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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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从下午六点吃到晚上八点，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年代已久的大吊灯透出一片微弱的暖黄光晕，混合着各种前程往事，嬉笑怒骂。
程冽听不清，也撑不住，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先上楼了。
程冽每次来这儿都是单独睡在靠东边的小房间，家具物什都有些年头了，不免发旧泛黄，但收拾得很干净。
李婶心思细，待程冽像自家小孩儿，怕久不住人的屋子有异味，每次在程冽来之前都给喷一屋子花露水，清清凉凉的薄荷味，于程冽而言是温暖和安心。
今天有些特别，满满的都是橙子味儿。
程冽中午拿行李箱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盘橙子皮，这会儿味道更浓郁一些了，又香又甜。
程冽特别喜欢这个小房间，有时候醒的早可以从小窗户看日出。
或浓或淡的朝霞里，第一抹曙光喷薄而出，跃进小小的窗户，光影一寸一寸飞速往前跑，小小的旧房间须臾之间获得新生。
程冽见证这新生，也跟着心生明快。
以前李叔只在一楼的楼梯间底下做了个浴室，一家人全部到齐的时候洗个澡都要排队。
现在儿女都成家，家里多了几口人，李叔便在二楼隔了间小浴室出来，方便很多。
程冽也不用再跑上跑下的洗澡睡觉了。
洗完澡出来，反倒清醒了几分，程冽感觉没有那么昏沉了，正想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秒睡的时候手机响了。
程冽只看到陈准两个字便点了绿键，接通后看到屏幕上陈准的脸才反应过来是视频通话。
李叔的高粱酒，后劲儿可真足，程冽在想他刚才的那几分清醒是不是错觉。
陈准见程冽不出声便先开口问道：“你这是准备睡了吗？”
程冽穿着一套深蓝色睡衣，陈准只觉得屏幕里的他格外脸红齿白，头发还有几缕湿。
大概是刚洗完澡，陈准想着或许是浴室的热气给熏的。
“没有，等会儿再睡。”某个昏昏沉沉的人怎么一下子就精神了呢......
“要不要看星星？”
“嗯？”
“你现在住的地方能上楼顶吗？”
“能。”
“那你去楼顶吧，我这边也是楼顶上，星星很亮。”
陈准说完程冽才意识到他那边光线挺暗的，隐约能看到他身后的栏杆。
“好，你等我一会，我找个椅子。”
“穿件外套，风还挺凉的。”
“好。”
程冽把手机搁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视频也没关，径自去行李箱里翻外套。
“那是校服外套？”
陈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程冽没想到那个角度居然还能看到他。
“嗯，昨天回去的晚，早上六点就起来了，随便在柜子里拿了几件，没想到校服占了一半。”
程冽边说边把外套穿上，伸胳膊时带起睡衣下摆，露出一小片腰线，线随腕动，刚柔拙巧，只两秒又被隐藏，也顺带藏起谁心里的那只小鹿。
程冽不知道李叔当年为什么回江城，只听说他回来后做了几十年的木匠，家里的木质家具全是他自己做的，手艺了得。
程冽想起来有个带长长靠背的竹椅子，搬去楼顶靠着坐正合适，便下楼去找。
夏春生听到动静，扯着嗓子问程冽怎么还没睡，一听就醉得不轻。
程冽只含糊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倒是李叔在旁边说道：“城里娃哪有这个点睡觉的，我那外孙女才两岁呢，晚上十点我都睡醒一觉了她还在满屋子爬呢！”
程冽把手机塞兜里搬着椅子上了楼顶，再拿手机出来屏幕里却不见陈准，于是开口叫他：“陈准？”
陈准应声重新回到屏幕里：“嗯，在。他们在群里聊天呢，我退出去看了一下。”。
程冽经他提醒也隐藏视频窗口去看群消息。
宋漓：我的守望者们呢？这大好假期，变成隐身者们了？
余明歧：您的守望者小余已上线！竭诚为您服务！
宋漓：下线吧，乖！
余明歧：几个意思啊？！
尤宜浓：内味儿太浓郁，劝退！
宋漓：我冽下乡的第一天，想他！
余明歧：你冽下乡的第一天，没想你！
程冽：@余明歧√
尤宜浓：有热闹！蹲！
宋漓：@程冽再给你一次机会！
余明歧：你眼巴巴暗搓搓的样子真心酸啊！
尤宜浓：您的守望者小尤诚意为您献上纸巾一张！
程冽：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
陈准：好像没有有需要的人。
宋漓：本人不在，有事请留言！
周锦上：号外号外！芭比秋！
宋漓：秋什么秋，正常点！我冽那是跟我开玩笑呢，当什么真！
尤宜浓：什么老梗啊，时代眼泪了都！但是吧，这个秋就用的很灵性，从周锦上嘴里说书来，惊死一滩鸥鹭。
周锦上：好吧，芭比扣！@宋漓我不是说你，我是真要搞一场芭比扣！
余明歧：不是“芭比扣了”的那个芭比扣？
周锦上：不是！是“芭比扣”的那个芭比扣，没有“了”！没有“over”！
程冽：说正题！挑重点！凑字数，不给分！
尤宜浓：？？？
余明歧:？？？
周锦上：？？？
宋漓：我来解答吧！我冽铁定喝酒了！
陈准：难怪！
宋漓：？？？？？
周锦上：行吧，我来解答，我约了女神四号去户外烧烤！
宋漓：@陈准难怪什么？别以为蒙混过关了啊！
程冽：难怪想不起你。虽然本来也想不起你。
宋漓：我问你了吗？！要你给我这一重击！
陈准：难怪想不起你！
周锦上：还有人在乎我吗？没人对我的故事感兴趣吗？
尤宜浓：@周锦上既然你非要打断我看热闹，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是单方面误以为女神答应你去烧烤了吧？
余明歧：@尤宜浓你在我心里装监控了吗？
尤宜浓：并没有！我的钱包不允许我做不理智的事儿！
周锦上：请各位聚焦于我！题外话不给分！我把宝藏卖了，女神才答应的！
陈准：你怎么卖程冽了？
宋漓：好家伙，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余明歧：你是真不怕女神看上程冽啊？！
周锦上：我准备造个谣，麻烦尤姐在程冽那儿占个女朋友的头衔，这我不就安全了吗！
余明歧：我该如何形容你，带着（嘲）笑或是很沉默......
