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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江南神医 他要活下去 ...

  •   江临风的出现,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将破庙内勉强维持的平静撕得粉碎。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蒙面汉子,个个眼神凶悍,手持利刃,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江佟年心中一沉,知道今日恐难善了。他横剑挡在儿子身前,厉声道:“逆子!你竟敢勾结匪类,追杀至此!当真以为为父不敢清理门户吗?!”

      “清理门户?”江临风仰头狂笑,笑声中满是怨毒,“父亲眼里,何时有过我这个‘门户’?你心里只有这个病秧子嫡子!母亲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后宅,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斩首!曝尸!而我,流放千里,受尽苦楚!你们呢?你们安安稳稳做你们的国公、世子、太子妃!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血丝密布:“今日,我就要拿你们的血,祭奠母亲在天之灵!给我上!杀了他们,重重有赏!”

      那几个亡命之徒闻令而动,挥刀便扑了上来!

      “子翊,护好世子!”江佟年低吼一声,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迎向冲在最前的两人。他虽年近五旬,但武将出身,宝刀未老,剑法沉稳狠辣,一时间竟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子翊也拔刀守在江淮序榻前,目光锐利如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凌贰则迅速将几枚银针扣在指尖,他虽然武功不高,但认穴极准,必要时可做奇袭。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刀头舔血之辈,招招致命。江佟年独斗两人已显吃力,另有一人觑得空隙,绕过战团,直扑子翊!

      “当!”子翊挥刀架住劈来的刀刃,虎口震得发麻。另一人却又从侧面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庙外竹林里,忽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数点寒芒闪电般射入庙内,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几个正欲围攻的蒙面汉子后颈!几人动作同时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软软倒地,顷刻毙命!

      江临风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凝固,他惊恐地回头,只见竹林阴影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然显现,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劲弩弩箭闪着幽蓝的光,正对准了他。

      影卫!

      江临风浑身冰凉。他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太子,不,是那位新帝麾下最神秘、最可怕的力量。他们竟然一直暗中跟随保护?!

      逃!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手中刀猛地掷向最近的影卫,同时身形暴退,撞破庙墙一处早已腐朽的木板,滚入外面漆黑的竹林!

      “追!”为首的影卫冷声下令,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追出,其余几人则迅速清理现场,并向江佟年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竹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庙内,死里逃生的众人皆心有余悸。江佟年拄着剑喘息,看着地上几具迅速被拖走的尸体,面色复杂。他知道,这是谢孤鸿的人。那个新帝,即使被听澜那般决绝地推开,即使身负江山之重,依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

      “国公爷,世子受惊了!”凌贰已扑到榻边检查江淮序的状况。

      江淮序在刚才的打斗和影卫出现时,已被惊醒。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到了影卫的出现,也看到了江临风仓皇逃窜的背影。

      “父亲……咳咳……我没事。”他勉力开口,声音虚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

      江佟年点头,强压下心中波澜:“好,我们连夜赶路,去丰县!”

      ---

      丰县只是个小县城,但好在清静。他们在城中最好的客栈包下一个独立小院,休整了三日。江淮序那日受惊后,寒气果然又有反复,凌贰用了更猛的药才勉强稳住,但也直言,剩下的药材和手段,最多只能再支撑一个半月。

      必须尽快找到神医!

      然而,关于“鬼医”或“九窍凝心莲”的线索,依旧渺茫。凌贰翻遍了携带的医书,江佟年动用了旧部关系在江南一带打听,也只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有说南疆深处有隐世医族,擅解奇毒;有说西域雪山之巅生长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莲;也有说江南某处水乡,隐居着一位脾气古怪、但医术通神的老先生,人称“晏先生”,只是行踪飘忽,居所成谜,且极难请动。

      “晏先生……”凌贰反复琢磨这个名号,忽然想起师门一本残卷中似乎提过一句,“江南晏氏,杏林奇才,性孤僻,居‘忘忧谷’,非有缘不治。”

      忘忧谷?江南何处有谷名忘忧?

