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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恋者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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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他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第一时间去查分。
他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被妈妈问了一句：“你不查一下吗？”
他想了想，说：“晚上再说吧。”
妈妈愣了一下：“你不怕吗？”
“怕。”他说，“所以才想晚点。”
妈妈笑了笑：“也好，你自己安排。”
下午，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这一年的故事。
有关于星元的。
有关于林木的。
有关于学校的。
有关于医生的。
有关于父母的。
也有关于他自己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清醒之后。”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
“暗恋者的自白。”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暗恋者。”
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很遥远。
曾经，他觉得，暗恋是那种偷偷把喜欢的人名字写在本子里，偷偷看对方背影，偷偷在心里排练告白的人。
曾经，他觉得，暗恋是那种“我喜欢你，但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的心情。
曾经，他觉得，暗恋是那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难过一整晚的情绪。
而他。
他以为自己不是。
他以为自己和林木之间，不是“暗恋”。
他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点不一样。
他以为，林木在直播里叫他“星”的时候，是特别的。
他以为，林木在私信里跟他说“你要加油”的时候，是特别的。
他以为，林木在停播前说“星，你也要好好的”的时候，是特别的。
他以为，这些“特别”，足够让他相信，他们之间，不只是普通的主播和听众。
可现在。
他坐在高考结束后的房间里。
看着笔记本上的这几个字。
他突然发现——
自己，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暗恋者。
只不过，他的暗恋对象，不是一个真正站在他面前的人。
而是一个，被他自己的想象，放大、美化、理想化过的形象。
他暗恋的，是那个在耳机里，温柔地叫他名字的人。
是那个在他休学的一年里，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出现的人。
是那个在他心里，被他赋予了“救赎”意义的人。
他暗恋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人。
是一个，他对其现实生活知之甚少的人。
是一个，他甚至连对方真实姓名、年龄、长相，都不完全确定的人。
他暗恋的，是一个，存在于网络、声音、文字、幻想中的“林木”。
而不是，那个真正在现实生活中，会为了考试焦虑、会为了工作加班、会为了生活烦恼的林木。
他突然觉得，有一点可笑。
也有一点，心酸。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一直以为，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暗恋者。”
“我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一点特别。”
“我以为，他叫我‘星’的时候，是特别的。”
“我以为，他对我说‘你要加油’的时候，是特别的。”
“我以为，他停播前对我说‘星，你也要好好的’的时候，是特别的。”
“可现在，我才发现。”
“对他来说，这些，可能都只是，他作为一个主播，应该做的事情。”
“是他对听众的一种基本的关心。”
“是他性格里的温柔，投射在很多人身上的一点点光。”
“而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把那一点点光，当成了全部。”
“把那一点点温柔，当成了‘只有我有’的东西。”
“把那一句普通的‘你要好好的’，当成了某种承诺。”
“我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幻想里。”
“然后，又把所有的痛苦，都怪到他身上。”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
窗外，有一只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他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想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
不是给现在的自己。
不是给过去的自己。
而是给，几年后的自己。
给那个，也许已经上了大学，也许已经开始工作，也许已经不再每天刷星元的自己。
他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
“致几年后的我：”
“如果你有一天，重新翻开这本笔记本。”
“如果你有一天，看到这一段。”
“希望你还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叫林木。”
“希望你还记得，曾经有一个直播间，叫星元。”
“希望你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在最黑暗的时候，抓住了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叫‘喜欢’。”
“也叫‘幻想’。”
“也叫‘活下去的理由’。”
“那时候的你，以为，那根绳子，是别人递过来的。”
“以为，只要你抓得够紧，就不会掉下去。”
“以为，只要对方不放手，你就可以永远不用学会游泳。”
“可后来，你才明白。”
“那根绳子，其实一直都在你自己手里。”
“是你自己，把它抛出去，又自己抓回来。”
“是你自己，在黑暗里，给自己打了一个结。”
“是你自己，在无数次想要放手的时候，又重新握紧。”
“你以为，你是被他拯救的人。”
“可其实，你才是，那个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人。”
他停了停，继续写：
“如果几年后的你，已经不再记得他的声音。”
“如果几年后的你，已经很少再想起星元。”
“如果几年后的你，看到这里，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点傻。”
“那也没关系。”
“因为，那就是当时的你。”
“一个，在黑暗里，努力寻找光的少年。”
“一个，在幻想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的少年。”
“一个，在暗恋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又不肯放手的少年。”
“他可能有点傻。”
“可能有点幼稚。”
“可能有点病态。”
“但他，是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也很努力地，想要喜欢一个人。”
“也很努力地，想要，有一天，不再那么需要别人。”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做到了。”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可以，不再把任何人，当成你的全部。”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可以，把救赎的权力，从别人手里，拿回到自己手里。”
“那请你，替那时候的我。”
“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地，爱自己。”
“好好地，不再害怕黑暗。”
写到这里，他的眼眶又有点湿。
但他没有再停下来。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一次“自白”。
是他对自己这一年的暗恋，做的一次总结。
也是他，对那段“把自己交给别人”的日子，做的一次告别。
他在最后，写下了这样几句话：
“林木，可能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他路过我的黑暗。”
“给过我一点点光。”
“然后，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而我，也终于，开始学着，走我自己的路。”
“我不再需要，用他的名字，来证明我的存在。”
