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深渊之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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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先走，课代表陆灵瑶跟着冲出教室。
其他同学大都以为她是去找宋三惜的试卷。实际上，她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厕所。
隔间门一关，便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郭奇良发消息。
-你事先可是说，方老师肯定记不住有没有批改过他的卷子。
-我的问题，抱歉。
对方回得很快，仿佛早就等着她兴师问罪。
良好的态度让她消了些气，但想到方老师先前对自己的批评态度，她就觉得自己只得一个道歉未免太亏。
-我真是被你害惨了，影响到平时分可怎么办？
-我没想到他成绩提升这么快，是我失算了。作为补偿，本学期的冬令营，我会帮你锁定一个名额。
-真的吗？那我就提前谢谢你啦。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浑身的焦躁终于散去，有了好脸色。
-他的卷子怎么办？要是跟他说死活找不到，我怕他又向老师告状。但就这么给他还回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着急，慢慢来。你在哪儿，我让米文利把卷子拿给你。
事情谈妥之后，陆灵瑶把手机调到自拍模式，仔细整理好仪容。对着相机里重新变得冷静从容的自己，慢慢露出笑容——
把卷子还给宋三惜，免得他一直纠缠，让这件事成为一次“疏忽”造成的“意外”，冷处理过个十天半月，大家就会忘记。
她又提前锁定了冬令营名额，不用忐忑大半个学期，真划算。
“瑶瑶？你在哪儿呢？”
外面传来甜腻的夹子音，一句话能转三个圈儿。
陆灵瑶嫌恶地蹙眉，稍微拖了半分钟才推门出隔间，先扫视一圈，见厕所里还有其他人，示意米文利等等。
等人都走了，才朝对方伸手，“给我吧。”
米文利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团放到她手心，提前说明：“可不是我弄的，要怪也别怪我。”
陆灵瑶展开这团试卷，满篇折痕无不显示它遭受过的蹂躏——怎么“疏忽”“遗漏”才会造成这种明显人为的效果？
故意膈应我呢？她气得差点绷不住表情，想要质问，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及时打住，“唰”地将卷子藏到背后。
米文利同时看向门口，轻松道：“别这么紧张嘛，来的是焉焉，又不是别人。”
陆灵瑶真想翻个白眼，但那样太不淑女了。她只好强忍下这口气，抬腿先走，表示自己懒得跟她们计较。
手里试卷随她走动“哗哗”响。
陶焉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看见，提前让了路，然后被米文利一把挽住臂弯，“早知道焉焉你也来上厕所，我刚刚就等你一块儿了。”
“我小肚子有点疼，那个估计快来了。”她白着脸小声说，边抽出自己的胳膊，边往最近的隔间挪。
她其实想等她们俩回教室之后再来的，但小腹抽痛得她害怕，又马上就要上课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米文利松开手：“那你赶紧去看看，我在外面等你，需要帮忙就喊我。”
陶焉虚弱地点点头，慢慢关上隔间门。
幸好是虚惊一场——亲戚没来，应该是闹肚子了，早上不该吃太辣。
她做什么都很温吞，米文利等几秒就不耐烦了，“焉焉，我想起还没帮晓绘接水，先回教室了啊。”
“哦，好，你先回吧。”陶焉巴不得她走，没有拆穿，白晓绘从来不喝学校的水。
米文利也没在意自己的借口严不严密，急着赶回教室，想看看陆灵瑶把那张揉成屎的卷子还回去，宋三惜会是什么反应。
不管谁吃瘪，她都可以看好戏。
然而，教室里风平浪静。
那张皱皱巴巴的试卷已经摆在宋三惜桌头，他捏着笔写练习册，完全没有在意。
从陆灵瑶答应老师下课去找试卷的时候，这件事对他、对双方来说就算结束了。
如果他对郭奇良的了解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出现混乱，接下来的几天，后者都会安安静静。当然，安静不是安分，更不可能突然转性、洗心革面。
相比直接的暴力，此人更喜欢凭借计谋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以显自身在脑力上的优越。
所以在下一次对他出手之前，一定会想方设法先将他调查清楚——
要多么高超的手段，才能查得出他这具17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27岁的灵魂？
真是迫不及待吓你们一跳呢。
宋三惜漫无边际地思索，这次重生为自己带来了多大的先手优势，自己又该怎么利用这优势误导、戏弄对方，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时此刻，他对上苍给自己第二次生命，再没有半点排斥，甚至生出些感激之情。
