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番外:旧痕新雪 ...
番外:旧痕新雪
中也的私人公寓并没有因为太宰治的存在而发生任何改变,依旧是黑白灰的色调,陈设简洁,只多了一些生活的必要品。
像中也的本人一样,透着冷硬的秩序感。
太宰治住在这里,已经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像一场缓慢的、无声的潮汐,悄然漫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又在某些时刻悄然退去,留下湿润的痕迹。
中也依旧忙碌,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职责让他清晨出门,深夜归来成为常态。
清晨,太宰治往往在朦胧中感受到身旁的温热离开,听到浴室隐约的水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响,最后是门锁落下的、克制的一声轻响。
中也几乎从不吵醒他。
他们的同居生活安静得近乎寡淡。
太宰治每天去武装侦探社上班,国木田依然会为他的迟到皱眉,敦会小心翼翼地问候,镜花偶尔会分享新学的茶道。
他处理着那些寻常的委托——寻找走失的宠物、调查婚姻不忠、调解邻里纠纷。
工作琐碎平淡,却让他有种脚踏实地的错觉。
傍晚回到公寓,他会准备简单的晚餐,有时中也会回来吃,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面对渐渐冷掉的食物。
等待成了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中也的温柔是沉默而具体的。
冰箱里总是有食物,用保鲜盒分装好,贴着简单的标签。医药箱放在客厅矮柜最显眼的位置,里面除了常备药,还有针对太宰治偶尔晕眩和旧伤疼痛的特效药,衣柜里,属于太宰治的那一半,挂着中也按照他尺码添置的衣物,从家居服到外出常服,一应俱全。
他从不问太宰治白天做了什么,也不要求他汇报行踪。
晚上无论多晚,中也一定会回来。
有时是深夜十一点,有时是凌晨两三点,他会先洗去一身硝烟或谈判场上的冷冽气息,然后躺到太宰治身边,有时候会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有时候只是背对着他,很快沉入疲惫的睡眠。
这种不问、不究、只是提供一处安稳栖息地的姿态,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太宰治轻轻包裹,也像一根针,时时刻刻刺着他的心口。
他知道这是中也的方式——将他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于港口黑手党的血腥与黑暗之外,给他一个“阳光之下”的假象,或者说,一个不必再沾染污秽的选择。
这份温柔,太宰治受之有愧,却贪婪地依附着,也因此,心口的疼,日复一日,绵长而清晰。
他们的对话通常很简单。
“明天有个早会。”
“嗯,牛奶在左边第二格。”
“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好,少喝点酒。”
“降温了,柜子里有厚被子。”
“知道了。”
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触及旧伤的领域。
比如“任务”,比如“伤亡”,比如……“欧洲”。
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条深不见底、边缘依然锋利的裂谷。
---
所以,当中也合上文件夹,用那种谈论明日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下周要去欧洲三天,核对分部数据”时,太宰治正在剥橘子的手指,顿住了。
橘子清冽微酸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哦。”他听见自己用同样平淡的声音应道,甚至没有抬头,继续将白色的橘络一丝丝剥去,动作仔细得近乎刻意,“哪天?”
“周四到周六。”中也起身,走到酒柜边,拿起那瓶他常喝的威士忌,却又放了回去,转而倒了杯水,“很快回来。”
“嗯。”太宰治终于剥好了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果肉在齿间破裂,汁液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他努力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边……这个季节,应该挺冷。”
他终究没忍住,触碰了边缘。
中也端着水杯的手停顿了半秒,很短暂,但太宰治捕捉到了。
他看见中也的左肩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那是旧伤在阴冷天气里不适时,他无意识的小动作。
“嗯,下雪。”中也喝了一口水,声音没什么波澜,“习惯了。”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三根细针,扎进太宰治的心脏。
他想起了医疗档案里那些关于“左肩旧伤,遇寒易发酸痛,伴有持续性神经钝痛”的记录,想起了四年前,中也从欧洲回来时,苍白消瘦了一圈的脸,和总是下意识揉按左肩的动作。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在批阅下一季度的扩张计划?在计算如何将中也的“忠诚”更有效地纳入掌控?
