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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醉酒 ...

  •   定国公府公开站队带来的余震尚未平息,三司会审柳思雁一案已紧锣密鼓地展开。大理寺的传唤文书送到了东宫,要求太子妃江淮序于三日后,前往大理寺公堂,就柳思雁毒害主母徐氏、长期对其下毒一案,提供证词。

      这本在意料之中,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文书上那冰冷的措辞和明确的日期,仍像一块巨石,压在江淮序心头。他身体的状况,凌贰最清楚,这几日虽勉强稳住,但心脉寒气如同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因外界的刺激而再次爆发。公堂之上,面对质询、对质,甚至可能面对江临风……那将是又一次巨大的心力消耗。

      谢孤鸿看到文书时,脸色便沉了下来。“孤会与大理寺交涉,让你在别处录供,不必亲上公堂。”他当即道。

      江淮序却摇头:“殿下,此案关乎母亲清白与柳氏定罪,臣作为最直接的苦主,若连公堂都不敢上,难免引人非议,更予柳氏一党攻讦的口实。臣……必须去。”

      谢孤鸿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知道他心意已决,也知道他说得有理。最终,他只沉声道:“届时孤陪你同去。凌贰必须寸步不离。”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但自那之后,谢孤鸿似乎变得更加忙碌,也更沉默。东宫书房常常灯火通明至深夜,他与幕僚、将领的密谈也愈发频繁。清洗宫内眼线后的余波仍在继续,与皇后一党的明争暗斗已进入白热化,边境也不甚太平,种种压力如同无形的网,笼罩在东宫上空。

      江淮序能感觉到谢孤鸿身上那种日益紧绷的气息。他偶尔过来雪梅阁,过问他的饮食用药,握着他的手输送内力温养心脉,却很少再像前几日那般,说些近乎剖白的话语。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专注,但江淮序总觉得,那深处藏着一股压抑的、亟待喷薄的焦躁与戾气。

      或许是因为朝局压力,或许是因为对他病情的担忧,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这日傍晚,秋雨突至,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带来阵阵寒意。江淮序用了药,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忽听外间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脚步声有些凌乱,伴随着内侍低低的、焦急的劝阻声,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刚睁开眼,珠帘便被猛地掀开,谢孤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未穿朝服,只着一身墨色常服,衣襟微敞,墨发有些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直直地锁在江淮序身上。

      “殿下?”江淮序坐直身体,心中莫名一跳。他从未见过谢孤鸿这般……失态的模样。即便是长春宫外震怒杀人之时,他也是冰冷而克制的。

      云苓和凌贰见状,立刻警觉地上前行礼,试图隔开一些距离。

      谢孤鸿却像是没看见他们,挥手不耐地道:“都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带着点醉意的蛮横。

      凌贰和云苓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看向江淮序。

      江淮序对谢孤鸿此刻的状态感到不安,但见他只是站着,眼神虽灼人却似乎并无更多危险举动,便对云苓二人微微点头。两人只得躬身退下,将内室的门轻轻带上,却不敢走远,守在了门外。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被门带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在谢孤鸿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殿下饮酒了?”江淮序闻着那越来越近的酒气,蹙眉问道。谢孤鸿自律极严,鲜少纵酒,更别提带着醉意闯入内室。

      谢孤鸿没有回答,只是迈着有些虚浮却固执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床前。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滑到他单薄的肩膀,最后落在他交叠放在锦被上的、细瘦的手腕上。

      那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江淮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被角。“殿下可是有要事?若无事,还请早些歇息,您……”

      话音未落,谢孤鸿忽然俯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淮序疼得闷哼一声。

      “殿下!放手!”他试图挣扎,可那钳制如同铁箍,纹丝不动。谢孤鸿的手滚烫,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力度。

      谢孤鸿对他的挣扎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素日深沉的眼眸此刻猩红一片,翻涌着江淮序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痛苦、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为什么……”谢孤鸿的声音低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次次,孤差点就护不住你……”

      他指的是长春宫?还是更久远的事?江淮序被他眼中浓烈的情感震住,一时忘了挣扎。

      “柳氏该死……李崇该死……所有想害你的人……都该死!”谢孤鸿语无伦次,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是听澜……孤怕……孤怕就算杀光他们,也留不住你……”

      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脆弱的颤音。酒意放大了他连日来压抑的恐惧与焦灼。朝堂的博弈,暗处的毒箭,江淮序时好时坏的身体,寻药路上的波折……所有的一切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唯独在江淮序的生死安危上,屡屡感到无力。

      “殿下,您醉了。”江淮序忍着腕骨传来的疼痛,尽量让声音平静,“臣没事,臣在这里。您先放开……”

      “放开?”谢孤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苍凉,“放开了,你是不是又要走?是不是又要在孤看不见的地方受伤、咳血、昏迷不醒?是不是……等到孤找到解药,你却已经不在了?!”

