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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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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和赌博一样，运用一种随机性奖励机制，让人乐此不疲；赌博和钓鱼又不一样，也许永远都没有正向反馈。
网恋就是一种赌博。游前就在赌网线另外一端对他殷切的姑娘是真心的。真不真心不重要，是个女的都算运气好。
连续好几天游前就收到了尹水的问好。
“哥，早上好。”
除了问好，还附带尹水当天早上的早餐照片。
一杯黄橙橙的板栗汁，一饼边缘微焦的煎蛋，几颗红艳欲滴的小番茄，一把紫色点缀的橄榄菜，一看就是讲究人的早饭。
游前啃了两口香菇粉丝包子，吸了一口勾兑豆浆，也拍了一张过去。
“你吃得可真健康。绿色有机。”
尹水笑着说：“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给你做。”
游前噗地喷了一桌子的豆浆。
游前朝对面横眉竖眼的大爷点头哈腰地道完歉。重新买了个包子叼着，仔细看那张照片。
除了食物，还有角落散拂的乌黑惺忪的头发。
游前就喜欢长头发的女生，看起来就很温柔贴心。
“我没有开玩笑。”尹水认真地说。
游前心一跳，不知道回复啥，“姑娘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边很快回复，“我是做美甲的。”
“喔，美甲啊。”游前想起认识的女生都喜欢鼓捣手上的指甲，正所谓美女可以不化妆不吃饭，美甲加满钻石不能不戴。
尹水的声音有些委屈，“哥，你是不是看不起做美甲的？”
游前摸摸后脑瓜，“那倒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一个职业。女孩子挺适合这种工作，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只是没认识过做美甲师的人。”之前游前陪简淼去美甲店里，里面有好几个男的，可把他膈应坏了。这种男的说是做美甲，大都是为了摸小姑娘的手。
“那就好。”尹水的声音高兴起来。
“你们店面在哪里？我饭店里小姑娘多，放假都要成群结队去做指甲。我叫她去照顾你那里的生意。你们店里面应该没有男的美甲师吧。”
游前想套出尹水的工作地址。毕竟现在他除了尹水的名字和职业，其他一概不清楚。
尹水犹豫了一会居然拒绝了，“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的店面离你那里远，在你隔壁的区，上次我路过那家美甲店是去进修了。”
“哦？”游前神情微舒，“这种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要么？”游前有些怀疑了，这姑娘难不成害怕和他见面？
不是说有做他女朋友的意思么？虽说网恋两天就提出见面太唐突，可是游前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尹水：“远是一方面，如果可以，我可以上门给你的朋友免费做。”
尹水轻松化解了她的困境与被动，笑着说：“我不想欠你的人情，哥的人情重，我想还是让你占我的便宜好了。”
游前噎了一口，嗫嘿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番话显得他多厚脸皮，明知道对方喜欢他，还磨人家的热情。他叫自己朋友去，尹水肯定也会免费给他的熟人做。
“那你是什么意思？”尹水笑着盘问，声音中透露出一抹为不可察的笑意，“你是想和我线下见面么？没关系，你可以直说。”
游前又被包子噎住了。
“我见过你我就满足了，可是你还没有见过我。”尹水的声音有些卑微的粘腻，“我又怕……你会嫌弃我的长相。”
游前被这说法震惊到，急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点开她的头像截屏发了过去，“水儿，你长这个样儿还怕我嫌弃么？”
“我……我这个样子又不好看。其实我一直挺自卑的，工作不好，人也不好，也就只敢在网上和哥哥这样聊天。我又想……又怕和你见面。”
姑娘，你对不好看有什么误解。
游前听过一句老话，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人最自卑。他不信，可是有人因为他产生了不必要的自卑，他看不下去。
但是又有一句话，越大胆追求别人的人越假。尹水两种说法都占，不黑不白。她像是把恋爱技巧琢磨透了，再浑然天成地塑造一个漂亮主动又自卑温柔的女孩。
游前点兵点将，决定相信前一种说法，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坏人。
