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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程冽到的时候,他的桌子已经搬到外面摆好了,陈准带他去找。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跟你比就没问题。”
      “夸我呢?”
      “陈述事实。”
      “万一我翻车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
      “好,借你吉言。”
      随便逗了几句,程冽情绪松弛,没什么紧张感,陈准放下心来。
      九点整准时开考,整个高三楼栋鸦雀无声。
      执笔答题,落笔交卷;俯仰之间,光阴驰隙。
      两天六场考试,转瞬落幕。
      几人默契的考完即过,不对答案,也不做讨论。
      好不容易换来个周末,必须得无事一身轻。
      周六一早,周锦上去赴秋游之约。
      青夏说的秋游,也就是初升高后的第n次反初团建,出动了有二十来个人,包了辆大巴。
      青夏到达集合地点的时候,周锦上已经在车上跟几个男生疯闹了一阵了。
      周锦上本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谈笑自若。
      可眼见着青夏上车来,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连“要不要打个招呼”“打个招呼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很尴尬啊”都在心里来回滚了一千八百遍。
      这个招呼到底是没招呼上,就在周锦上兀自纠结天人交战的时候,青夏被一帮女生拉到最后一排去了。
      不知道青夏是什么情绪,周锦上途中两次偷偷往后瞟,一次见她在跟人聊天,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还有一次啥都没瞟着,一群人嘻哈得太累,三三两两依靠着睡着了。
      一直到秋了三分之二的游了,两人才说上话,还是青夏主动铺的路。
      “那天很抱歉,我看到你发过来的几个名字里有个宋漓,想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在找的宋漓,才答应你去的,对不起。”
      青夏简直是开口脆,宋漓一听即跪。
      “扎心还要这么正式的扎吗?”
      “我也想了好久,不知道怎么才能不扎心,只好实话实说了,真的非常抱歉。”
      “哎,开玩笑的,我皮实得很,已经自我愈合了,我现在主要是为了表白那事儿尴尬呢。”
      “我其实好早就知道了,你太明显了。你不说我也不能自己挑明,每次看你在那各种使劲儿,又热切又真诚的样子,我又尴尬又内疚,也很无措,现在反而轻松了。”
      “看样子你是真不喜欢我啊,毫无芥蒂这么轻松愉快的就能跟我做朋友了。”
      “我一直都很想跟你做朋友啊,我挺羡慕你的。”
      “嗯?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周锦上是真的惊讶,他自认为成绩一般勉强算得上还行,长相也是如此,从小到大也就是捩手覆羹能算个拔尖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咱俩初一就开始同班,我原先对你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同班的。直到初二的尾巴上了,六月份的某一天吧,我去了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走廊上乱哄哄的,你当时梗着脖子跟教导主任对峙的样子,我印象特别深刻。”
      “别了吧,这不得是黑历史!”
      “有反转的!我当时以为是你做错了事还在叫嚣,后来才知道你是举报了一起校园暴力,学校想息事宁人,你在为当事人打抱不平,我就想原来脸红脖子粗也是可以很帅气的。”
      “行为帅气,奈何脸拖了后腿!”
      “在你举报之前,我也见到过她被欺负,但是我不敢声张,我选择了自保。我很羡慕你的正义和勇气。”
      “行,我接受你的反转!”
      “那么,正义的周同学,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可以,但是作为余念未消的周同学,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跟宋漓......你喜欢他吗?”
      “可能是过度记挂成了执念吧,喜欢不敢说,更多的是依恋吧,我暂时也说不清楚,就往后走呗,总会捋清楚的。”
      “行,以后就是正义又心思纯纯的周同学喽!”
      而此刻,被记挂着的宋漓,在干嘛呢?
      在耍赖皮,在做蹭客,在破坏别人的约会而不自知。
      时间倒回到周五最后一科考完。
      “明天带你去庆祝?”
      陈准帮着程冽把桌子往教室里抬,他两大高个子,抬个单人桌跟小儿科似的,抬得漫不经心。
      “会不会太早了?”
      “庆祝月考完结。”
      “万一我翻车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
      “是你才没有万一。”
      “真有,那就当提前庆祝下次月考完结了。”
      “好,依次类推。”
      前阵子程冽为了复习,断了几天晨跑,周六早早带西瓜出去跑了一圈,顺便去吃了好久没吃到的公园后门那儿的胖叔煎包。
      回来洗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陈准的信息就来了,催他出门。
      程冽才下楼,就被宋漓拦住了。
      “从何而来?要去何处?从实招来!”
