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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知错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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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焉的座位在第四列第二排,空着。
米文利环视教室一圈,没瞧见人影,就问旁座的女生,“焉焉去哪儿了?”
“去厕所了吧?”女生放下书,在看到前者身边的白晓绘之后,眼睛一亮,“晓绘,你这枚胸针是新做的吗?第一次见哎,好漂亮!”
“这次用的是塞浦路斯闪蝶。”米文利向她介绍,视线也黏到白晓绘胸前那枚足以当作领结的蝴蝶胸针上——
双翅用雄蝶标本制作,中央镶嵌一枚至少三克拉的蓝宝石作为主石,深邃的宝石蓝与蝶翅的金属蓝光泽交相辉映;蝶尾再点缀一圈温润的黑珍珠,以衬托闪蝶黑白斑纹,并中和主色调的冰冷质感。
真蝶与珠宝的搭配,尽显高贵冷艳。
米文利知道,这枚胸针贵的不是材料,而是定制的工艺。多余的认知让她的语气变得更加甜腻,“很衬晓绘的气质,对不对?”
女生很认同地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赏和羡慕。
鹤中作为费用高昂的私立,生源天然被筛选,但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像白晓绘这样,拥有一堆漂亮不菲的蝴蝶胸针换着戴在身上。
就算家庭条件允许,也很少有父母如此溺爱孩子——
高中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
作为被讨论、艳羡的中心,白晓绘却没有理会她们,坐到自己座位上,盯着空荡荡的前座,一动不动。
没有表情,眼神也很空洞,像琉璃做的芭比娃娃。
米文利没有得到反应,见大小姐这副模样,便把话题带回到开头,“对了,陶焉是不是还肚子疼啊?”
“没注意,可能有一点吧?我看她一直趴桌上,应该不太舒服。”
这么说……米文利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到陶焉的椅子上。先是伸手进桌洞摸了一圈,再把挂桌角的帆布包打开,翻找一阵,在夹层里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她拿出来,朝后座晃了晃。
那是两片白色为底、印有许多粉色小蝴蝶结的卫生巾。
白晓绘微微歪头,桃花瓣似的眼里一片冷漠,“干什么?”
“跟焉焉开个玩笑啦,晓绘你等着看就行了。”米文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把两片卫生巾都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她的座位在白晓绘右边,回到位置后,因为校服兜浅,她又把东西拿出来塞进自己书包里。
然后拿出书本纸笔,装作在学习。
白晓绘用余光见证了全过程,眼珠往上一翻,懒得多说什么。
她重新看向前座,桌洞是开口的,原本收拾得井井有条,因为米文利刚刚一通操作弄得有些乱。
乱了,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要不要帮忙整理一下?为了她的眼睛舒适度着想。
无聊的想法在白晓绘脑子里乱转,她很快得出结论,但没来得及实行,陶焉就回来了。
个子小小的女生匆匆忙忙,一走到桌子旁边,就弯腰在包里翻找。
然而她把帆布包每一寸布料都摸遍了,也没找到她需要的东西;她懵了一下,紧接着把桌洞也挨着找了一遍,越找也找不到,越找不到越急,连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到底在哪儿?
明明就藏在书包夹层里啊,为什么不见了呢?
陶焉白着脸,呆站一会儿,转身去找斜后桌。
“米文利,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她碰了碰米文利的肩膀,小声问:“我的桌洞被翻过,是不是你翻的?”
“干嘛啊焉焉,你可别乱说。”米文利眨眨眼,很是无辜:“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一来就把事情扣到我头上,我会难过的。”
“肯定是你,别开玩笑了,你要是想拿着玩,我晚上再去给你买。我,我,我现在就要用……”陶焉抓住她一截衣袖,急得语无伦次,也不敢用太大力气。
小腹一股一股地抽痛——
她上午肚子就疼了一会儿,以为经期到了,结果无事发生。她当是吃错东西,做好了拉肚子的心理准备,却在便池里看到了血。
生理课上,老师说月经是好事,为什么她的十次里有七八次会伴随痛经?
痛就罢了,她可以忍受,反正她习惯了忍受。可为什么还要这样虚晃一枪,像是专门跟她开玩笑,让她落到这样难堪的境地。
为什么都要跟她开玩笑?
眼眶酸涩得要命,她拼命忍着,低下头低声祈求:“你别开玩笑了,米文利,快拿出来给我。”
求求你了,快还给我。
米文利凑近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天啊,焉焉,你不会要哭了吧?别呀,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说着从书包里摸出那两片卫生巾,递给她,“喏,还给你啦。”
“谢谢你。”陶焉吸了吸鼻子,伸手要接。
即将拿到的瞬间,米文利猛地举高手臂一扬,“陆灵瑶,接住!”
