:
“宝宝,我们再来一次……”
“滚。”纪书言刚吐出一个字,气息就被彻底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