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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殊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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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成翎壁的那句保证,许临昭这几天出门时倒是“享受”了许多让他后背发凉的殊荣。
出去买饭时被人静默观赏,外出采购丹药法器时被人热情追问所需所求,更多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于是他干脆一次性买好所需的东西,窝在成翎壁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将他们打出去就是,”成翎壁翻看着手中的心法,“不是所有人都是诚心诚意和你结交,不必给予好脸色。”
“若是轻易得罪了人该怎么办?”许临昭趴在桌子上颇为无奈。
成翎壁也回答的轻易,“那就叫我把他们打飞,正巧我也不是第一次打人。”
这人一回到家就完全变了副脾性,整日冷冷冰冰,脾气也差得要命,就连作为他表弟的成醒也在这几日从院落中飞出去了好几次。
“这件事不该成为你的负担,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成功引气入体,”成翎壁将挑中的书放到许临昭面前,“以你的资质,灵气入体应当是件很简单事情。”
“说不定是因为我与灵气相看两厌,”许临昭翻看着手中的书,心中摆烂的意味更重,嘴上胡言乱语的说着气话,“干脆你放我去自生自灭吧,与其以后被人追着询问修为,还不如现在让我去别的地方流浪得了。”
“以我在家中的话语权,大抵能将开始闭关的日期推迟三月有余,”成翎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地上捡起本书细细观看,“这绝不可能是你的问题,定是我挑的心法不适合你。”
许临昭攥紧手中的书,不再说话。他虽然想让成翎壁再多陪自己一段时间,但不想以这种方式拖累他的修炼进度。
各式各样的心法他都试着运行了一遍,但每次不是运行时感知不到灵气,就是感知到了灵气,却没办法让它入体。
或许是他他经脉长得与旁人不同,行气时应当换个方式?
许临昭看着书中逆行灵气的修炼方法,试探的向成翎壁提出建议,“既然正常运行时灵气入不了体内,那我试试逆行如何?”
成翎壁把目光从书上移开,郑重道:“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成醒曾经试过,差点走火入魔吐血而亡。”
许临昭听到成翎壁的语气愣了愣,这么小众的想法居然还真有人试过。
“他那段时日修炼太顺,觉得自己有能力挑战身体的极限,想要通过将心法逆行循环,写出一篇绝世佳作。”
许临昭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想,“结果呢。”
“若不是当时父亲在旁为他护法,他应当已成一捧土灰了。”
“他到底哪里想不开,要这么折磨自己,”许临昭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在心中暗下决定,等下次成醒来这里,定要对他稍微温柔些。
“应是……觉得自己修炼太快了,与他现在逗鸟遛狗的风格不符?”思索片刻,成翎壁最终得出此等结论。
许临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成醒是故意拖慢自己的修炼进度来维持自己的风格,而他是真的一点灵气也留不住。
他随意抓起成翎壁挑出来的几本书,起身朝着静室走去,“我再去试试,你将资源向我倾斜了这么多,若五日后我还是如此水平,那也只能说我命里如此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成翎壁的心中难得浮现出一丝愁思,按理来说,临朝城邻近太阳,火灵根在此处修炼应如虎添翼才是。
灵根处的封印已被全部解除,若阿昭真的吸收不了灵气,那灵界中还有什么气能供他吸收?
许临昭此时坐在静室里,翻开了面前的几本心法,从易至难,从快到慢,这几本书是成翎壁从上万本藏书中挑出来的最适合他的心法,也是少数的能让他观察到灵气的心法。
只是无论运行哪一种,灵气依旧只是浮现在他眼前,没有丝毫汇入体内的迹象。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越恼怒,灵气就离他越远。他于灵气就如同无能的仇人,只能看看它在远处肆意蹦哒,却怎么也抓不住。
再这样下去,即使不逆行修炼,也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想到这里,许临昭眼神暗了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试探,说不定就能成功。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着自己,他只是犹豫了一刻,就按照书上的运行方法逆行修炼起来。就算这样会伤了根基,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得多。
当他开始逆行运气时,空中的灵气确实逐渐凝聚成实体,汇入他的身体中,化作一道冷流,刺激着他的十二经脉。
但在周天扩大至奇经八脉时,冷流骤然沸腾起来,宛如岩浆一样灼烧着全身。
这种感觉不像是成功引气入体了,更像是惹怒了灵气,它要与他决一死战了。
许临昭明知自己在被火炙烤,却感觉浑身极冷,他打着哆嗦,咬紧牙关,想要从这种感觉中脱离,却无从下手。
骨与肉经过长时间的淬炼,似乎与血脉完全脱离,身体因两种完全不同的折磨,已然快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轻飘飘快要飞天,一部分沉甸甸即将融于土。
“想要通过灵气来杀死自己而恢复力量吗,我承认我被你逗笑了。”
一道声音从心底传出,虽陌生,但却赢得了许临昭此刻的全部信任,即使这声音说的话没有一句好听的。
他冷得无法开口,只能边打着哆嗦,边从心底唤道:“救我,求……”
那道声音似乎知道他已到了极限,也不在贫嘴,“顺行吸收灵气,逆行自然取的是浊气,放轻松,将灵气全部排出,去吸收与它相反的气。”
让他在灵气如此旺盛的地方来吸收与它相反的气,是他有病还是这道声音有病?