“哪里不好看了，天仙似的。我给你说啊，你年纪小，要对自己有自信。年轻人的前途是无限的。你以后可别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了哈。你很棒，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棒多了。”
游前终于把包子吃完，提起鱼桶，往店外走去。
“喂，大叔，你的帽子忘记拿了。”饭店老板的儿子追上来。
游前眉毛抖了两抖，凶光外泄，猛地回头，“你叫我什么？”
男孩背后有个人先站了起来，看见游前转过头又飞快坐下了，咣当一声。
游前眯着眼睛，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男孩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奇怪地看着他，“大叔啊。”
游前想发作，又看到手机上尹水回复他了，“哥，谢谢你，还从来没人这样夸过我。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游前翘着嘴角，也不好再发火，夺过自己的帽子。
这算啥，他这个被叫大叔的人还能被小半轮的姑娘倾慕，他才是需要自卑的那个。
“你是知道我今年都三十了吧，你才二十五。刚刚有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叫我叔了。”
尹水回复：“没事的。我还怕你嫌弃我小了。我就是比较喜欢年长的，经历多，不轻视我的难处；年纪太小的太幼稚，都是毛头小子。只有三十岁刚刚好。”
谈的话有点上深度了，游前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现在干嘛呢？”
“在和你聊天呢。”
游前脸一红，“不是，我是说你去今天准备干嘛，上班还是怎样。”
“我呀，今天不上班，店里休息。要是能和哥聊一整天就好了。”尹水两句话不忘挑逗一下游前。
游前一边大步往公交站走，一面傻笑，对面的路人都莫名其妙，礼貌地回了他一个笑脸。
“哥，你今天上哪里去，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在线。”
游前虽然说还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被人追求和关心确实让人喜滋滋，乐开怀。
游前前两天忙，没怎么回复尹水的消息。只看到接连两天的消息字数不减。
“前两天忙，今天终于有空去钓鱼了。打算钓个通宵。”游前语气痛快。忙碌了一个周，只有钓鱼能舒缓他的压力。上次他被水库黑帽男气得不轻，一连两天决心回去复仇，没想那黑帽男早就没来了。
“哥，你在你公交站台旁边的超市那里看看呢。”尹水突然说。
“什么？”
“你去看看。”尹水说。
游前走进超市，老板正好出来叫住他，“游老板，这里有人给你带东西。”
“什么呀？”游前反应过来，笑眯了眼，“你给我买东西了？”
老板走出来，笑着说，把一个崭新的鱼桶递给游前 ，“刚刚有个姑娘拿过来的。”
游前一惊，连忙打字问：“你刚刚来的？”
“对呀，不过我看你吃饭挺香的，不忍打搅你。”尹水笑着说。
游前一拍大腿，就像错过一个亿似的悔恨无比，“你怎么不过来给我打招呼呢？你怎么知道我缺个新鱼桶？”他把沉甸甸的鱼桶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哎呀，这里面还有东西。”
“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条鲫鱼的动态，看见你的桶很旧了，就知道你缺。还有，”尹水又说，“你脚上有蚊子包，我拿避蚊胺和酒精兑好了，你记得喷，能四个小时不招蚊子。”
游前心脏猛烈摇晃起来，他平时可没这么讲究，一般穿个雨裤戴个袖笼子就捱过去了。他不招蚊子，吴晗在他旁边就把蚊子全招待了。
“水儿……”游前心底雀跃无比，一时不知说什么感谢的话。
他忙问老板：“老板，给我送东西的姑娘漂不漂亮？”
老板扣着头，努力回忆，“有点记不清了，反正是个长头发姑娘，个子很高，吓了我一跳。放了东西就走，没细看。”
是个姑娘游前就放了一百个心。
“谢谢你啊，你想得太周到了。我把东西的钱给你。”游前脸上的红晕更鲜艳了。
尹水直接发了一条语音，“你别发我钱。你发了我也要还。”
“可是……我不能白白要你的东西。”游前也急了，这东西不贵，但是总是子儿换的。
“哥！”尹水声音微怒，“我对你好，没为别的，就是因为你好得值得，不是要你还，我自愿的。”
游前语塞。好得值得吗？游前整个人好像一颗小树，享受到微风的吹拂，荡漾着喜乐洋洋的纤细的波纹。
“只是一个鱼桶，没几个钱，我只是应你所需。毕竟，”尹水说，“你能缺什么？”
游前没听出话中的阴凉，整个人早就被夸得找不着北了。
游前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缺个你”，又觉得太猥琐唐突了。明明自己分手没多久，深深的背德把他覆盖了，但是这似有若无的内疚感早就如草墩般半死不活，相反的，硕大无朋的雀跃扯天扯吹破了他心中某个防御塔。
他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对不起简淼，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他也不需要承担任何的道德负担。
