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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愿打愿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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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啊?”
白晓绘看到推开病房门进来的人,期待落空,无聊道:“昉哥叫你来的?”
“操,你别一口一个“哥”“哥”“哥”的行么?你看他搭理你么?我他妈冒着雨跑过来,你就不能也这么叫叫我?”
李居宸看到她眼里明晃晃根本不藏的失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白晓绘翻个白眼给他,“我就喜欢他行不行?他越不搭理我,我心里越跟猫抓似的痒痒,越想凑上去。”
说完就埋头刷手机给人发消息,因为右手手背扎着针不方便,左手打字慢不少。
李居宸用5.2的视力偷瞄几下,聊天框顶上备注果不其然是周明昉,暴躁道:“你他妈有病啊,就喜欢找虐。”
白晓绘懒得理他,他却忍不住仔细看她。大周末的,穿一身小礼服,连耳环和项链都是配套的,他又忍不住问:“你上午干嘛去了?”
“我妈呗,非要拉着我去给她朋友的花展捧场。我说我过敏,不想去;她说是小型展、没几枝花,而且只去一会儿,不会有事的——结果就这样了。”
白晓绘随意地说,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朋友很多,在她发了到医院输液的空间说说之后,都来关心她,她挑着回复几个。
“……你想死啊?你妈脑子有问题要乱来,你就陪着她乱来?生病了你妈又不替你受,她人呢?怎么不陪着你?”
“她还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只是说我有一点不舒服,要回家休息。”白晓绘并不想让她妈知道她过敏症犯了。
她妈也许会陪她来医院,但绝不会安慰她,只会嫌弃伴随数落。
家里别的人都没这个病,怎么就你有?都和你陈姨说好了中午要一起用餐,全被你搞砸了。
所以啊,家人这种羁绊,在上的未必是引领,也可能是压制;在下的未必是托举,也可能想将你拖进深渊。
女生满不在乎,“反正是她把我生下来的,什么时候死掉了就当把这块肉还给她了。”
李居宸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气得想给她妈打电话骂人,结果没在兜里摸到手机,才想起手机被自己砸了——他出学校就甩了那俩跟班,急着来医院,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手机坏了,你手机借我给郭奇良发个消息,我让他帮我买个新的来。”他向白晓绘伸手。
后者打字打到一半,干脆叉了聊天框,递给他,“你不是才换没多久吗?又砸了?”
“我今儿中午本来是要跟宋三惜算账的,结果周明昉说你过敏严重得在输液,他还要照顾他那傻比草,我气炸了。”
李居宸理直气壮,键盘噼里啪啦搓得飞起。
“又是宋三惜。”白晓绘选择性过滤,左手撑着下颌,歪头打量他,“游戏方式那么多,干嘛非要和他死嗑硬打啊?你看看你这脸上的伤,丑死了。”
“很丑吗?”李居宸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另一只手里忽然“叮咚”一声。
“啊,昉哥回我消息了,快把手机给我。”白晓绘边说边起身拿回自己的手机。
李居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操,你还给他设特别提示音?”
白晓绘低着头,“不然怎么及时回复?你平常不开静音啊?”
李居宸不管,“给我也弄上。”
“滚蛋,你话那么多。”
“……”
“不设就不设,哼!”李居宸酸溜溜地想,我也是有病,硬要找上门来被你虐。
但是,只要看到你,我心情再不好也会平静一些,开心一点。
没辙。
他难得安静下来,抱臂倚墙,盯着支架上挂的输液瓶,这一瓶还剩小半。
隔着透明塑料和玻璃的窗外,天色阴阴,寒雨霏霏。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许桐浩下车之后,把卫衣兜帽扯上来盖住了脑袋。
郭奇良到最近的百货店里买了把伞,撑开来挺大一片,问他:“要不要遮?”
“用不着。”许桐浩本来想回家,被对方拽着一块儿来市中心——早在李居宸发消息之前,他俩就在去给他买新手机的路上了。
他烦得很,语气也就不是很好。
“你别扭个什么劲儿?”给脸不要脸,郭奇良也没了好脸色,“我问过你们画室的人,4号那天上午有人来画室找过你,是宋三惜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许桐浩早就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对这事儿已然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知道的知道你爸是给李居宸他爸当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当保姆,所以你才子承父业。”
“许桐浩。”郭奇良掐住他嘴边的脸颊肉,用力气拧了一下,“非得我收拾你一场,你这嘴才能不这么贱是吧?”
“嘶——”许桐浩吃痛打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你他妈一天天阴阳怪气的好意思说我?”