单眼下已经容不得他继续考虑下去,许临昭顺行基础心法,体内的灵气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驱逐,如潮水般从他体内褪去。
“逆行吸收浊气。”
许临昭依言照做,吸收“浊气”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它虽在空气中存在稀薄,但一进入体内就极为霸道的横冲直撞,为他开筋拓脉,完全不的顾忌宿主的意愿。
比起刚才的灵肉分离,现在的疼痛更像是一种发生于现实的凌迟。
这种感觉更偏向于成翎壁曾描述过的洗筋伐髓,只是洗的颇为蛮不讲理,要将他的皮肤撞碎。
许临昭还不想这么早去死,他将放置在腿旁的瓶子直接捏碎,颤抖着手将里面的丹低阶药送进嘴里,好让自己不要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似乎终于结束了。
许临昭睁开眼,从屋中放置的镜子中见到了自己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是干涸的血痂,面目全非,唯有看着镜子的那双眼睛还是原本的模样,能证明他依旧是个人。
“不错,还算聪明。”那道声音又出现了,即便嘴里是祝贺的话,语气里也无多少喜悦,“高阶丹药里的灵气太过精纯,以你现在的身体,吃下去就直接暴毙。把自己收拾清楚,刚刚动静太大,你师父可能会来找你。”
许临昭看着手中出现的火红色气团,喃喃道:“这长得和灵气完全不同,总感觉有哪些不对。”
“那就用灵气伪装一下,将灵气附着在体表就可以,相当于另一种方式的灵气防御术,”声音中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了,“这种境地完全是你自找的,要情不要命。”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许临昭想要站起身,但因出血太多,衣袍与地面死死地粘合在一起,就连被他扔在远处的书籍也遭了殃,捏碎的瓷瓶边缘泛红的散落在地上。
望着周遭的混乱,他只好先将粘在地上的衣袍撕裂,将自己解放出来,把手擦拭干净后,花了半个小时在角落的一堆书籍中找到基础的清洁术法,将静室清洁干净。
身上的伤口也在一瓶低级治愈丹的作用下飞快愈合,本来他想作死的试试高阶丹药的能否让他一劳永逸,没想到只是将丹药取出,手掌就开始泛起灼烧的疼痛感。
成翎壁作为世家少主所拥有的静室本就庞大,许临昭前前后后收拾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才完全收拾干净。
此刻的他才有精力翻阅起记录着灵气防御术的书籍,只是看了一眼,许临昭就几近昏厥。
所谓的伪装方法就是用灵器储存灵气,使其覆盖于自己周身,浊气与灵气本出同源,一阴一阳,若非极度熟悉浊气之人,无法识别出他的伪装。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接触到灵气就泛疼,若是将灵气覆盖于全身,岂不是等同于将自己放置于火堆中日日炙烤,直至熟透。
成翎壁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喝了三日的茶,直至太阳再一次快要落下时,他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骨头,踱步走到了静室外。
“阿昭你还好吗?”
“……我还好,师父怎么了。”许临昭寄腰带的手顿了顿,没想到成翎壁这么快就来到了门外
听着许临昭略微喑哑的声音,成翎壁心头一紧,稍微将语气放重了些,“阿昭,将门打开,我闻到了血腥气,你是受伤了吗?”
“……”
“阿昭?”
“……”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成翎壁打算下最后通牒,“那我进去了……”
“等等,我还没穿好!”
话音未落,静室的门已然开启。
成翎壁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屋内干干净净,许临昭站在中央衣襟凌乱,裸露着半个胸膛,显然是还没有穿好衣服。
看到这副场景,成翎壁尴尬的轻咳了两声,转过了身,“你把衣服穿好。”
“咱们之前不也在一个堂子里洗过澡?”许临昭将衣服整理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这怎能相提并论,”成翎壁语气变得有些急,“算了,穿好了再叫我。”
穿好衣服后,看着成翎壁略有疲累的侧脸,许临昭心中微微心疼,“我刚才不是有意不答话的,你别生气。”
刚才着急穿衣服,覆盖在喉咙处灵气不小心多了些,一时之间他是说话说不出,咳嗽也咳嗽不得,只能当个哑巴暗中叫苦。
“你闭关了三日,”成翎壁看着许临昭有些苍白的脸色,颇为心疼,“还没开始辟谷,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好歹我引气入体成功了,”许临昭笑着蹭了过去,“如何,没叫你失望吧?”