      线索依旧模糊,但至少有了一个稍微具体的方向——江南,晏先生,忘忧谷。

      休整几日后,江淮序身体略有好转,一行人再次上路,这次方向明确转向江南水乡。他们沿运河而下,过扬州,入苏州,一路打听“晏先生”和“忘忧谷”。江南富庶,消息灵通,但关于这位神医的传闻却少得可怜,且大多荒诞不经。有人信誓旦旦说在太湖某岛见过仙风道骨的老者垂钓,有人则说杭州灵隐寺后山有高人结庐,但按图索骥而去,皆无所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凌贰携带的药材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江淮序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勉强在云苓搀扶下走上几步,坏的时候便连日昏沉,咳血不止。江南的梅雨季节来临,潮湿闷热的天气让他更加难受,心口的寒意与外界湿气内外交攻,痛苦不堪。

      寻找近半月,毫无实质性进展。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日,他们来到了湖州府安吉县。此地多山,竹林连绵,景色清幽。连续多日奔波无果,加上江淮序昨夜又发了一次病,众人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凌贰去县里药铺补充些日常药材,江佟年和子翊在外打听。江淮序靠在客栈窗边,望着远处苍翠的群山,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母亲徐芸娘的遗物,白玉质地,雕着踏雪寻梅的图案,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母亲去世后,这玉佩他一直贴身带着,仿佛这样,就能离母亲近一些。

      忽然,他听到隔壁桌两个采药人模样的老汉在低声交谈。

      “……那‘忘忧谷’啊,邪门得很!上次我跟老李头想进去采几株‘七星草’,明明看着路,走着走着就回到原处了!像鬼打墙!”

      “可不是!都说里头住着个老神仙,脾气怪得很,见死不救是常事。前年县太爷的老娘病得快死了,抬着金银珠宝去求,连谷口都没进去,被几根竹子拦回来了!”

      忘忧谷?江淮序心中一动,示意云苓上前打听。

      云苓乖巧地上前,给两位老汉添了茶,笑着问:“两位老伯,刚才听你们说起‘忘忧谷’,可是这附近有什么奇景吗?”

      一个老汉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伶俐丫头,便道:“奇景算不上,奇事倒是有。就在县城往西三十里,那片老竹林深处,听说有个山谷,叫‘忘忧谷’。谷口常年雾气弥漫,还有古怪的竹子阵法,等闲人进不去。里头啊,据说住着位神医,但性子孤拐,难请得很。”

      另一个补充道:“姑娘,你们要是想求医,我劝你们算了。那老先生见人先要考教,不是让你分拣药材,就是让你抄什么医书,还要看心情。多少达官贵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分拣药材?抄医书?江淮序眸中光芒微闪。这做派,倒真像一位隐世高人的脾气。

      他让云苓谢过两位老汉,等凌贰和江佟年回来,便将听来的消息说了。

      凌贰一听“分拣药材、抄医书”,眼睛顿时亮了:“对!师门残卷提过,晏先生考教求医者,常以此法观其心性耐性!极有可能就是此处!”

      江佟年也精神一振:“西边三十里老竹林?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便去!”

      ---

      次日清晨,细雨蒙蒙。马车驶入安吉县西的茫茫竹海。山路崎岖,马车难行,最后一段路,江淮序是被子翊用软轿抬着走的。

      按照采药老汉指点的方向,他们在竹海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前,看到了那传说中的“谷口”。

      果然雾气氤氲,能见度极低。更奇特的是,谷口生长着大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透着某种规律的紫竹。这些紫竹粗细高低不一,排列方式古怪,人一靠近,便觉得头晕目眩,仿佛踏入迷宫。

      “是奇门遁甲之术。”凌贰仔细观察后,神色凝重,“这竹林是个阵法,不懂破解之法,硬闯只会被困其中,甚至触发机关。”

      江佟年尝试着按某种步法走了几步,眼前的紫竹竟似活了一般微微移动,将他引向另一个方向,不多时又绕回原处。

      果然邪门!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软轿上的江淮序,因久坐疲累,下意识地又摩挲起腰间那枚踏雪寻梅玉佩。温润的玉质,似乎能稍稍安抚他烦乱的心绪。

      就在他指尖反复抚过玉佩上那朵精致的梅花时,异变陡生!

      玉佩中心那点花蕊位置,不知何时沾染了他指尖因虚弱而渗出的、极细微的一点血珠。血珠浸润下,那白玉雕成的梅花,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莹润光泽!

      与此同时,谷口那原本缓缓流动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朝玉佩的方向聚拢了一丝。而那片诡异的紫竹林,也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竹子摩擦的“沙沙”声,几根关键的紫竹,悄然挪动了几分,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笔直通向雾气深处的小径!

      众人都惊呆了。

      凌贰猛地看向江淮序手中的玉佩,失声道:“这玉佩……莫非是……入谷的信物或钥匙?!”

      江淮序也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微微发光的玉佩,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母亲……母亲怎么会拥有可能与这位“晏先生”相关的信物?

