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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怪不得呢 吴县笼 ...
吴县笼在连绵群山的褶皱里,山雾终年不散,把那处藏在密林深处的矿场捂得严严实实。
矿奴们赤着脚踩在泥泞里,将一块块乌黑的矿石撬下来,哐当哐当地扔进竹筐,再由精壮汉子背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送到山腰的冶炼坊。
炉火昼夜不熄,映红了半边天,火星子溅在匠人黧黑的脸上,噼啪作响。熔好的铜水倒进模具,冷却后脱模,便是一串串带着毛刺的铜钱。
匠人用糙布反复打磨,再浸到特制的药水里做旧,不出半日,崭新的铜钱就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包浆,看着竟像是流传了数年的旧物。
最后,这些铜钱被仔细码进箩筐,上面铺一层刚采的野菜、菌菇,绿油油的,还沾着晨露。扮作猎户的汉子们背起箩筐,腰上别着柴刀,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路过关卡时,只咧嘴笑笑,递上几串野山鸡,守兵便挥挥手放行了——
谁能想到,那堆看着不值钱的野菜底下,藏着的是能动摇国本的私铸钱。
这些钱最终被送进吴县县城里的几家酒楼。
而这几家酒楼的东家,正是那看似清廉的吴县县令。
他捻着胡须,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只从中抽了一小部分塞进自己的腰包,余下的,全都打上“官用”的印记,一路畅通无阻地往京城送。
吴县、京城、晋王府,这三点连起来,便是一条见不得光的金线。
货物抵京后,先由贺昭接手,他将那些私铸钱从货物里拆出来,再转到季风手上。
季风手段高明,借着自家钱庄的便利,将铜钱兑换成银子、银票,一笔笔洗白,待到数目可观了,便趁着夜色,送到晋王府那扇朱红大门后。
御书房内,燕修延跷着二郎腿坐在锦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私铸钱,钱身的纹路粗糙,却沉甸甸的。
“这么多钱,混在货物里进京,一次都没被抓?”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虞睿祥,唇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陛下,这给你看大门的人,怕不是早就被人收买了吧?”
虞睿祥指尖重重地叩在御案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奏折上那“四百万贯”的字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现在是运钱,将来就是放晋王的私兵进城了!”
一个小小的吴县,就能铸出四百万贯私钱,晋王的手笔,远不止于此。
他要这么多钱,绝不是为了挥霍,分明是在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陛下圣明。”
燕修延收敛了笑意,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上去,“臣派出去的人,乔装成流民混进晋王封地,亲眼瞧见了——他那王府后院,藏着足足三千私兵。”
虞睿祥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像淬了霜的刀子:“此前你说,晋王现在就在京城。”
燕修延点头,拇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狠戾:“陛下需要臣去暗杀他么?只要陛下的钱给到位,臣今夜就摸进,拧断他的脖子,神不知鬼不觉。”
御座旁,谢伟恒一直垂着眼帘,手里捧着一卷书,仿佛对殿内的谈话充耳不闻。
虞睿祥扭头看向他,“谢卿,你家这位不光唯恐天下不乱,戾气还变重了。”
谢伟恒缓缓抬起眼,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润:“燕大人自有分寸。”
燕修延同皇帝议事时,他在想一件事情。
季风被抓后,贺昭打理的四家铺子照常经营,暗中蹲守的人不曾发现过问题。
“除却季风府上搜出来的私铸钱,是否还有进入京城,但没来得及处理的,又或者说,通过别的方式处理掉了?”
燕修延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下大腿:“这话问到我心坎里了!认为有的请举手!”
说着,他率先举起手,胳膊举得笔直,像个邀功的孩童。
虞睿祥刚想反驳,却瞥见谢伟恒也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
虞睿祥看着那两只并排举起的手,嘴角抽了抽。
“……谢卿你……”
他心里明明也觉得有,可这种举手的方式,实在太过幼稚,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跟着胡闹。
燕修延可不管这些,直接拍板:“咱们就赌一百两黄金!若是臣跟谢大人赢了,陛下给我们一人一百两黄金就行。
若是陛下赢了,那谢大人给陛下一百两黄金。”
虞睿祥十分怀疑燕修延把他当冤大头,并且他有证据。
他指着燕修延,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何朕赢了,你们只需要给朕一百两?”
燕修延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委屈:“臣和谢大人成亲了,是一家人啊!一家人的钱,那不就是一份么?”
虞睿祥被堵得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为何你们赢了,朕要给你们一人一百两?”
燕修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摊开双手:“因为臣穷啊!陛下富有四海,还在乎这点小钱么?”