      “你那个成语连连看的游戏还没玩腻吗?”
      “通关了好吧!又转移话题,我现在可不好糊弄了啊!”
      “陈准叫我出去玩。”
      “去哪?玩什么?”
      “去了才知道。”
      “带我一个!”
      “不带!”
      “带嘛!”
      “......”
      这娇撒的,程冽不忍直视,算了,带就带吧。
      陈准约的地方,是他们第一次打球那个待拆体育馆,他特意声明今天不打球,不用穿球服。
      程冽给他发消息说在公交车上了,差不多十分钟能到。
      公交站就在正门口,陈准找了落荫的一处等着。
      “挺快,没到十分钟。”
      见程冽坐的那路车靠站停了,陈准起身去迎,见着程冽下车就忍不住要笑,莫名其妙就是开心。
      谁知程冽后面跟着窜下来个大个子,冲陈准一招手:“你又想把我冽拐到哪里去?”
      又见粘人精,陈准不爽:“拐了才知道!”
      “你俩早上吃的通心粉吗?讲话怎么一个德行!”宋漓不信邪了,一秒炸毛。
      程冽接话道:“怼你只有这个德行!”
      宋漓再炸:“嘿,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呢?!”
      陈准问:“谁是外?”
      程冽回:“我亲哥。”
      “......”亲哥宋漓炸成灰。
      陈准带他们从体育馆的侧门绕到了一楼角落的一间小仓库,里面隐约传来声响。
      “我有朋友在里面,等下介绍给你们认识,象征性记一下就行,记不住也没关系。”
      陈准推开门,还没走进,宋漓“哇哦”一声,程冽也一时愣怔,着实有些吃惊了。
      外观就是个耷拉在角落里的平平无奇小仓库,里面却是一间乐队排练室。
      开了门,里面间歇性的震耳欲聋变得清晰可闻。
      整间屋子就十多个平方,看起来是后期做过改造的。
      应该是为了避免扰民,墙面四周包括天棚顶全都贴了黑色的吸音棉,又软又厚。
      靠墙立着一套架子鼓,其它一些程冽叫不上名字的乐器散落在周围。
      两个高个子男生背了吉他在练,角落有个简易的双人沙发,左侧坐着个男生在玩手机,看样子是贝斯手,他的乐器就搁在腿边。
      另一侧坐着个短发女生,大概在扒曲谱,右手一支签字笔转的飞快,偶尔停下来划上一两笔。
      屋里的人和物,有恰到好处的凌乱,有动静皆宜的和谐,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酷。
      “你混乐队?”宋漓可太惊讶了,音调都劈了叉。
      陈准领着他们往里走,随口答道:“不混,我凑热闹的。”
      “架子鼓?”程冽看见那一套隆重其事的大家伙,有意外,但是能瞬间想象出陈准坐在其间的样子,又觉毫无违和。
      “嗯,我会的也就几首,等下给你听。”
      等他们走近,屋里几人都停下动作,待陈准相互介绍一番,又开始各自忙碌。
      少年人不懂虚与委蛇,也无需浮文套语,反而最舒适自在。
      陈准:“想听什么?说好了给你庆祝,你来选。”
      宋漓:“庆祝什么?我冽咋了?我怎么不知道?”
      程冽:“庆祝我胳膊肘往外拐。”
      宋漓:“那到底谁外啊?”
      陈准:“刚才是你,现在是我。”
      宋漓:“凭什么?”
