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
云层重叠，盖住月亮的光。万籁俱静的夜晚，在此刻显出几分死气沉沉。脚边，火光舔舐他的面庞，带起一点温度，却很快被寒风捎走。
陈可明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感受着指腹下的触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龙的状态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差了。风刮起来，像小刀一样飞驰而过，吹得人心疼。他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前些天的小龙还有几分珠圆玉润，此刻却猛然干瘪，粗糙又锋利。
似是听到了他嘴里未尽的言语，小龙不自觉甩了甩尾巴。它不再痛苦蜷缩，可那漂亮鳞片上的道道痕迹却是无法掩盖。它们纵横交错，如同血蛭一般死死地依附其上，直直贴紧骨肉，仿佛要融进血液里。
小龙的这副模样不见几分生色，看得他牙痒痒。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他想了想，又狠狠薅了一把看起来乖巧的龙脑袋。
摸着摸着，他垂下眼睛，撇了撇嘴唇，心底却莫名涌现几分低落。
但下一秒，探入小龙识海的精神力竟是意料之外地被打了回来。他顿时一惊，眉头紧皱，那一点不明所以的低落便很快被腾腾燃起的怒火取代。
真不知道在倔什么，陈可明恶狠狠地想，真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小龙看似乖巧，实则依旧拒不配合。
他还没来得及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按捺不住的怒气便直冲脑门，烧尽理智。而此情此景，他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不把他的话当话，那就只得吃点苦头了。
龙尾拂过小臂，又轻又痒，像极了无声的挑衅。双眼扫过假寐的小龙，他目光沉沉，随即心念一动，将几丝分散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支锋利的箭。
凛冽的风声响起，下一刻，蓄势待发的飞箭直直腾空而去。
他看到小龙的识海外筑起了一层厚厚的石墙。暗色的石墙爬满青苔，沉默间，它们将一切封锁。
但这群看似坚硬的石墙却没能抵挡那只有力的箭矢。
轰——
精神力相触，下一秒，一声轻脆的声音响起。裂缝开始蔓延，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几阵轰轰烈烈的坍塌。
那层厚重的石墙被击个粉碎。它们倒下了，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便带起卷卷纷纷扬扬的黄沙，满满地向外扑去。
陈可明轻轻松了口气。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顿时怔愣在原地。
之前的疑惑被解开，但结果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
黄沙满天，先前那片茵茵绿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比这黄沙更让人心惊的，是那浓烈如墨的重重黑雾。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黑雾。它们交融，又互相纠缠成团，甚至化出一张丑陋的龙脸，满脸凶恶，毫不客气地在这片小小的识海中横冲直撞，将所有的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在一阵摇晃中稳住身形。诧异抬眼，他艰难地远眺，心中不免泛起惊涛骇浪。
难怪小龙既嗜睡又时常无精打采，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他想。思绪流转间，又是几股成群结队的黑龙呼啸而过，带起扑鼻的腥气，惹得人喉咙阵阵发紧。
在这里，黑雾是同空气一般的存在。抬眼望去，暗色的物质几乎完全占据视野，而这时他才意识到，那些日复一日的治疗完全是杯水车薪。
狂风卷黄沙，铺天盖地。不知为何，陈可明突然想起了那座云雾之下的神殿，还有那位看不清的神像。
他随即穿梭在黑龙群中。
视野被遮蔽，但四散而去的精神力给他带来了新的消息。
睁开精神力的眼睛，他看到一地破败不堪。
断壁残垣，先前那座高耸入云的石殿被拦腰折断。石柱倾斜着倒塌，露出凹凸不平的截面；而那散落一地的粗糙石块，被风打个措手不及，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他走进这片废墟。可越是深入，却是令人眉头紧皱。
人形石像早就维持不住原本的模样。顶天立地的它被砸弯了腰，又被一口一口地腐蚀，最终只得到一副流动的、骇人的非人外表。分不清的手和脚交缠，青筋跃动其上，像是用尽力气，也没能藏好那些尖锐的爪牙。
它面目狰狞，但他却莫名地在其中感受到几分挣扎与痛苦。
天穹之上，黑龙盘旋群伺。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他警觉抬头，随即便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身影。
