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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什么叫内疚?什么叫扯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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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屿公寓的第三天清晨,夏星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指尖轻轻拂过脸颊。淤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的淡青色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他松了口气,心底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该回家了,再待下去,唐姨估计也要着急了。
这三天,陆屿一次都没来过。倒是沈夏文,每天踩着放学的点准时敲门,递过来的笔记本依旧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知识点,连老师随口提的拓展题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夏星抱着那些本子,心里暖烘烘的,有了这些笔记,他竟真的没落下半点课程,仿佛每天都坐在教室里听课一样。
至于陆屿,只在微信上有过寥寥几句对话。
“夏文来送笔记了吗?”
“饭送来了吗?”
“脸还疼吗?”
全是些公式化的问句,没有多余的调侃,没有半点痞坏的语气,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疏离。夏星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
他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公寓里的陆屿,俯身靠近时温热的气息,敲他额头时带着宠溺的力度,调侃他是“小花猫”时弯起的眉眼。
难道,那真的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那天那个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陆屿,根本就是韩维晨戴着面具假扮的?越想,心里就越冷。
原来,陆屿对他所有的好,都只是出于愧疚吧。
愧疚他因为自己被打,愧疚他无家可归,所以才施舍般地收留他,才嘱咐沈夏文送笔记。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夏星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苦笑一声,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就算是美梦,也该醒了。”
这场梦,从那个雨天开始,到他被王丽娜堵在巷口结束,不过短短几天,却让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和陆屿,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下定决心后,夏星开始默默收拾东西。他在公寓里住了三天,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沙发缝隙里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穿过的那几件宽大的T恤和裤子,被他仔仔细细洗干净,晾晒干后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发扶手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部崭新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陆屿的聊天界面。夏星看着那个备注为“屿山”的头像,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说:“结束了。”
夏星把手机放在茶几正中央,又仔仔细细摆了摆,确保位置端正,才转身看向这个住了三天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又陌生,从来都不属于他。
夏星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没有回头。离开公寓楼,夏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市区。四周全是郁郁葱葱的绿植,远处是错落有致的独栋别墅,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他拦住一位小区保安,才知道这是建在郊区的富人区,陆屿选这里,图的就是清净。
没有钱打车,夏星只能靠着问路人,辗转倒了三趟公交车,才终于看到了“太平小区”那熟悉的招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旧的居民楼上,温暖得让人鼻酸。夏星小跑着冲进楼道,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扬声喊道:“唐姨!莞莞!我回来啦!”
“星星哥哥!”清脆的声音瞬间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直直扑进夏星怀里。
是莞莞,莞莞比夏星小三岁,才上初一,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满是惊喜。夏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忘了手臂上还有伤,被扑得踉跄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他夏星莞莞担心,硬是忍着没吭声,只是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笑着说:“慢点跑,别摔了。”
唐莞莞才不管这些,抱着夏星的腰不撒手,叽叽喳喳地问:“星星哥哥,你这几天去哪里啦?我和妈妈都好想你!”
“我……”夏星刚想开口,就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
“星星呀,可算回来了!”唐雨柔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串关东煮的签子,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渍。她快步走上前,一只手抱住夏星,一只手抱住莞莞,眼眶微微泛红,
“这几天住同学家还习惯吗?有没有麻烦人家?”夏星被这久违的温暖包裹着,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用力摇摇头,笑着说:“习惯,没麻烦。唐姨,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哎!这就给你做!”唐雨柔连忙应着,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莞莞,快松开你哥哥,他肯定累坏了!”夏星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着怀里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心里那点因为离开陆屿而泛起的怅然,瞬间被抚平了。
这才是他的生活。前两天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吧。
另一边,陆屿公寓。
陆屿推开门的时候,还在想着夏星看到他会不会又露出那种呆呆的表情。
这三天,陆屿妈妈肠胃炎急性发作住院,陆屿在医院守了三天,连合眼的时间都少,更别提来公寓看夏星。
但他没忘嘱咐管家按时送饭,没忘叮嘱沈夏文把笔记送过来,甚至每天掐着点发微信,确认那只“小花猫”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养伤。他以为,推开房门,会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窝在沙发上看笔记,或者对着窗外发呆。
可推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空旷。
“夏星?”陆屿皱起眉,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夏星!”他提高音量,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空空如也,茶几上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物品,连他特意放在冰箱里的果汁,都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
直到他看到沙发扶手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茶几正中央那部崭新的手机。陆屿心脏猛地一沉。
陆屿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
而手机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瘦瘦小小,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是夏星的字。
“谢谢这两天让我借宿。
请不要再因为我被打而感到内疚。
我们扯平了。再次感谢。
——夏星”
短短几行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陆屿心底的怒意。
什么叫因为他被打而内疚?什么叫我们扯平了?
陆屿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节都泛了白。
他对夏星的好,哪里是因为内疚?是因为看到他被欺负时的心疼,是因为逗他时看他脸红的心动,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陆屿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陆屿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夏星所说的“内疚”。
这个笨蛋!这个没良心的小花猫!他气得胸口发闷,转身一脚踢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有这部手机!陆屿拿起那部崭新的手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陆屿长这么大,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拒收!这小子倒好,不仅还回来了,还写什么“扯平了”?扯平什么?!
陆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坐倒在沙发上,脑海里全是夏星那张带着倔强的脸。他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更要命的是,他没拿手机!没拿手机,他要怎么联系到这个该死的、倔强的小花猫?陆屿越想越气,抬手狠狠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太平小区,把那个不告而别的家伙揪出来,在他小脑门上狠狠敲两下,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