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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小时候,游前在成语词典上看到“生不如死”这个成语。

      他很奇怪,问妈妈:“妈妈,为什么会有人发明这个成语?死不应该是最痛的吗,为什么有人觉得活着比死了难呢?”

      妈妈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静静地笑,眼眸绛黑而陈旧。妈妈说他还小,爸爸妈妈都还年轻,外公外婆也还健□□死是他完全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游前相信了,坚信着生离死别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方面他渴望长大,却不知道长大所要付出的时间的代价。

      已经死掉的人又怎么会得出死更痛苦的结论,待他们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迫切地想证明这一论断,却只能拍出自己人生的一团焦糊的昏暗。

      妈妈说死就是睡着了,比活着舒服多了,像轻飘飘浮在碧水上,蓝天下,像乘着小船水波飘入钓鱼弯,看鲈鱼在钓竿下跳跃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妈妈说她好痛,想睡觉。游前就帮妈妈睡着了。

      永远地睡着了。

      ——

      游前浑身冷汗地从床上弹起来,新的眼泪生在眼角,脑仁的疼在他喉管里翻上翻下地打滚。

      又梦见妈了。妈。

      游前牢牢扣紧了胸口,用力擦干净了眼角的潮湿,扯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跳下床去。

      他走向柜子前,踮脚拿下了全家福,拿手帕擦上面的灰尘,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哥?”外面传来简水的关切的声音。

      游前整理了下表情,面不改色打开了门。

      简水的表情有点尴尬,“哥,你还好吗?你的眼睛很红。”

      游前枕着脑袋,摸到一个烫热的包,“哎,毛病多了。我昨天不小心喝到矿泉水瓶子里面的酒,你看,我后颈上有伤,后脑勺还肿了一块,幸好昨天晚上稀里糊涂爬上床,不然还要感冒。宿醉人憔悴点正常的。”

      简水发怔地望着他,艰难吐出几个不太确定的音符,“你确定你昨天晚上什么事儿都记不得了?”

      游前也看不到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凹陷的两排齿痕像两排小巧的贝壳。游前满不在乎地说:“不记得了,喝了这么多酒,还记得啥。”

      简水哑然失笑。这酒量差成这样。昨天晚上简水就算不带脑子把他上了,这人还能将不舒服归结于吃了火锅。

      可是,简水看向柜台上露出的相框一角,不禁有点好奇,游前这个有泪不轻弹的人儿,为什么会在醉酒后哭喊妈呢?

      年前的日子过得格外得快,游前忙过几个酒席,雇短期帮工,给本地店员排班,让外地员工提前返乡。游前原本说立即带着尹水回家,简水说先回家陪家人两天,游前便答应了。

      简水其实根本没家可回。简淼的班从除夕排到初二。初三两人都有空了就一起去爬个山吃个饭,平时两个人连电话都没时间打。简水无处可去,回家干了两天外卖,心浮气躁,当天晚上就跑去gay吧玩了。

      他不禁懊悔起来,上次他的自制力怎么就这么好?他简直想给自己颁一幅“无欲则刚”旌旗,赤条条的游前躺在他面前,他都能无动于衷,缴械投降,没把那人给□□了。

      和游前交往的这段时间他可是一只憋着没出来找乐子,再克制恐怕得憋出病来。

      可能是因为游前在喊妈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似有若无的父母了。

      简水狠狠捏紧了酒杯,里面的冰块晃荡发出尖锐的响声,一边哭号一边融化。

      他看着远处朝他示好微笑的纤弱美男,不禁发了愣怔。他还在等什么呢?换作以前的他不早就欣然赴约了么?在这种地方,他不必思考各自身份工作的问题,只要他买得起一壶酒,开得起一夜房,就能毫无顾虑地享受一夜的载浮载沉。

      现实和虚幻他分得清,一直如此。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看任何人都索然无味了,满脑袋都是游前的暖呼呼的笑脸,游前懒洋洋嘶哑的嗓音,结实又敏感的躯干……可是啊,他是个有钱的老板,是个铁直。

      他举着酒杯对着光线,晶莹发蓝的葡萄酒装在灯光里,迷蒙之间像一块小小掀不起波纹的果冻。简水细细抿了一口,接过旁边朝他抛媚眼的男人手中的烟,慢慢地一丝一缝塞进右边嘴角,待柜台老板给他点燃之后,再不紧不慢吐出一口长长卷卷的烟圈。

      他顿了顿,微醺地说:“姐,有什么可以变矮的法子么。”

      老板是个温厚、健美的男人,寻常大家都叫他姐,啥苦闷的事情乐意和他说。

      “哎呦,原本圈里一就少,你说这话作甚?”老板朝接过旁边美男的哀怨的小眼神,难以置信地说,“你的口味不就是那些1么?我们没把你列入黑名单都算好的了!怎么,你那位是发现你是男的了么?哎呀,”老板端着公鸭嗓继续说,“我就说不要和这些直男搞不要和这些直男搞,你看吧,好不容易看到你一次,还没个笑脸。”

      简水把着因酒而熟溜的下巴,被他嚷地脑瓜子疼,一边按压太阳穴。跟别人说能得到什么法子?他还真是对游前没辙了。

      “哎,他完全忘记了么??”老板惊地下巴都砸在地上了,晃荡摔出响声。

      “所以呢?”简水无奈道,“我暗示他这么多遍,暗示我应该是个男的,就差在他面前解手嘞,你说他意识不到么?”

      “那你就解手给他看啊,”老板清清嗓子,尽出些馊主意,“我觉得他有预感了,正常人不会傻到男女不分。老话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公公母母’,你想想,就算他还以为你是女的,也是一个很像男的的女的,说不定哪天滚床上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简水倒没想到这一层,手捶手掌,眼睛发亮,“真的么?”

      老板拿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简水来他们家店从来都是一个人喝闷酒,像座会端酒倒酒的雕像,是他们店里的靓丽背景板。晚上十一点后他就会带个人一起消失在吧台。因为他,店里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可是简水从来不会过度吐露自己。

      “不过我还是不推荐你继续和他纠缠——你还是安慰那边灌酒的小男孩儿吧,他被你拒绝了在那儿喝酒嘞。”

      简水一哼,“我先回去了。”他抬眼撞见老板惊异的眼神。

      老板缓缓张开口,“卧槽,帅哥。”

      简水帅哥见多了,懒得搭理,喝完酒杯里最后一口酒,转身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他浑身僵硬在原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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