郭奇良面无表情:“难道我说错了?吃里扒外还敢顶嘴,也就宸哥这会儿没时间修理你。”
“谁吃里扒外,你别乱咬人!”许桐浩大叫,因为心虚,气势却弱了些。
郭奇良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广场另一侧,要去某个旗舰店买李居宸那只手机的同款。
许桐浩跟在后面,越想越气,进入数码城之后就不再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而是四处乱逛。
路过一家客制化店铺,橱窗里摆着一款联名键盘,ip是他喜欢的某部霓虹古早动漫。
他停下来,趴在橱窗玻璃上细看,越看越喜欢、越想要。
价格3000多,不贵。
但是,国庆放假那几天,他就把这个月的生活费花了大半,现在手头是有点紧的。可如果等下个月再来,大概率就被别人买走了。
纠结半晌,许桐浩忽然想起微信里还有一点钱,是宋三惜转给他的封口费。
他本来没打算花,现在想想,反正事发了,早晚得挨顿收拾,不花掉岂不是白挨一顿?
于是郭奇良买好手机,出来在广场上碰到他,就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礼物袋,直接上手拉开袋沿梭了一眼,显然是识货的,“你还有余裕买这个?”
“你有没有点儿礼貌啊?我同意你翻了吗?”这种凡事都被对方掌握的感觉让许桐浩气闷不已,当然不能说钱的真实来源,随口道:“我又找我妈要了钱,不行啊?”
郭奇良:“是吗?看看转账记录呢。”
许桐浩:“你神经病啊,这你都要管?你凭什么管?”
“行,我会如实告诉宸哥,你和宋三惜私下联系,把我们的行动轨迹告诉他,还收他的好处费,我看你怎么跟宸哥解释。”
郭奇良撂下话,不再管他,到街边打车去送手机。
留下许桐浩一个人骂街,“操!”
这狗东西,就会仗着跟李居宸从小关系好,对他们颐指气使,还总是视奸他把他当犯人一样管。
解释个屁啊,他为什么要解释?
明明是为了有朋友一起玩儿,不被排挤、不受奚落,才加入他们的,不是吗?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想小组活动有人叫他一起做,上体育课不会一个人站着,出去郊游研学能组得到一起吃饭、住双人间的同学。
而不是像个傻比一样,主动买零食分还被嫌弃,上赶着拿热脸贴冷屁股。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破事,为什么一学期就没有几天轻松的日子?
他是不该和宋三惜扯上关系,可这是他想的吗?结果他不止挨宋三惜的揍、被宋三惜威胁,又被自己这边的李居宸扔饮料砸头,被郭奇良怀疑呵斥。
许桐浩又心虚又委屈,又生气又有些害怕,在广场上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一阵,干脆打车回家。
他的家从老破小换成商品房,再从商品房换成联排别墅,统共也就四五年时间。
但他好像,并没有比小时候更快乐。
因为是个阴雨天,奶奶没有出门,就坐在阳台雨棚下打毛衣。
明明儿子儿媳已经能挣很多钱,但她还是舍不得多开一盏灯,要眯着眼借天光给针穿线。
许桐浩在自家围墙外面站了会儿,没有开门进去,调头回学校。
路上,大概四点多,李居宸的消息发过来,叫他去趟红雨。
他哀嚎一声,把出租司机都吓一跳,“叫啥呢孩子?”
“师傅,不走鹤中正门了,从魁府街过去。”他如丧考妣地回道。
红雨是一家休闲俱乐部,在魁府街西头,靠近盛江大学和旅游区,李居宸他舅妈的表弟开的。
许桐浩也不明白,不管什么产业、在盛江哪里,都能拐弯抹角地和李居宸他家扯上关系,他家族就像蜘蛛网一样罩住这片地方。
俱乐部里常见的娱乐设施都有,李居宸喜欢打台球,有个专属的台球厅。
许桐浩打好认错的腹稿,又给自己打了气,才敲门进去。
厅里七八个人,李居宸没拿球杆,坐在休息区的卡座看别人打,脸色依然是臭臭的。
郭奇良站卡座旁边,瞥他一眼,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宸哥。”他走过去,低眉顺眼地叫人,打算把这件事好好说一下。
李居宸没应,另一边闲着的一个花臂男打量他,“这就是郭儿说的那个许桐浩?”
许桐浩皱眉看过去。
下一刻,一巴掌便甩到他脸上,力气之大,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干什么——”他忍痛大吼。
换来的是更多的拳打脚踢,他的手机也被抢走,按着他的手指解锁了密码。
自从上了高中,加入李居宸他们之后,他再也没有感觉到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三分钟?还是十分钟?
许桐浩蜷缩身体、抱住头,闭眼硬扛,等这顿逃不过的暴揍结束。
到最后,他已经嚎不出来,只是断断续续地低声嘶气。
贴着限量版卡通贴纸的手机被扔回来,摔到他面前许多鞋底踩踏过的地毯上。
李居宸的声音在他头顶忽远忽近。
“我不想听解释,也没兴趣了解事情经过。我只想看到宋三惜出丑,你想办法让他在全班、不、最好是全校人面前出一次丑,大家能被逗笑,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不然,你就是下一个岑川,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