虞睿祥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活这么大,从没见过哪个臣子敢明晃晃地从皇帝兜里掏银子。
可燕修延还在一旁穷追不舍,挑眉道:“陛下你赌不赌?一国国主,不会连这点都不敢赌吧?”
虞睿祥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活像吞了个苍蝇:“赌……”
赌个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输。
他自我安慰着,朕这么开明,不与臣子计较,将来定会成为开启大虞盛世、流传千古的明君。
御书房的夜宴散了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清辉洒满长街。
燕修延和谢伟恒并肩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月亮越升越高,清辉如练。
而此时的公主府,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虞睿祥又去自家皇妹府上揭瓦摔了。
虞湘晔正斜倚在软榻上摇着扇子,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皇兄,我把府里的瓦都揭了,送进宫给你摔着玩,如何?”
虞睿祥沉着脸,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不善:“你若是换成金子做的瓦片,朕会更高兴。”
虞湘晔摇扇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皇兄这是缺钱了?难不成是私库被人掏空了?”
虞睿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的疲惫:“朕的私库被耗子钻了个洞,现在还有一只猫帮着耗子往外运钱。”
虞湘晔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问那耗子和猫是谁,只是开门见山:“皇兄这次来找我,是要查驸马么?”
自从得知贺昭与外人勾结,她便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些私铸钱能悄无声息地进城,城门巡检怕是脱不了干系,而景轩,正是现任的城门巡检。
虞睿祥并不意外她能猜到,点了点头:“朕记得景轩与你成亲之前,便是任城门巡检。成亲后,朕要升他的官,他却说与同僚相处习惯了,拒绝了。”
景轩样貌中上,身材健硕,家世普通,官职不高,看着老实巴交的。
当初虞湘晔选他做驸马,正是看中了他的安分,好拿捏,平日里看着也不伤眼睛。
虞湘晔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倒是我看走了眼。”
她原以为自己挑了个老实人,没想到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还未查清,或许另有其人。”
虞睿祥不忍见她难过,出言安慰。
虞湘晔却摇了摇头,放下扇子,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语气笃定:“多半是他了。我生辰,他送的那些物件,随便一件都是举景家全力都买不起的。”
公主府的账目她素来不大管,平日里由得他们随意支取,只要不太过火便罢了。
她原以为景轩是借花献佛,用公主府的钱买了贵重物件来讨她欢心。
反正她的钱多的花不完,他开心,她也乐得看戏。
现在想来,那些钱,怕是都来路不正。
景轩和贺昭都在公主府,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货物哪日进城、由什么人带进来,他们若想交换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景轩曾经和一个姑娘议过亲,是中书令何家的远房亲戚。”
虞湘晔伸出手,看着指甲上鲜艳的丹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景家在得知我有意招他为驸马后,便立刻把这门亲事退了。”
当时她还想着,女方家大约是顾及面子,帮着景家遮掩。
虞湘晔不愿深究,甚至还特意为那姑娘寻了门不错的亲事作为补偿。
“皇兄只管查。”
虞湘晔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决绝,“如果真的是景轩……”
“定罪后,朕将他交给你处置。”
虞睿祥打断她的话,语气郑重。
他知道,虞湘晔看似娇纵,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子的傲气。
“好。”
虞湘晔应得干脆。
倘若景轩只是私下里与别的女子有染,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和离放他走。
但她绝不容许,有人借着她长公主的名号,行谋逆之事。
她抬眼看向虞睿祥,问道:“皇兄想要怎么查,需要我做什么?”
虞睿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虞湘晔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捂着肚子,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指着虞睿祥,笑得说不出话:“这……这定是修延哥的主意吧?能想出这种荒唐办法的,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他了。”
虞睿祥颔首,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皇妹猜的不错。”
虞湘晔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冷得像冰:“修延哥会提出这种主意,怕是已经发现景轩私下里的品行不端了,只是顾及我的颜面,不便直说,是么?”
虞睿祥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怪不得……”
虞湘晔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里,带着几分狠厉,“告诉修延哥,若景轩真的上套,记得下手狠一点,而且闹得越大越好。哦,对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让他们给我也安排上一出戏。我倒要看看,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到了戏台子上,会是何等丑态。”
————————————
注解:
现在是五月,长公主成亲是在二月
下集预告:
温瑞男扮女装欲和景轩擦出爱情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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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权奕双璧》的现代版——名叫《双曜同辉》 2.由于第28章我怎么改都不过审,我决定不改了,完结后我会把第28章发到vb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