“不再需要，用他的回应，来决定我的心情。”
“不再需要，用他的出现，来证明我值得被爱。”
“我可以，自己，决定这些。”
“我可以，自己，给自己一点光。”
“哪怕，那光，现在还很微弱。”
“哪怕，我还会在某些夜晚，突然想起他。”
“哪怕，我还会在听到某一首歌的时候，心里轻轻一疼。”
“但没关系。”
“因为，这就是成长。”
“这就是，一个暗恋者，学会和自己和解的过程。”
“这就是，我。”
“一个，曾经把全部都压在别人身上，如今，终于开始学着，把自己的人生，拿回来的少年。”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了笔。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暗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抽屉里。
没有锁。
也没有藏得很深。
只是，很普通地，放在一堆书的中间。
他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可能会再打开它。
可能会在某个失眠的夜晚，重新翻到这些页。
可能会在看到“林木”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轻轻一动。
也可能，会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觉得有点陌生。
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点幼稚，有点矫情。
但他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那就是当时的他。
是他在那个阶段，真实的样子。
是他在那个阶段，认真地，活过的证明。
晚上，他终于打开了手机，登录了查分系统。
输入准考证号。
输入身份证号。
输入验证码。
点击“查询”。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有一点紧张。
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到手心全是汗。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考不好就完了”的念头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比一本线高了一点。
不算特别好。
也不算特别差。
但足够让他，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终于解脱了”的大笑。
而是那种，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他给爸妈发了一条消息：
【成绩出来了，比一本线高一点。】
很快，爸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爸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还行。”他说，“能上一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爸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爸爸说，“那就好。”
“不管上哪所学校，只要是你自己努力来的，就好。”
“嗯。”他点点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知道，这一年，他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一个幻想中的“救赎”。
失去了一个以为会永远在的“光”。
失去了一个，曾经让他觉得“只要他在，我就不会倒下”的人。
但他也得到了很多。
得到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得到了一个，和自己对话的机会。
得到了一个，学会把救赎的权力，从别人手里拿回来的机会。
得到了一个，虽然还不完美，但真实存在的自己。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星元。
直播间依旧是黑的。
停播公告还挂在那里。
留言区里，偶尔还有人来打卡。
【林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星，你考上大学了吗？】
【大家都要好好的。】
他看着那条提到自己的留言，心里有一点酸。
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温柔。
他没有登录账号。
只是用游客身份，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了退出。
他没有再去看私信。
没有再去翻聊天记录。
没有再去想，要不要发一条消息，告诉林木“我考完了”“我考上大学了”。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
对自己说：
“也许，他会回来。”
“也许，他不会。”
“也许，他会在某个夜晚，重新打开直播间，说一句‘我回来了’。”
“也许，他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继续过他自己的生活。”
“但这些，已经不再是我人生的重心了。”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有我自己的大学要去。”
“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
“有我自己的病，要继续治疗。”
“有我自己的人生，要慢慢学会承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景很美。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近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灯光，突然想到——
也许，每个人，都是一盏灯。
有的人，灯很亮，能照亮一大片地方。
有的人，灯很暗，只能照亮自己脚下的一小块路。
有的人，灯忽明忽暗，有时候亮，有时候灭。
而他。
他曾经，一直站在别人的灯光下。
以为，只要站在那里，就不会被黑暗吞没。
以为，只要不离开那片光，他就永远不会摔倒。
而现在。
他终于，开始学着，把自己的灯点亮。
哪怕，那盏灯，现在还很暗。
哪怕，他还会害怕黑暗。
哪怕，他还会在某些时刻，想念那盏曾经照亮过他的灯。
但没关系。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完全被幻想支配的少年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别人身上的少年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耳机里，听着别人声音才能入睡的少年了。
他是赵繁星。
是一个，曾经暗恋过一个主播，又从那段暗恋里，一点点走出来的少年。
是一个，曾经把救赎的权力，交给别人，如今，开始学着，握回自己手里的少年。
是一个，还在治疗，还在成长，还会害怕，但已经不再轻易放弃自己的少年。
他在心里，轻轻地，对那个曾经的自己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在那么黑暗的时候，还愿意抓住那根绳子。”
“谢谢你，在那么痛苦的时候，还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再努力一点点。”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不再把希望，全部交给别人。”
“不再把自己，交给幻想。”
“不再把救赎，交给某一个人。”
“我们，把它，交给自己。”
窗外的风，吹进来。
吹动了桌上的笔记本。
本子轻轻翻了一页。
停在了写着“暗恋者的自白”的那一页。
灯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也落在，他的脸上。
他站在窗前。
没有再哭。
没有再笑。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灯光。
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一个，还不确定，但属于自己的未来。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真正结束。
他的治疗，还在继续。
他的成长，还在继续。
他对林木的想念，也可能，还会继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完全被幻想支配的少年了。
他已经，学会了，把暗恋，从一场灾难，变成一段经历。
把“他”，从全部，变成一部分。
把救赎，从别人手里，拿回到自己手里。
而这。
就是一个暗恋者的自白。
也是一个少年，学会和自己和解的开始。
番外作者自加：情之所动，心之所向，无怨旁人，既然你自己选好道路了，那就祝我们余生再也不相见，另外我会去找他的会赌一个“未知的不可能”。我的性格就这样只有现实中面对面才能让我死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