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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直播里的暧昧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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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欺骗，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尤其是，当现实中，还有一些“暧昧的细节”，可以被他拿来当作“证据”的时候。
林木，并没有因为“喜欢上了同事”，就对他冷淡。
相反，他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甚至，比以前，更关心他。
“星，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星，你今天，有没有下楼走一圈？”
“星，你今天，有没有想太多？”
“星，你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好一点？”
这些问题，还是每天都会出现。
甚至，出现得更频繁。
有时候，安安在讲别的话题，他也会突然插话：“星，你在吗？”
“在。”他回。
“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林木说。
“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不管，我在不在星元。”
“不管，我身边，有谁。”
“你都不是一个人。”
这些话，在别人听来，可能只是普通的安慰。
可在他听来，却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不管，我身边，有谁。”
这句话，他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久。
“不管，我身边，有谁。”
他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
“就算我身边有别人，你在我心里，也是特别的。”
“就算我喜欢别人，我也还是在乎你。”
“就算我有了现实中的恋人，我也不会忘记你。”
“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他甚至，把这句话，和自己的“口是心非理论”，完美地拼在了一起。
“你看。”
“他都说了，‘不管我身边有谁’。”
“这说明，他心里，不只有那个同事。”
“他心里，还有我。”
“他心里，一定还有我。”
于是，他开始，更用力地去捕捉直播里的那些“暧昧瞬间”。
哪怕，那些瞬间，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
比如，有一次，房间里在玩“点歌接龙”。
规则是：一个人点一首歌，下一个人要说出这首歌里，他最喜欢的一句歌词。
轮到林木的时候，他点了一首很老的歌。
前奏响起，他轻轻跟着哼了两句。
安安笑着说：“林木，你这首歌，是点给谁的？”
“点给……”林木故意拖长了声音。
“点给星元的大家。”
弹幕刷起一片“啊啊啊”“好会说话”“你又来这套”。
赵繁星却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也是点给我的。”
“至少，有一半，是点给我的。”
因为，这首歌，是他曾经在公屏上点过的。
因为，这首歌，是他曾经说过“很喜欢”的。
因为，林木记得。
林木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对他来说，就是“暧昧”。
就是“证据”。
就是“他心里有我”的证明。
还有一次，安安突发奇想，让大家在公屏上发一句“你最想对某个人说的话”。
不限定对象。
可以是家人，可以是朋友，可以是恋人，可以是未来的自己。
弹幕刷得飞快。
【妈，对不起，我以前总是跟你顶嘴。】
【爸，谢谢你一直辛苦工作。】
【朋友，虽然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但我还是很想你。】
【未来的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怂。】
【那个谁，我其实，一直喜欢你。】
安安笑着念了几条。
然后说：“林木，你呢？”
“你最想对某个人说的话是什么？”
林木沉默了几秒。
“我啊……”
“我最想对一个人说——”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自己。”
“谢谢你，在那么难的时候，还愿意努力。”
“谢谢你，哪怕很疼，也还是在往前走。”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做的这些，是有意义的。”
“谢谢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你自己，可能并不这么觉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刷起一片“好温柔”“我哭了”“你一定很在意那个人吧”。
安安笑着说：“哇，林木，你这句话，好深情。”
“那个人，听到了吗？”
林木笑：“应该，听得到吧。”
“他每天，都在。”
赵繁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每天，都在。”
这句话，像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心。
“他在说我。”
“一定是在说我。”
“他说的那个人，是我。”
“只有我，才会每天都在。”
“只有我，才会一直在星元。”
“只有我，才会在那么难的时候，还努力活着。”
“只有我，才会让他觉得，他做的这些，是有意义的。”
“所以，他说的那个人，是我。”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一点点发烫。
他想在公屏上打一句“我听到了”。
想打一句“我也想对你说谢谢”。
想打一句“我也很喜欢你”。
可他最后，还是只打了一个小小的【……】。
他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在公屏上表现得太明显，就会被别人看出来。
害怕别人，会在背后议论他。
害怕有人，会去问林木：“你是不是喜欢星？”
害怕林木，会因此，而远离他。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一个“……”。
既表达了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
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林木看到了那个“……”。
笑了一下：“你又发这个。”
“我知道你在。”
“我知道，你听到了。”
“那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落进他心里的湖。
“他知道我在。”
“他知道，我听到了。”
“他说‘那就够了’。”
“这说明，他也在克制。”
“他也在，小心翼翼地，守着我们之间的这条线。”
“他也在，用他的方式，回应我。”
“他也喜欢我。”
“他一定喜欢我。”
他把这些，全部当作“暧昧”的证据。
当作，他和林木之间，“不能说破的秘密”。
可与此同时，直播里，也有一些，让他不安的瞬间。
那些瞬间，来自林木对“其他人”的温柔。
比如，他会记得别的听众的名字。
“阿南，你今天又加班了？”
“小米，你今天考试怎么样？”
“阿泽，你不是说要去面试吗？结果如何？”
比如，他会对别的听众，说一些类似的话。
“你也要记得吃饭。”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不要熬夜。”
“你也很特别。”
“你也是，我很在意的人。”
每当这时，赵繁星心里，就会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酸。
“他对别人，也这么说。”
“他对别人，也这么温柔。”
“他对别人，也说‘很特别’。”
“他对别人，也说‘我很在意你’。”
“那我，又算什么？”
“我是不是，并没有那么特别？”
“我是不是，只是他众多‘特别的人’中的一个？”
“我是不是，只是他‘温柔范围’里的一个？”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
扎得他，隐隐作痛。
可每一次，他都会立刻，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些刺“拔掉”。
“你不要想太多。”
“他对别人温柔，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他对别人说‘特别’，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被忽视。”
“他对别人说‘在意’，是因为他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但你不一样。”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对你的关心，是更深的。”
“他对你的在意，是更特别的。”
“他对你的温柔，是带着克制的。”
“他对你的喜欢，是不敢说出口的。”
“所以，你不要，和别人比。”
“你只要记得——”
“在他心里，你是最特别的。”
“就够了。”
他一遍一遍地，这样说服自己。
一遍一遍地，把那些让他不安的细节，解释成“他只是对所有人都很好”。
一遍一遍地，把那些让他心动的细节，解释成“他只对我特别”。
他在直播里，同时看到了两件事：
一件，是暧昧。
一件，是真相。
暧昧，是他抓住不放的那部分。
真相，是他拼命想躲开的那部分。
他知道，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
林木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真相是——
林木对所有人，都可能说“你很特别”。
真相是——
林木对所有人，都可能说“我在意你”。
真相是——
他只是众多听众中的一个。
只是众多“特别的人”中的一个。
只是众多“被温柔对待的人”中的一个。
只是，被他自己，过度放大的一个。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宁愿，只看暧昧的那部分。
只看那些，让他觉得“被偏爱”的瞬间。
只看那些，让他觉得“他一定喜欢我”的细节。
他宁愿，把暧昧，当成真相。
把幻想，当成现实。
把自我欺骗，当成救赎。
于是，他在直播里，一天一天地，重复着这样的循环——
心动。
不安。
自我安慰。
再心动。
再不安。
再自我安慰。
他知道，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分不清——
什么是真实发生过的对话。
什么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对话。
什么是林木，真正说过的话。
什么是他，希望林木说的话。
可他停不下来。
因为，只要他一停下来，他就会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呢？”
“如果，他真的，只是把你，当一个普通的听众呢？”
“如果，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
也不敢，让自己，得到答案。
所以，他只能继续。
继续待在星元。
继续听直播。
继续在暧昧和真相之间，摇摆。
继续在自我欺骗的循环里，打转。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分不清——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