恶心感骤然翻涌上来,太宰治放下剩下的橘子,指尖冰凉。
“那……多带点衣服。”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目光落在橘瓣上,不敢看中也,“那个……暖贴,我给你准备一些,贴在衣服里,会好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提醒,过于刻意,无异于揭开伤疤。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宰治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的闷响。
“不用麻烦。”中也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我自己会处理。”
他放下水杯,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还有个视频会议,我去书房。”
脚步声远去,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太宰治独自坐在客厅里,橘子的香气变得甜腻而令人反胃。
他慢慢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开始了。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慌,像黑色的潮水,从裂谷深处蔓延上来,迅速淹没了他。
不是因为中也要离开三天,而是因为“欧洲”这两个字所承载的全部记忆——他的冷酷,他的算计,他的抛弃,还有中也独自承受的伤痛与孤寂。
他害怕中也踏上那片土地,害怕那些熟悉的景物勾起不快的回忆,害怕中也意识到,曾经那样对待他的自己,如今却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着他的体温而活。
更害怕的是,这道裂痕是否永远无法跨越?中也的温柔,究竟是原谅的开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
五个月来的安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像阳光下绚烂却一触即破的肥皂泡。
---
接下来的几天,太宰治在侦探社表现得格外“平静”。
他准时上班,高效处理委托,甚至主动帮国木田整理了积压半年的档案。只是在午休时,他会独自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港口方向,一坐就是很久。
敦来找过他两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放下一杯热茶。
晚上回到公寓,他依然准备晚餐,虽然中也因加班几乎没回来吃过。
他会坐在餐桌旁,对着渐渐冷掉的食物发呆,直到时钟走过午夜,才默默起身收拾。
他变得异常安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眼前这脆弱的幻象。
中也似乎更忙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疲惫感几乎化为实质。
两人之间的对话精简到只剩必要词汇。
关于欧洲之行,谁也不曾再提,但那个无形的钩子就悬在那里,扯动着两人之间紧绷的弦。
出发前一晚,中也凌晨一点才回来,太宰治闭着眼,听着他放轻动作洗漱,然后躺下,黑暗中,他感觉到中也似乎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身,停顿片刻,又转了回去。
良久,他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太宰治强撑的平静。
他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他曾是港口黑手党最年轻、最算无遗策的首领,如今却连面对中也一次寻常出差的心理防线都溃不成军。
他终于,隔了漫长的八年,切肤地体会到了当年中也被他放逐时,那份被强行剥离、无处安放的痛楚与恐慌。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
出发当天,太宰治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他做了早餐,热了牛奶,静静等着。
中也从卧室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他看了一眼餐桌,没说什么,坐下快速吃完。
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当中也起身,去玄关拿行李箱时,太宰治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中也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看着他提起那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就像八年前一样。
时间仿佛重叠了。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几乎要冲破喉咙。
太宰治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泛白,他想说点什么,挽留,道歉,或者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但声带像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中也拉开门,冷风灌入。
他一只脚迈了出去,却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走了。”
太宰治张了张嘴,还是无声。
中也似乎等了一秒,然后,迈出了门。
门在太宰治眼前缓缓合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中也黑色衣角的一抹残影,和门外电梯方向传来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公寓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旷。
太宰治背靠着关上的门,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板上。他蜷缩起来,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了。
四年里构筑的坚硬外壳,五个月来勉强粘合的平静假面,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不是激烈的崩溃,而是无声的塌陷,像沙堡被潮水漫过,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
泪水汹涌而出,灼热地滚过冰冷的脸颊,浸湿了衣料。
不是委屈,不是悲伤,是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是对自身罪孽的清醒认知,是对失去的终极恐惧,是穿越八年时光、终于抵达的、迟来的共情之痛。
——
飞机降落时,欧洲正在下雪。
中也拒绝了分部的接风宴,独自去了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他八年前初到时的临时住所。
港口黑手党后来买下了这里,作为出差干部的临时住处。
房间空荡整洁,早已没有当年生活的痕迹。
但中也记得很清楚: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总是漏水的龙头,还有那张让他因肩伤疼痛而辗转难眠的单人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左肩的旧伤在阴冷空气中隐隐作痛。