Namo tassa bhagavato——心中的默念突然顿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颂扬放下怨恨、令心清净的佛陀，会接受他的礼敬吗？
有人说，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他果然慢慢被污染、变坏了。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会彻底变成郭奇良、李居宸等等那一类人。
这如何不令人惊悚？
推测里的未来让现在的宋三惜汗毛倒竖，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是……
怕吗？
怕。
收手吗？
不。
绝对不。
他抬手盖住左耳，掌心完完全全贴着那只助听器，人为摒弃所有的杂音。
暂且没有谁来找事，这一上午过得很快。
大家都很积极地去食堂吃饭，宋三惜照常晚走几分钟。
岑川像个按条件触发被动的NPC一样，在他转向后门的瞬间，叫他名字、向他招手。
“宋三惜！”
三个字掷地有声，一下驱散了他心中许多晦暗的想法。
其实整个教室就剩他俩。不喊他，他也能明白，他是在等他，不会忽略他。
待他走近，岑川用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然后竖起大拇指。等了他一会儿没反应，另一手又握成拳，弯曲手臂，努力拱起肱二头肌。
“你很棒。你很厉害。”再给手势配上解释，“英语很棒，数学同样厉害。”
“我也学会了。”宋三惜颔首，竖起大拇指，瘫着脸认真互夸：“岑老师教学融入日常，简单易懂好记。”
“噗——”岑川捂住嘴，以免笑得太大声。结果还是把人笑走了，他又追上去，“你好幽默哦宋三惜。”
到底幽默在哪儿？
宋三惜不明所以，却有种淡淡的尴尬，忍住了捂脸的冲动，将步子迈得更大、更快。
他有些后悔答应岑川做什么朋友了。
看吧，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灵魂，和未成年人根本对不上脑回路。
“宋三惜！”岑川又在喊他，“宋三惜！”
他默默叹口气，觉得自己也变成了NPC，听见岑川喊出三字口令，就自动停下来，听听这人要说什么。
岑川小跑追上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和他站到同一条横线上，肩膀对齐肩膀。
好吧，是朋友就要一块儿走。
两人不约而同迈开脚步，到食堂解决了午饭，再一起回教室。
鹤中午休两个小时，大多数学生都会回宿舍，今天中午的教室里不寻常地多出一个人——
陶焉抱着校服外套趴在桌上，听到有人进教室，慌慌张张地扭头，看清是宋三惜和岑川，才十分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倒头继续趴着。
“她是不是生病了？”岑川小声地说。
宋三惜先往旁边挪了一步。为了让他听见，这人脑袋快要凑到他耳畔，距离过近，他依然不习惯。
岑川发觉，默默摆正自己的姿势，继续说：“我们去问问她，要不要帮忙？”
宋三惜没反对。
“……我没什么事，肚子先前有些疼，现在已经好多了。”陶焉从趴桌上的视角看过去，贼高两条男生站在自己桌前。
要是往常，她肯定会下意识害怕，但其中有个接触过的宋三惜，她就莫名不怕了。
面对友好的询问，她甚至在“坐端正回答比较礼貌”和“就这样趴着更舒服”之间，选择纵容自己，像只小熊猫一样把胳臂舒展开摊到桌上。
丧丧地说：“我就是不想回宿舍而已。”
宋三惜闻言，向她确认：“你和米文利、白晓绘、陆灵瑶一个宿舍？”
小熊猫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宋三惜：“以前刚分宿舍贴表的时候，我仔细看过。”
“你记忆力真好！”陶焉完全没有想到质疑他的动机，反而佩服得坐直了，“怪不得你能进步那么快——也不对，你私底下一定很努力，付出了很多。”
宋三惜笑了笑，无声摇头。
他不是天才，本科和研究生加起来七年时间，没日没夜地跑，才能望见那些天才的背影。如今回到高中，不过是依靠上苍的馈赠取巧而已。
陶焉只当他是谦虚，惊叹完毕，想起一件事，“你还需要我的笔记吗？”
虽然答应过要继续借其他科目的笔记给他，但昨天晚自习没有机会把笔记给他，今天就发现他其实好像不是很需要，“感觉你其他科目也不会比我差，就算比我差也不会差很多……”
“需要。”宋三惜很肯定，“我历史不太好，需要你的笔记帮忙复习。”
“你也偏科吗？”陶焉小小地惊讶，然后迅速找出历史笔记递给他，肉眼可见开心许多：“希望能帮到你。”
宋三惜看到她笑出的酒窝，郑重点头，“会的。”
“这是第二次借笔记了吗？”岑川回想完他们的对话，突然问。
宋三惜：“啊，怎么了？”
岑川：“我可以一起看吗？”
陶焉很大方，“可以啊。”
宋三惜：“那我看完给你？”
“……”岑川后知后觉，刚刚脑子里想的并不是等他看完再给自己，但要是说出真实想法的话，很奇怪吧？只好点头。
话罢，没别的事，便各自回各自座位。
一点半过，学生陆陆续续填充教室，里里外外随之变得热闹。
忽听坐前门旁边的学生忽然大声喊道：“陶焉！有人找你！”
“哎？谁啊？”陶焉站起来，往前门望去。
来班上找的肯定是别班的人，但她在其他班没有认识的人啊……
只见周明昉半倚门扉，向她露出八颗牙齿。
他的眼眸明亮，眼瞳黑而大，眼白露出很少，目光柔和集中，像是很专注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深渊之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