游前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心里乱糟麻的，在钓鱼凳上蹲着，鱼咬钩人也没反应，让那肥白的大鱼跑了。浑身不爽快，黏黏糊糊的，干啥都着急忙慌，眼睛长手机上了。
每天尹水都和他聊天，发送短信时间不稳定。于是乎游前每二十分钟打开聊天软件几十余次，看见那红点点，心就胆一下。
好哥们吴晗最近忙着带娃，不能出来陪游前钓鱼。游前一个人孤零零占据整片野塘，静静蹲了一天，偶尔和尹水聊会儿天。
尹水给他发做指甲的照片，无意露出几根欣长葱削般的手指。只露过手背没露过手心。这手似乎能从照片里探出来，将露未露，渐远渐逝。
“话说，”游前突然想起啥，那天的老板说尹水很高。高到什么程度能把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爷们吓一跳呢？
游前185嘛，找个165往上的媳妇是最神气儿的。
“水儿，你多高？”游前眼巴巴等着简水回复。
他看见照片里那手骨节分明，只有关节处有点生气的粉红。看手知骨架。游前估摸着尹水绝对不矮。
尹水终于回复了，“我嘛，一八零。”
游前正抻着腿，看见血红的一个数字差没从钓鱼凳上栽下去。
“啊？？”
怪不得那一米六的超市老板被嚇了。
尹水委屈巴巴地说：“怎么了？难道你也觉得我是男人婆吗？”
游前还美滋滋想着自己出厂配置够硬，不管是多高的姑娘都能匹配成功。
“怎么可能？我可没这样想。”游前认为尹水绝对报矮了。
尹水松了一口气似的，“那就好。”
游前头一次遇到这性格和外貌条件都别具一格的姑娘，心里号角劲儿吹着。他又思摸一会，这姑娘要是骗他，铁定不敢报180。就算尹水往矮了说，这个数字也够大了，这说明她实诚，没心眼。
尹水又说：“哥，今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要下大雨，还要降温，你晚上就别钓鱼了。”
游前抬头一看万里无云，“不会下大的，不能信这个天气预报，天老爷都是随机模式。降温好啊，鱼口好。我有预感今天绝对有大的。”
尹水急切切地劝他：“下雨小事，我看见半夜还有雷电黄色预警。你别通宵，别被烤糊了。”
游前憋不住笑了，“行。等我钓到一条，我就回去。”
之前他在外边通宵钓鱼，还从来没人给他看天气预报，也没有人殷殷切切地担心他，他心里暖融融的。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我就不打扰你了。”
尹水道：“没事儿我把手机放旁边外放，我要监督你按时回家。等你钓到了我就挂。”
游前停不下来笑，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你那边就你一个人吗？”
“对啊，”游前狠狠地把草叶嚼出汁儿，“平时都是和吴晗一块，可是他现在有了老婆孩子，忙不过来陪兄弟了。”
“……”
“哥，你羡慕他们吗？”
游前愣了愣，草叶掉到地上去。羡慕还是羡慕的，毕竟这就是外公希望他活成的样子。可是结了婚呢？他没办法扪心自问说自己是开心的没有遗憾的，最浅显的理由，大概是自己没办法随心所欲地钓鱼了。
而耳边这个人看似轻松提起的一段话，实际上揭开了游前心巴上一块要命的皮。她可以给他想要的，给他治伤口，当树洞，说枕边话。两人均不往下谈，彼此都心知肚明。有时话说得含糊比浅显要真情实意。
尹水就这样，看破游前的心思又不说破，让游前维持半吊着尹水的状态。
她就像是拿着喇叭轰隆隆地喊，我就等你的准信儿，要不要，给个答应，或一字回绝。
游前就像剃头时推子阴森森地爬上脑门，头皮发麻想躲，又被理发师嚇得不敢动。闭着眼睛，剪子又来了。
“什么羡慕不羡慕，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钓个小鱼。”游前心虚了两句。哪里是有闲情雅致钓鱼，分明是不敢回家，躲着他飙骂的外公。
尹水又步步紧逼，“哥，你现在是一个人钓鱼对吗？怎么没说叫个陪钓，或者其他朋友一起呢，荒郊野外的，要是出了麻烦也能相互照应。”
这哪里是担心游前钓鱼，分明是戳着游前的心口说“怎么还不找个傍家儿”。尹水与游前三言两语之间，聊多了鸡零狗碎的事儿，早就摸清楚游前着急忙慌要找女朋友的差事。尹水在等什么？知道游前这个死蚌壳迟早得打开，也没有理由不打开。
游前装傻充愣，“没这么多腻歪的，陪钓的也要二百一天呢，不要到时候折了本又空了军。有啥麻烦，只要离着厕所近，一切都好说。”
尹水笑着说：“哥，我不会让你空军的。”
说时迟那时快，天一霎就雾了，黑压压地在碾过人的眉头。
游前还没来得及回复，手上的竿动了。这鱼块头大，险些把游前整个人挑下去。
“上钩了上钩了！”游前卯足了劲儿把鱼从水里外上拔，额头上鼓起蚯蚓粗的青筋，后颈憋着汗。
尹水的话一石二鸟，把游前脑子搅乱了，鱼儿也上钩了。
游前抱着金光闪耀的大鱼，鱼身上的肉翅呼啦啦往他脸上招呼。他脸笑烂了，鱼儿一上来，他倏忽想通了。鱼儿肯上钩，他干嘛还战战兢兢的。干脆受着，他一个大男人吃不了亏，要吃也是他把这姑娘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