八年前,他带着未愈的枪伤和一份冰冷的调令来到这里。
“最优安排。”太宰治当时是这么说的。
中也在这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孤独的三个月。
他用几乎自毁的方式完成了任务,奠定了欧洲分部的基础,左肩的旧疾也在那个潮湿的冬天彻底落下。
他做得很好,如今这里已是□□海外最稳固的据点。
但他从没告诉太宰治,那些独自捱过的长夜,那些因旧伤疼痛而无法入眠的时刻。
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书桌与墙壁的缝隙。
那里卡着一枚氧化发黑的纽扣。
他怔了怔,走过去抠出来。是当年那件旧外套上的,执行任务时被刮掉,他忘了缝回去。
小小的金属扣躺在掌心,冰凉,却烫得他心脏一缩。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翻涌上来:独自处理伤口时的冷静,深夜对着窗外抽烟的孤寂,还有那份被当成棋子随意调离的钝痛。
但与此同时,另一幅画面也闯了进来——离开横滨前,太宰治这几天强装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小心翼翼避开他左肩的视线,还有今早送别时,那双鸢色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依恋……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太宰在怕。
怕他想起旧事,怕他触景伤情,怕他……不再回去。
就像当年,他被放逐到这里时,心里是否也藏着类似的恐惧?只是那时的骄傲不允许他表露。
隔了八年,那道裂痕两端的两个人,终于尝到了相似的滋味。
荒唐,可悲,却又……公平。
中也攥紧那枚纽扣,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承载着他最不愿回顾的记忆。
但如果一直逃避,那道裂痕就永远横亘在那里。
他打开手机,看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调出了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中也?”太宰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像是哭过。
中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更硬,像在掩饰什么,“我到了。”
“哦……好。顺利吗?”
“还行。”中也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过于安静的背景音,“你……在干嘛?”
“在……整理书房。”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点力气,但一听就是谎言,“你那边冷吗?”
“下雪了。”中也看着窗外的积雪,“挺大的。”
“……哦。”
又是沉默,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都不想挂断电话。
“中也。”太宰治忽然轻声问,“会议……重要吗?”
中也听出了他话语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期盼,他想起了当年那份调令上冰冷的“最优安排”几个字。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太宰治那边呼吸都屏住了。
“不算特别重要。”中也最终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主要是核对数据,见几个人,分部现在运行得很稳。”
“那……”太宰治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乎听不见的颤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中也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是在某个下雪天,十五岁的太宰治因为训练受伤发烧,抓着他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中也不许走”。
那时的他骂骂咧咧,却真的守了一夜。
“太宰。”中也叫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你的护照,”中也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在打断什么,又像是在下定决心,“还没过期吧?”
太宰治愣住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我说,”中也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别扭的干脆,“你那边,能请假吧?”
“欧洲的雪景,”中也继续说着,语气依旧生硬,甚至有点不耐烦,但话语的内容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劈开了太宰治周遭的黑暗与冰冷,“……其实,也没那么糟。”
“……”
太宰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停滞,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他紧紧捂住嘴,压抑住喉间翻涌的哽咽。
他听懂了,中也不是在说雪景,他是在说:那里有我的伤,我的痛,我独自熬过的寒冷,现在,我允许你看见,允许你踏入。
这不是简单的同行邀请,这是中也用他别扭的方式,在尝试跨越那道裂谷。
他在说:那道伤还在,我或许还没原谅,但我接受你参与我的现在,包括那些带着旧痕的部分。
等了太久,几乎以为等不到回应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决口。
“……能。”太宰治的声音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我能。”
电话那头,中也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烦死了。”中也低声抱怨,语气却奇异地缓和下来,“航班信息发你,自己过来,别指望我去接。”
电话干脆地挂断了。
太宰治握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滚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滚烫的,掺杂着无尽酸楚、愧疚,和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希冀。
窗外,横滨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太宰治知道,在遥远的欧洲,正下着一场雪。
而这一次,他不必再在温暖的公寓里,想象中也独自走在异国雪地里的背影。
他可以走过去,站到他身边,或许依然无法完全驱散旧日的寒意,但至少,能用自己的体温,去笨拙地、一点点地,融化那些积存在裂痕深处的冰雪。
裂痕依然在,或许永远都在。
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上,终于落下了第一片试图覆盖它的、安静的雪。
(番外完)
文正式完了,后续也不写番外了,另外..另一篇坑了,嘿嘿..以后我就写写短文..短文的长度适合我脑子一抽是时的干劲,才能写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番外:旧痕新雪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