      程冽:“凭你话多!”怼完宋漓,程冽复又面向陈准继续说,“就你熟悉的吧,都可以。”
      陈准表示可行,给他俩安顿在靠窗的高脚凳上,跟乐队其余几人商量一番后,走到大鼓后面坐下,握着鼓槌轻轻击两下,示意开始。
      落地音箱里前奏一出来,程冽就知道是什么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显然是提前排练过的,几人默契十足,在几道重合又散开的音浪里,程冽能清晰捕捉到属于陈准的那一道。
      低音醇厚,高音通透,大气又自信,朗朗少年,在他的主场,淋漓尽致。
      待进入副歌,陈准抛起鼓槌凌空旋转一圈,稳稳接住,带着罕见的年少轻狂,重击鼓面。
      原本的靡靡之音转瞬扶摇直上,听者被带上九万里高空,共赴星海。
      程冽从没见过这样的陈准。
      在学校,陈准有掩盖不住的傲气澈骨,但他依然是内敛的,他自顾自的踏路而行,周遭如何,只管打马而过。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今天的陈准,或是低吟浅唱,或是响遏行云,皆是恣意飞扬。
      在他热烈而赤忱的眼神里,程冽看懂他的凌云志,也听懂他的海盟诗。
      “好家伙,我当初说研究一下你这脑子啥构造我要去卖配方,我冽还骂我来着,我怎么就没再坚持坚持呢,错亿了!你这耍帅的招数,一出接一出啊!”
      “那你就先去研究研究那个鼓,坐那儿就挺帅了,你去试试!”
      “敲坏了我不负责啊!”
      “没那么脆弱!有不懂的问他们,都是专业的。”
      宋漓第一次真材实料的触碰到架子鼓,有些入迷,连他冽被拐走了都没发现。
      陈准带着程冽去了他们第一次打球的室内场馆,坐在斑驳的蓝色塑料椅上看球。
      场上一群初中生你争我夺,汗流浃背,初生牛犊也能撑起一方非凡气势,有个高个子男生一手遮天,百发百中,惹得几个看球的迷妹一阵阵尖叫。
      程冽在尖叫的间隙里随意问道:“架子鼓,练了很久吗?”
      “也没有很久,我不是乐队正规成员,偶尔跟着他们闹一下。”
      “我以为你是呢。”
      “我特意让他们鼓手今天别来的。”
      “技不如人吗?”
      “我是业余的,他是专业的,你说呢?”
      “我不客观。”
      “嗯?”
      “也是从小开始练的吗?”
      “没你学画画那么早。初三吧,别人都在准备中考,我却报了个兴趣班。”
      “解压?”
      “嗯,那时候状态不好,我妈说看见我都想绕道走,就随便找了个兴趣班把我塞进去了。刚开始就是去消耗情绪的,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他们乐队那几个都是那时候认识的。”
      “我好像没有压力特别大的时候。”
      “学画画没有压力吗?”
      “别人有吧,我没有。你第一次见我爷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奇怪?”
      “嗯?......确实有,很年轻,年龄和辈份不匹配。”
      “我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那你......”
      “身世吗?我可能知道吧。等我明确知道了再告诉你,这不重要。”
      “好,那说说你爷爷。”
      “他永远相信我会尽力,所以从不预设任何结果,画画是这样,学习也是。拿到好结果了,他笑一笑,结果不太好,他也是笑一笑,再拍一拍我的头,就算过了。他一直给我的,就是最大的信任和最大的宽容。”
      “重过程,轻结果,你爷爷很豁达。”
      “嗯。有他在,什么都是小事。”
      “我也有一件事......要坦白。”
      “跟我有关?”
      “嗯,今天那首歌,我特意学的。”
      “是......需要奖励吗?”
      “需要一张特赦卡。”
      “嗯?”
      “我看了你的画册。”
      “哦,那就不送你了。”
      “我不是有特赦卡了吗?”
      “我好像没说给。”
      “那我装作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吧。”
      “前天早上帮你搬桌子,不小心翻开了,想做君子的,看了第一张,忍不住做了小人,对不起。”
      “全部看完了吗?”
      “对不起,我......”
      “没事,本来就是画给你的,想送你当生日礼物,就是到时候没惊喜了。”
      “我之前不确定它是不是我的礼物,很忐忑,现在确定它是我的礼物,这也很惊喜。”
      “那你继续装作没看到吧,我来不及准备其他礼物了。”
      “现在没能拿到手,很急切,等拿到的时候,也会很惊喜。不管看多少遍,它都是惊喜。”
      “周一试卷发下来,把你语文卷子给我看一下。”
      “可以。但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看看你作文是什么风格。也是你现在讲话这个风格吗?”
      “我现在讲话什么风格?”
      “直抒胸臆?”
      “你喜欢微婉其辞的?”
      “分人。宋漓的话,最好三缄其口,你的话,可以直言无讳。”
      “那我想问一问,你说的‘不客观’,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违背既有的事实依据,对你,私心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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