尤宜浓：这山芋，它又香又烫手，我是接还是不接啊？在线等，挺急的！
宋漓：喜欢程冽的不喜欢程冽的都沉默了......
程冽：散会吧。
周锦上：别啊，我不造谣还不行吗？！我说重点！我给她说我们约了假期烧烤，上次我拜托帮忙给她画画的那个大佬也在，她来的话可以一起玩。她问我还有哪些人，我就把你们都算进去了，她一听就答应了，说是去她外婆家了，三号回来，我就给约到了四号。
尤宜浓：你这是毫不犹豫就把我们给搭进去了啊！
余明歧：如果你已经全程安排妥当，那我可以勉强答应！
宋漓：水果店三号结束高峰期，我刚好可以出去野两天，前提是被全程安排妥当！
周锦上：放心吧，已经安排妥当了！场地已租定，工具已备齐，食材已下单！车接车送，你们就光出个人就行！
尤宜浓：行吧，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我去给女神当护花使者吧！
陈准：好，我们三号回去。
宋漓：们？
程冽：嗯。
尤宜浓：嗯？
您好，“宋漓和他的守望者们”接收到一条来自陈准发送的实时位置信息，栗香镇上水村。
您好，“宋漓和他的守望者们”接收到一条来自程冽发送的实时位置信息，栗香镇恒溪村。
众守望者们：所以你俩现在在同一个镇上？
双C：同镇不同村，相隔二里地。
众守望者们：靠！！！
敲定行程，大伙儿就各自散了，群消息安静下来，只有周锦上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更改群名为“周锦上和他的芭比秋合伙人”，而他的合伙人们无人应答。
五号是中秋节，一号的月亮只缺了小小的一弦，处在皓海却也皎皎。
晚上九点的城市，星河在人间，晚上九点的乡村，星河在苍穹。
程冽枕着竹椅靠背，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竹香。
夜风缓缓扫过，程冽开始有些犯困了，抬头往天上看，不见银河，却也朗星布空，便又舍不得睡着。
程冽迷糊着问了一句：“你知道小熊座吗？”
“UrsaMinor，北天极，北极星。”显然陈准是知道的。
程冽喜欢星空，聊起来又变得清醒一些：“嗯，小熊座α，在中国古代，它叫勾陈一，但勾陈一不会永远都是北极星。”
“右枢、织女，在过去或未来都可能是北极星，但在2100年，勾陈一与北极点的距离会达到最小值，它会在某个时刻成为无可替代的北极星。”
“风雨兼程，日夜兼程，也一定会是吗？”
“嗯，移天回海，抵死漫生。”
屏幕那端的程冽没有低头看陈准，还是仰面朝天的姿势。
但是他在笑，眉眼清清亮亮，有得到答案的满足和愉悦从眼角散开，一层一层，漾及满脸。
也一幕一幕，印在陈准心上。
两人静默了几秒，程冽突然又出声，低下头来看向屏幕，看着陈准：“是陈准的陈吗？”
陈准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这一问载着无线电波传送到陈准耳朵里，盘旋在脑海里，再往下蔓延，裹着不知名情绪一层层堆叠，不管程冽这一问带没带着醉意，落到陈准心里，重之又重。
陈准回答道：“嗯，是陈准的陈。”
两人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在万籁俱寂里各拥一隅，却仰望着同一片星空，隐秘又直白的分享着少年情愫。
《秒速五厘米》里面，澄田花苗有一句自白，“我们仰望着同一片天空，目光却看着不同的地方”。
那是陈准和程冽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
陈准记得这一幕，也记得程冽紧皱的眉头。
他想覆盖那一幕，也想抹平那褶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