“就算你不突破也不会叫我失望,”成翎壁回抱住了他,不动声色的感受着周围变得浓郁的血腥气,“下次有什么事情叫我,不要伤害自己了。”
许临昭顺着成翎壁的视线看过去,白瓷瓶碎片沾染着他的血还躺在原处,他是瞎子吗,怎么连这个都没收拾清楚。
“我没什么事,”许临昭脱离怀抱,试图转移话题,“我一举突破练气二层,师父应当为我高兴才是,要不要奖励我一顿?”
这怎能让他安心去闭关。
成翎壁面上不显,没有继续问下去,“想吃什么,我去为你准备。”
“你闭关前咱们总要聚最后一次,我一次性吃八个菜。”
“好。”
“还要喝酒。”
“不行。”
“嗯?”许临昭迷茫的望向他。
“成醒最近禁酒,你与他一起禁。”成翎壁简短的一锤定音。
成醒他自己知道自己要禁酒吗?
但许临昭也不敢直接反驳,只能乖乖应声好,跟着成翎壁往外面走去。
成醒被自己兄长“请”到酒楼前,还在快快乐乐的听音袖弹曲,刚要兴之所致,一枪舞长空。
手中的枪丢了,和他打赌的音修不见了,就连他花灵石买的酒也没了。
“兄长……我的醉花酿还没来得及喝,这下全便宜何旭这小子了。”成醒隐隐有些崩溃。
“我陪你一坛冰湖里十年份的镜水醉,”成翎壁不为所动。
“那不一样,何旭白拿了我一瓶酒!”
“三坛。”
成醒不吱声了,今日的他身着一身淡黄衣服,从穿着到神情,都像极了他养的那只终日委屈的玄凤鹦鹉。
许临昭面上忍着笑,手却有些发抖,筷子中夹着的花生米不服从他的管教,清脆的落到了盘中。
“咦,许兄你突破了!我说这几日怎么没人告诉我你的位置,原来你是去闭关了!”成醒很快忘记了自己的痛苦,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没人和你说?”许临昭微眯着眼看着眼前快乐的成醒。
“是啊,这几日在我的宣传下,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你有我这么一个好兄弟,想找你麻烦就是和我过不去,”成醒给自己夹了一块子菜,颇有些骄傲,“如何,他们现在看你的目光是不是都充满了敬畏。”
想起前些日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许临昭气得有些牙痒痒。
成醒,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成翎壁也生出一股想要踹人的欲望,但此时许临昭还在场,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形象,他还是忍住了冲动。
“成醒,你最近戒酒。”成翎壁给许临昭盛了一碗汤。
“啊?啊!哦,我最近是戒酒。只能偷偷喝,偷偷喝。”成醒虽然不明白成翎壁的用意,但还是附和着兄长的话,将储物袋中取出的酒又放了回去。
“师父,禁酒这件事怎么等当事人来了才告诉他,”许临昭乐的笑出声,还是将心底的那句话问出了口,“他知道这些日子我要陪他一起禁酒吗?”
“喝汤。”成翎壁的耳根后浮现出一层薄红,显然是有些恼羞成怒。
在成醒一惯的话唠作风和许临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下,这顿饭终于吃了个差不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兄长要拜托我去干什么。”
成翎壁也不客气,“我明日要闭关冲击分神,你帮我照看我徒弟。”
“……您三年前才突破元婴。”成醒显然又有些崩溃了,“您没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突破啊。”
“从今往后你与他一同在执法堂学习,”成翎壁见成醒露出了美梦破碎的痛苦表情,给他喂了颗甜枣,“待我出关后,会让父亲放你出去,随你去各地玩,路上所有的灵石我全部报销。”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临朝城弟子非特殊情况不得外出,就连成翎壁当年也是靠蛮力打晕许多人,才得以从城中逃出。
“兄长,你来真的!”
“我从不食言,即便他不答应,我也有办法让你出去。”
“兄长仁义!即便我在执法堂中结仇颇多,这一趟我也必定会去。舍命陪君子,许兄,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成醒咕嘟咕嘟往嘴里倒了一杯茶水。
许临昭同样严肃的喝了一杯茶,“多谢成兄。”
“小事,以后你想干什么坏事往我身上推就行,反正我关禁闭关习惯了,”成醒大致是喝茶喝醉了,开始乱说胡话了,“对了兄长,你何日出关。”
许临昭下意识抚摸着腰上挂着的玉佩,同样看向成翎壁。
“五年内应当可成,”看着许临昭,他想了想又改了说辞,“若是幸运,四年半时间也足矣。”
普通人修炼至元婴,即使天资不错、不眠不休、资源不断也至少需要100至200年。自己这位兄长,用十五年完成了其余人几百年的努力。
若他儿时还有与之争辉的想法,现在便是完完全全不敢有任何妄想了。
有的人只适合仰望,若去攀比就是自寻死路。
成醒将失落藏在心底,在面上很快开解了自己,“我会尽力护着许兄的,兄长放心突破便是。”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