      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施暴,而是颤抖着抚上江淮序的脸颊。指尖滚烫,带着薄茧,摩挲着他冰凉的肌肤。

      “你是孤的……”谢孤鸿喃喃着,猩红的眼眸中倒映出江淮序惊慌的容颜,像是确认,又像是宣告,“是孤的太子妃……是孤选定的人……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伤……谁也不能……把你从孤身边夺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滚烫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喷洒在江淮序脸上。

      江淮序心脏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预感攫住了他。他想后退,想推开他,可身体被禁锢,力量悬殊。“谢孤鸿!你清醒一点!”他厉声喝道,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然而,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呼唤,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谢孤鸿紧绷的神经。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汹涌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全然的、疯狂的占有与渴望。

      下一秒,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唇,重重地、毫无章法地压了下来,堵住了江淮序所有未出口的惊呼与斥责!

      “唔——!”江淮序猛地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唇上传来陌生而霸道的触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有些粗暴地碾磨、吮吸,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震惊、屈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与……别的什么,瞬间席卷了他!他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拒那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身躯,头拼命向后仰,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侵犯。

      可他的挣扎在谢孤鸿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被牢牢禁锢,唇齿被强行攻略。酒气、龙涎香、还有谢孤鸿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将他全然包裹,无处可逃。

      屈辱的泪水冲上眼眶。这不是他认识的谢孤鸿!不是那个即便强势也始终保留着分寸、给予他尊重和空间的盟友!这是一个被恐惧和占有欲吞噬的、陌生的、危险的野兽!

      “放……开……!”破碎的音节从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带着呜咽。挣扎中,他本就脆弱的心肺受到剧烈挤压和情绪冲击,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喉咙。

      “咳——!”他猛地侧过头,避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吻,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伴随着喉头熟悉的腥甜上涌。

      “噗——”暗红的血点,溅在素白的锦被上,也溅在了谢孤鸿近在咫尺的墨色衣襟上,触目惊心。

      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谢孤鸿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骤然僵住。他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那刺目的血色烫伤,猛地松开了对江淮序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江淮序伏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更多的血沫从苍白的唇边溢出,染红了被褥,也染红了他毫无血色的手指。

      刚才还充斥着暴戾与占有欲的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懊悔与无措取代。酒意似乎一下子醒了大半,只剩下冰凉刺骨的寒意和后怕。

      “听澜……!”他声音颤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听到剧烈咳嗽声的凌贰和云苓冲了进来。看到室内景象,云苓惊呼一声扑到床边,凌贰则脸色剧变,立刻上前扶住江淮序,快速点了他几处穴位,又从怀中取出银针。

      “殿下!请您暂且回避!”凌贰头也不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促。

      谢孤鸿僵立在原地,看着凌贰和云苓忙碌,看着江淮序在凌贰的施针下咳嗽渐缓,却依旧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刺眼。而他自己的衣襟上,那几点暗红,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脏。

      他做了什么?他差点……害死他?

      无边的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以为的守护,他压抑的情感,最终却以这样失控的、伤害的方式爆发出来。

      江淮序在凌贰的救治下,咳血渐渐止住,但浑身脱力,意识有些模糊。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仓皇无措的谢孤鸿。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受伤,有未散的屈辱,还有深深的……失望。

      这一眼,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谢孤鸿心里,比任何敌人的明枪暗箭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脆弱,此刻显露无疑。

      江淮序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漠然地闭上了眼睛,将脸转向里侧,仿佛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谢孤鸿的心,直直地坠入冰窟。

      凌贰处理完紧急情况,转过身,面对谢孤鸿,尽管身份悬殊,语气依旧冷硬:“殿下,太子妃心脉受激,寒气逆行,情况危急,需立刻静养施针,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请您……先离开吧。”

      谢孤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床榻上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最终,踉跄着转身,如同败军之将,逃也似的冲出了内室,冲进了外面冰冷的秋雨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却浇不灭心头那燎原的悔恨与恐慌。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了他。

      而那道刚刚透进些许光亮的心墙,似乎又在他失控的暴行下,轰然紧闭,甚至筑得更高、更厚。

      这一夜,雪梅阁内灯火长明,药味浓重。凌贰施针至后半夜,才勉强将那股因激烈情绪和压迫而激发的寒气重新压制下去。

      而谢孤鸿,独自一人站在雪梅阁外的廊下,任秋雨淋透,一站便是整整一夜。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又像一个绝望的守护者,不敢靠近,却又无法远离。

      直到天色将明,雨势渐歇,他才如同失了魂般,拖着僵硬冰冷的身体,缓缓离开。背影萧索,再无往日半分储君的威仪。

      内室中,江淮序在药物作用下昏沉睡去,眉心却依旧紧蹙,仿佛在梦中,也在挣扎。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而霸道的触感,混杂着血腥与苦涩。

      这一吻,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与界限。

      带来的,不是亲密,而是更深的裂痕,与难以弥合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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