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在毕业后的第10年,沈汀作为勤勤恳恳的社畜,过着每天或者朝九晚五的日子,混上了名途公司的高管。
可,却被名途的总裁裴旻视作眼中钉。
裴旻的厌恶不轻易表露出来,可以说他对待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不搞任何特殊化和形式主义。
尽管不明显,但沈汀能敏锐地感知到,裴旻他并不喜欢自己。
这是一种直觉。
沈汀垂着眸,旁若无人地想着。
上周。
名途刚刚结束了新一轮投票,为的是票举出刚刚空闲出来的财务总监职位的人选。
上一任退下来的财务总监喜笑颜开,即将带着新晋offer光荣调任总部,临走前力荐沈汀为新财务总监的候选人之一。
董事会各代表成员完成了本轮投票,沈汀以超过半数2/3压倒性的票数夺得了优势。
如果不出意外,他将赢下本次晋升机会。
“我反对。”裴旻举手,端坐在会议室主位,摩挲着指骨,沉沉地看向沈汀。
裴旻身为执行总裁在重大决策上拥有一票的否决权。
可惜,否决无效。
沈汀还是当选了财务总监这一职位。
裴旻面色铁青离开了会议室。
沈汀想,可能原因之一是因为裴旻势在必得举荐的候选人落选,没曾想竟被他这个厌恶,不对付的人半道截了胡。
俩人只一窗之隔,沈汀透过挡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人。
暮色漫进写字楼顶层,裴旻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他低头薄唇紧抿,眼皮逼仄,握着钢笔看桌面上的资料。
裴旻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优越深邃的眉眼给人阴鸷压迫之感,是标准的三庭五眼,每天都是万年不变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到最顶上的一颗。
年纪轻轻就凭借雷霆铁血手腕坐上名途总裁的位置。
矜贵,倨傲,精英。
沈汀的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三个词。
猛地对上一双深邃如墨的眸,泛冷光,没有一丝杂色,像黑曜石般漂亮,让林倏不自觉就看了迷。
但下一秒,危险已到了面前,林倏好像才反应过来。
裴旻目光锐利如刃,竟能穿透玻璃挡,锁定猎物般牢牢攫住对方,满含不加掩饰的不满。
被发现了。
沈汀感觉呼吸都停了半顿,嗓子眼提到了顶,手心出了细密的汗。
终是不敌,沈汀率先悄悄挪开了视线,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桌案的文件,
“沈汀,来我办公室一趟。”
裴旻语调偏慢,没什么起伏。
落在沈汀的耳里,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就像凌迟前的最后几秒,让猎物拼命徒劳地挣扎。
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好的。”
沈汀站在黑檀木桌前,以为裴旻是因为刚才自己不加掩饰的冒犯和开小差,所以才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来。
和刚才的偷看不同,此刻沈汀敛起情绪,正色看向裴旻。
“裴总不好意思,刚才…”
下一秒。
裴旻看都没看他一眼,把项目预算表“啪”甩到桌上,打断了沈汀未说完的话。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文件刺喇划过桌面的声音,显得很突兀,又回归沉寂。
俩人之间仅一桌之隔,呼吸声清晰可闻。
裴旻撑着的手骨微微泛白,高定西装的肩线绷出利落的弧度,锐利的黑眸带着审视:“这就是你上周交上来的预算报表。”
沈汀微微倾身,洁白的手指攥住纸张,翻页,冷静地扫视上头的数据。
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裴旻就毫不留情地揭开沈汀强装镇定的伪装。
“数据做得挺漂亮啊。后期运维成本比预估的高了三成,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吗?还是集团的损失,你能够担得起?”