小小的人就这么站在那座异常可怖的石像旁。快要拖地的长发将他包裹其中，密密地缠绕，露不得一点缝隙。
他转头看向那稍显呆愣的黑发青年，黑沉的眼珠仿佛要吸进一切光亮。
陈可明怔愣一瞬，但他便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小人站在一片天昏地暗中，明明面无表情，可那一双眼睛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压得人胸口发闷，叫他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的声音更近了，似是胜利的号角，引得条条黑龙长啸。
心跳也再次加剧，他逐渐加快脚步，而那小人却是别过脑袋，只留下一个看不清神情的背影。
他踉跄几步，随后惊恐地发现，这股震动竟来自地底，而非黑龙盘旋的天空。情况更加紧急，可下一秒，巨大的石柱自上而下，像流水一般快速滑落。
而它的正下方，正是被吓到一动也不动的小人。
他瞪大眼睛，脚下一个用力，整个人便直直向前扑去。
咚——
石柱倒地，惊起一片满头乱撞的黄沙，久久不能平静。而在这巨石的下方，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满天黑龙依旧蓄势待发。巨大的瘤块形似心脏，它们解构又重构，眨眼间便转换成了千奇百怪的模样。
可是，一声轻微的脆响过后，他消失了。
……
“陈三，未变异者。”岗亭内的男人对比着通行证上的信息，在抬头时却猛然顿住。原因无他，只因面前这人长得实在磕碜。
蒜头鼻，菱形脸，尖嘴猴腮，满口龅牙。对视后，他便眯起眼睛，谄媚地嘿嘿一笑。
他的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口老痰，笑起来轰隆隆的。
守关人明显沉默了，随后他急忙扭头挥手：“赶紧滚。”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空地上便立即出现了一道三米高的空间门。发出荧光的粒子从门内的漩涡中飘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人不断下沉。
自那道空间门出现后，窃窃私语的人群便顿时止住了声。安静的氛围里，却莫名反上来一股焦躁。
可还没等陈三收起咧开的嘴角，一道人影便快速从他身后窜了出去。
但总有人比一位身体虚弱的普通人更快。就在人影靠近空间门的瞬间，那个诱人的漩涡中却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只见它轻轻一抓，男人便被扼住咽喉，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高悬在半空。
“呃！”男人脸上的兴奋癫狂很快被惊恐所取代。他双手不住地抓挠捶打，但仅是瞬间，脖颈间的手掌便快速附上了一层厚厚的鳞甲，而那尖锐的利爪还在生长，直直刺进脆弱的皮肉里，哪还有几分人类的样子。
靠近的人群同海浪一般散去。随着男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手臂的主人这才施然登场。
那是一位只有半边身子维持着人形的变异兽人。鳞甲增多，异变成奇形怪状的骨骼不断外冒，随着一举一动，发出咔咔的声音。
可这位变异兽人却好似无所察觉。他直愣愣地走向岗亭，脚下的步伐远远不及他出手时的速度。
人群中隐约传来几道吸气声，但没人再敢趁机上前了。
哗啦一声，他放开手，已然昏迷的男人倒在地上，融化成一滩烂泥。
而一旁的守关人像是对此习以为常。他厌恶地撇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什么。
“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听到这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后，他这才收回视线。似是不愿再看到那张脸，他翻了个白眼，随即有些不耐地点点头。
陈三忙不迭地堆起一个笑。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羡慕与嫉妒的视线，他不自觉挺了挺脊背，佝偻的身躯也在这时舒展开来。可还没等他走远几步，眼前却突然投下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是那位变异兽人。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
陈三那直起的脊梁又瞬间弯了下去。冰冷的兽瞳缩成一条缝，而被注视的陈三就走在这条钢索上。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浑身颤抖个不停。
“啧，”最终是守关人打破了这个僵局，而此刻，他的耐心已经到达峰值，“今天的破事怎么这么多。”
只见他拿出一枚小巧的光脑，手指跳动间，那堵骇人的巨墙便轰然倒下。
脚边的变异兽人好似了无生息，但陈三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了。他奋力迈开两条软成面条的腿，不管不顾地跑向散出粒子的空间门。
身后，剧烈的白光一闪而过，随后是突然爆发的婴儿啼哭声，余音绕梁搬缠绕在耳旁。
他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