      “先进谷!”江佟年当机立断。

      子翊抬起软轿,众人小心翼翼沿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小径,快步走入雾气之中。身后的紫竹在他们进入后,又悄然合拢,恢复原状。

      穿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山谷,三面环山,竹木葱茏,中间有一片清澈的池塘,几间简朴的竹屋临水而建。谷中鸟语花香,药圃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药草清香,与外界的潮湿闷热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葛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在药圃里侍弄着几株罕见的草药。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久居世外的疏离:

      “能破‘紫竹迷魂阵’入谷,也算有点本事。但老夫今日心情不佳,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江淮序示意子翊放下软轿,他在云苓的搀扶下,勉力站定,对着老者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虽弱,却清晰恭敬:

      “晚辈江淮序,身中奇毒,命在旦夕,冒昧打扰先生清静,恳请先生……救我一命。”

      老者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清亮的容颜,眼神锐利如鹰,落在江淮序苍白瘦削的脸上,又扫过他腰间那枚尚未收起、仍在散发着微光的踏雪寻梅玉佩。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枚玉佩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层冰封般的淡漠,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又缓缓移回江淮序的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姓江?这枚‘踏雪寻梅’玉佩……从何而来?”

      江淮序心中一震,如实答道:“此乃晚辈生母遗物。家母……姓徐,闺名芸娘。”

      “徐……芸娘……”老者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痛惜、恍然。他上下打量着江淮序,目光在他与记忆中那人依稀相似的眉眼轮廓上停留许久,最终,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她的儿子。”老者的语气,不再是最初的冰冷疏离,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沉的感慨与温和,“想不到,老夫避世多年,终究还是……遇到了故人之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落在江淮序病弱的身体上:“你中的,可是‘朱颜碎’?”

      江淮序与凌贰同时一震。仅凭观望,便能一口道出毒名,此老医术,果然深不可测!

      “正是。”凌贰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晚辈凌贰,略通医术,已尽力为太子……为公子压制毒性,但只能维持月余。恳请晏先生施以援手!”

      “晏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身份。他走到江淮序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间。片刻后,眉头紧锁,又查看了他的舌苔、眼睑,甚至轻轻按了按他心口周围的穴位。

      每探查一处,他的眉头便紧一分。

      良久,他才收回手,神色凝重:“胎中带毒,沉积近二十年,寒气已深入骨髓心脉,又兼心力耗损过巨,忧思伤神……能活到今日,已属奇迹。”

      他看向江淮序,目光深邃:“你母亲……芸娘她,也是因此毒而逝?”

      江淮序眼中闪过痛色,点头:“是。”

      晏先生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哀伤与愤怒,但很快被他压下。他背着手,在药圃边踱了几步,忽然道:

      “老夫可以救你。”

      众人闻言,皆是狂喜。

      但晏先生下一句话,却又将他们刚升起的心打入谷底:

      “但‘朱颜碎’乃南疆至阴奇毒,解之不易。需以‘九窍凝心莲’为君药,辅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药材,熬炼成‘九阳返魂汤’,再佐以金针渡穴、内力疏导,历时至少一年,方有可能拔除寒毒,重塑心脉。”

      他看向江淮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而在此之前,你需留在谷中,按老夫的规矩来。”

      “先生请讲。”江淮序平静道。

      “第一,每日卯时起身,于药房分拣药材两个时辰,需做到分毫不差。”

      “第二,每日午后,抄录医书一卷,需字迹工整,心神专注。”

      “第三,每逢朔望,随老夫出谷,于山下行医义诊,直至日落。”

      “以此三点,磨你心性,养你精神,同时让老夫观察你体质变化,调整方略。为期三月。三月后,若你坚持下来,且体质稍有起色,老夫便正式开始为你配药解毒。若坚持不下,或中途殒命……”晏先生顿了顿,目光如电,“便说明你与你母亲无缘,也与你自己的命数无缘。如何?”

      这三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苛刻。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咳血昏迷、畏寒怕冷的垂死之人来说,分拣药材需要极度的耐心和敏锐的感知,抄录医书耗费心神,出谷义诊更是劳累奔波。这分明是晏先生在考验他的求生意志、坚韧心性,以及……是否值得他出手救治。

      江淮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云苓和江佟年担忧的目光中,再次深深躬身:

      “晚辈……谨遵先生之命。多谢先生……给予生机。”

      晏先生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他挥了挥手:“竹屋西侧那间空着,你们自去安置。明日卯时,药房见。”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继续侍弄他的药草去了。

      江佟年等人连忙谢过,扶着江淮序前往竹屋。谷中清幽,竹屋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一应生活用具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安顿下来后,凌贰忍不住低声问江淮序:“太子妃,您真的……能撑得住吗?那些要求……”

      江淮序靠坐在竹榻上,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谷,手中依旧轻轻摩挲着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轻声道:

      “这是母亲……为我换来的生机。”

      “无论如何……我会撑下去。”

      为了母亲,也为了……那场雪中的三年之约。

      他要活下去。

      亲眼看看,那个人许诺的……盛世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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