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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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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永恒不变的黑夜，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沉默地巡弋，将远处建筑的轮廓切割成冰冷的几何形状。
夏云归拿起那本从资料室借来的旧书，是一本关于永夜降临前地理风貌的图册。书页已经泛黄，上面描绘着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和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沙漠。这些景象对他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陌生而遥远。
他翻看着，试图从这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画面中找到一丝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镇痛剂的药效伴随着疲惫一同涌了上来，他的眼皮变得沉重，书从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
他沉入了睡眠。
然后，梦境再次降临。
没有那片令人窒息的金色海洋，也没有那种被灼烧和禁锢的痛苦。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云层，像最顶级的棉花糖，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里的空气微凉，带着高处特有的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能洗净肺腑。
温暖的感觉依然存在，但不再是霸道的入侵，而是像一件披在身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的外套，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驱散了空气中的最后一丝凉意。
这里很美，很安静，美得不似人间。
夏云归静静地站着，眼里不起波澜。他知道这是哪里，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这样……你会不会喜欢？”
那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果然在他身后响起了。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上次的怒意和无奈，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意味。
夏云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人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上前来，慢慢围住了他。夏云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专注而灼热，像月光下的火焰。
“我以为你会喜欢太阳，但看来我弄错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笑，“也对，云，怎么会喜欢太阳呢？太阳出来，云就要散了。”
夏云归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以我为你造了一片永不消散的云海。”那声音继续说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作品，“你看，这里只有我们，很安静，不是吗？”
夏云归依旧沉默。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窥探内心的感觉。这个存在，似乎能轻易洞悉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已遗忘的本质。
“你不该去那个地方，更不该让自己受伤。”声音的主人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种虫子的巢穴，肮脏又弱小，根本不值得你亲自动手。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为你烧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污秽。”
夏云归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那个模糊的身影。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却能感受到那影子内部蕴藏着的、如同恒星般恐怖的能量。
“你到底想做什么？”夏云归的声音很冷。
“我？”那个身影似乎笑了一下，整个云海都随着他的笑声而微微波动，“我想做的事，从始至终只有一件。”
他向前踏出一步，瞬间拉近了与夏云归的距离。
那股温暖的气息变得浓郁起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我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疯狂。
“这个世界太脆弱，太无趣了。永夜只是开始，我正在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杂音。等一切都清净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们。”
“你所谓的清理，就是降下永夜，放出魔物？”夏云归的眼神更冷了。
“它们不是我放出的，它们是这个世界本身腐烂后滋生的蛆虫。”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我只是……懒得去管它们而已。我的眼里，只有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夏云归的脸颊。
夏云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个身影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件温暖的“外套”骤然收紧，刚刚还温柔宜人的云海，转瞬间变得如同沼泽般黏稠，束缚住了夏云归的四肢。
“你还在拒绝我。”
那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般的、冰冷的偏执。
“为什么？是因为你身边那几只吵闹的苍蝇吗？那团不稳定的火，那阵只会吹拂的微风，还有那片只会哭哭啼啼的海？”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仿佛莫宾炎、邬霖盛和叶乐风在他眼里，只是几只可以随手捻死的虫子。
“他们是我的同伴。”夏云归一字一句地说道。
“同伴？”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嗤笑，“你不需要同伴，你只需要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安宁，以及……一个只属于你的世界。”
“我不需要。”夏云归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开始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试图挣脱这片用云海伪装的囚笼。
但这一次，那股力量没有强行与他对抗。
“别急着拒绝，也别白费力气了。”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纵容，“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弄伤你。这只是一个梦，一个让你提前适应我的存在的梦。”
他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周围的束缚感随之消失。
“好好养伤，云。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落霞山的风景不错，我很期待你在现实中，主动来找我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那个身影连同整个云海梦境，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褪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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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归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三号楼房间里那熟悉的天花板。
他没有发烧，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腹部的伤口在镇痛剂的作用下只有一点微弱的钝痛。
但他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冰冷的汗。
相比于第一次那个充满痛苦和灼烧感的梦，这一次的梦境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存在，正在调整他的方式。从强硬的禁锢，变成了温柔的引诱。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慢慢收紧套在猎物脖子上的绳索。
落霞山。
他不仅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甚至还在那里等着他们。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邀请。
夏云归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他看向基地的东面，那里是无尽的黑暗，是落霞山所在的方向。
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必须去。
他不能容忍一个看不见的眼睛，时时刻刻地悬在自己和同伴的头顶。
“怎么起来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云归回头，看到莫宾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眉头紧锁地看着他。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显然一直没睡。
“没事。”夏云归淡淡地回答。
莫宾炎走进来，将手里的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刘医生说你需要多补充水分。”
夏云归接了过来，喝了两口。
莫宾炎的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移到他被风吹动的发丝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生硬地问：“又做噩梦了？”
“不算。”夏云归将水瓶还给他。
“那个混蛋又来找你了，对不对？”莫宾炎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夏云归没有否认。
“他说什么了？”莫宾炎追问。
“他知道我们要去落霞山。”
这句话让莫宾炎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凛然的杀意。“他妈的，他在挑衅我们！”
“嗯。”
“我们明天就出发！”莫宾炎立刻说道，“我们去把他揪出来，把他那身碍眼的皮给扒了！”
夏云归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邬霖盛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睡衣，但显然也是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夏云归身上。
“你该休息了，夏云归。”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保持充足的睡眠，是伤口愈合的必要条件。”
他走过来，自然地从莫宾炎手里拿过那瓶水，放到桌上，然后对夏云归说：“回床上去。”
他的态度，像一个在管教两个不听话的弟弟的兄长。
莫宾炎顿时又不爽了，他刚想开口，却被夏云归打断。
“我没事。”夏云归说，“明天把叶乐风叫上，我们开个会，重新制定去落霞山的计划。”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两个正暗中较劲的男人都安静了下来。
夏云归重新躺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他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任何人。
莫宾炎和邬霖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敌意。但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