裴旻眼皮微敛,说话没带半分火气,比疾言厉色更有压迫感。
“我要的是实打实的拆分,不是浪费在你忙着人情世故与虚与委蛇上,砍掉所有冗余支出。”
裴旻下令,不容沈汀置喙。
“下周一把修正后的报表给我,我要看到具体的拆分。”
“收起你那套左右逢源的手段。”
裴旻如墨的眸子里带着点不屑和反感,刺红了沈汀的眼。
正当沈汀想反驳,裴旻眼里闪过一丝审视,像是运筹帷幄者向下打量一件待评估的珍品。
“都说你靠自己的能力从基层爬到总监这个位置的。”
沈汀握紧了腿侧的手心,面对裴旻的误解,眼里带着点儿难以察觉的委屈和不甘。
随后裴旻收回目光,声音很淡:“别以为仗着董事会能靠得安稳。希望你的能力,能切实地配得上你的位置。”
“啪。”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任谁被顶头上司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是比自己年龄小了不少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裴旻冷漠狠厉的视线仿佛如芒在背,刺得人生疼。
沈汀从裴旻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预算表,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态。
“沈总监,你没事吧。”工位上的人都探着头,脸上带着关切。
沈汀平时性子温和,为人处世通透,人缘自然是好的,况且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总监这个位置,任谁都是心里服气。
和沈汀离得近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裴总这雷厉风行的手段,我们也都是这样见识过来的。”
“习惯了就好了。”
沈汀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谢谢。”
“那就好。”
沈汀作为今年空降的高管,理应当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但名途短时间内空不出新的办公室,便将裴旻办公室隔壁闲置的休息室临时改造成了他的办公区。
房间比总裁办公室小了一半。
没有俯瞰天际的落地窗,只有一扇小窗,胜在温暖明亮。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贴满便贴的皮质笔记本,一摞散乱的资料。
和裴旻的办公室相比实在算不上奢华,勉强算上简约务实风。
沈汀做事没有拖到最后一刻的习惯,他留下来坐在办公室加班,敲下城西预算表修改的最后一个字,然后发送到裴旻的邮箱。
犹豫了过后,还是附带上了一份文档,里面是对城西项目的局势现状分析,勉强称得上算是白天为自己的辩驳。
沈汀扯了扯嘴角。
他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抬头看周遭都早已暗了下来。
他仰靠在办公椅上,拉开抽屉,拿了盒薄荷糖打开,清新冰凉的触觉在味蕾上散开,驱散了点晕眩。指尖捻着糖纸,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突然,沈汀紧闭着的眼皮上刺眼的光晕消失了,办公室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只能听得见静谧的呼吸声。
可能是公司电路出了故障,或许是时间已经太晚了,到了断电的时间。
沈汀不去想,任由脑袋放空,黑暗的环境把他完全包裹进去,才彻底地放松。
社恐的性格让沈汀习惯事后独处,呆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默默地舔舐羽翼,能让他更加缓解紧张,释放工作压力。
薄荷味刺激着咽喉,沈汀的脑袋越发地清醒。
胸腔里那点闷堵的气还没散干净,裴旻下午的话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明明是实打实熬了几个通宵做的预算表,怎么到了那人嘴里,就成了“人情世故的虚与委蛇”?
突然“啪”,刺眼的光一下子争先恐后涌进沈汀的眼底,门被人一把推开。
沈汀立马握紧薄荷罐,嗓子眼干涩地咽了咽,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沈哥,你怎么还在这。”
女孩儿声音很惊讶,胸前还挂了个工位吊牌。
“早就过下班时间啦,办公室里都没人了。不好意思啊,我看你工位上的灯还亮着,以为你是临走前忘关了,就顺手就帮你关了。”
女孩吐了吐舌头。
“谢谢。你这是?”沈汀看她手里拿着个大簸箕,发型凌乱,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打小强!本来在工位上加班来着,工位上突然钻过去一只肥得发亮的蟑螂,而我孙笑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擒住了它。”女孩儿眼睛亮得放光,拍拍胸脯,满是骄傲。
闻言,沈汀郁闷的心情被消散了不少,忍不住噗嗤一笑。
他收起那张被批得满是棱角的预算表,慢吞吞地挪出写字楼。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紧绷的肩线松垮了几分,唇间的薄荷糖早就化没了,只留下一点泛苦的凉。
他没打车,就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步一晃,没由来得有几分寂寥。
城西项目的成本拆分、裴旻那番夹枪带棒的话,乱七八糟地缠在一块儿,沈汀不去想,把这些烦心事通通甩出脑海。
路过一个老巷口时,一阵檀木香飘了过来。沈汀抬眼,看见巷子里摆着个小小的杂货摊,昏黄的马灯底下,坐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家,手里正摩挲着一枚墨色的玉佩。
鬼使神差地,他拐了进去。
老人家抬眼看向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声音温温吞吞的:“小伙子,眉宇间郁气太重,要不要来块糖?”
沈汀愣了愣,才发现摊子角落摆着些用红纸包着的糖块。
他没想到这素不相识的老人竟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一点工作上的小事,让您见笑了。”
目光却落在了老人家手里的玉佩上——那玉佩上雕着一只蜷着的猫,猫眼处嵌着两颗琥珀珠子,在灯光下亮得像真的一样。
“这玉佩……挺特别的。”他忍不住开口。
老人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玉佩递到他面前。
“哎!”沈汀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玉佩的冰凉,就觉得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进四肢百骸,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沈汀只觉得眼皮猛地一沉,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回缩,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大,路灯的光也变得晃眼。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就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沈汀额头青筋爆起,脑门细密的虚汗从鬓角流下,整个人虚扶着墙,痛到快要撑不住。
西装外套滑落在地,白衬衫松垮垮地堆成一团,连脚上的皮鞋都哐当一声掉在了青石板路上。
老人家却像是没看见似的,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风一吹,就散在空气里:“郁结于心,不如换个模样,看看不一样的天。”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汀脑海里莫名闪过了裴旻那张毫不留情冷漠的脸。
他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