“接什么东西?”陆灵瑶坐白晓绘左边,听见喊声,偏头就见两片白色的东西朝她飞过来。
米文利哈哈大笑,“陶焉的卫生巾。”
“你有病啊!”陆灵瑶惊得拔高声音,立刻把抓到手里的东西往后一甩。
一片卫生巾落到过道地上,另一片落到后面一个男生桌上。
那男生“卧槽”一声,又扔给另一个男生。
接着就像传炸弹游戏一样,白色的影子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尖声怪叫不断。
陶焉站在米文利桌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扔来扔去,表情茫然。
发生了什么?她的大脑似乎反应不过来,就连周遭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无知无觉地坐下,双臂放到桌上圈起一小块自留地,能收留她的头、藏起她的脸。
脊梁弯曲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碎掉了。
哪怕碎掉,也轻飘飘,就像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人。
“哇哦,岑川,陶焉牌炸弹落你桌子上了耶!”公鸭子似的怪叫还在继续,“赶紧扔啊,五秒之内不扔出去,那玩意儿就是你的咯!”
全班哄堂大笑。
岑川回教室就斗志昂扬地刷题。今天中午过后,他在心里偷偷摸摸定下目标,要把文化课成绩提高十个名次。
等到期中考试,他和宋三惜的位次就可以再近一些。
在哄笑的背景音里,他一时没弄懂发生了什么,看到桌上有片女孩子用的卫生巾,脸色爆红。接着听清周围几个男生的吼叫,便迅速由红转白——
这种氛围他太过熟悉。
他们又在欺负人,欺负一个女生。
按着练习册的手不由握紧,该怎么办?
他焦急地思索对策,还在犹豫之中,那片卫生巾忽然被人拿走。
随之看去,宋三惜已经转过身背对他,据一角,问整个教室里的人,“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响亮,盖过了所有的嬉笑或窃笑。
好似和谐运转的程序突然停滞,有行代码跳出来,给在场所有参与者报了错。
特立独行,让很多人生厌——你谁啊?这么不合群?
方才自创五秒规则的那个男生回他,“喂,就是开个玩笑啦,你这么正经干什么?”
还有人附和:“对啊,大家不是都笑了吗?”
宋三惜看着他们,“好笑在哪儿?说出来听听。”
那男生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有些事儿,大家默契地当看个笑话,笑一笑乐一乐不挺好?
非要戳破,真是有毛病……
“你可真没意思,我懒得跟你这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废话。”男生不屑,回头坐正打开了书本。
宋三惜嗤笑一声,再环视刚刚特别起劲的几个男生,“你们呢?在笑什么?”
因这段时间的传言,那几个都没有单独跟他对上的胆子,往最后一排瞟了瞟——非收假日,李居宸经常迟到早退,这会儿还没来。
便也都熄了气焰,盯着各自桌前一亩三分地,不敢抬头。
热闹退潮,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翻书写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很多人,有热闹的时候围观叫好,出问题了再变脸切割也来得及。
反正法不责众。
宋三惜感到反胃。
他把收好的两片卫生巾放回主人桌洞里,没有马上回座位,错一步,敲了敲米文利的桌角。
后者正在预习,像被他打扰到,疑惑地看他:“干什么?”
“你挑了事,想要就这么息事宁人?”宋三惜比她还困惑。
米文利无语,“你没事儿吧?开个玩笑而已。”
宋三惜:“你觉得很好笑么?那让我们挑个日子,把你今天做的事,在你身上复刻一回,再让大家笑一笑?”
“你敢!”米文利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瞠目切齿:“出乐子的又不是你,关你什么事?”
“男女在我这里一视同仁。”宋三惜俯下身,如同耳语道:“知道什么意思吗?我怎么揍李居宸、郭奇良和张泽宇,就可以怎么揍你。”
米文利惊怒:“你还是个男生么!”
宋三惜:“我没有道德,也不在乎任何人嚼舌。你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米文利脸色变幻一阵,侧头想向白晓绘求助,可那人依然盯着前座,姿势一点儿没变过,完全无视了她。
这世上有些人的脸皮就是比城墙还厚,她不敢赌宋三惜这个暴力狂是例外,只好先低头:“……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道歉。”宋三惜要求很简单。
看她纠结迟疑,不情不愿,皱眉道:“难道你没有同样的生理现象?还是你觉得,私自偷拿同班同学的私人物品传递取乐,不违反校规,举报到冯主任那里,你能什么事都没有?”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米文利硬着头皮答应了个“好”字,想着怎么磨蹭拖延时间,却发现斜前桌好像又空了。
陶焉不知何时离开了教室。
她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不是我不想道歉,她估计去厕所了,等她回来再说吧。”
宋三惜按了按眉心。
就在此时,上课铃突兀打响,他只好先回自己的位子。
白晓绘突然站起来,与他错身而过。
那枚蝴蝶胸针随她走动,折射出许多道一闪而逝的光芒。
“晓绘——”米文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但人走了,她也不好追出去。
老师还没来,她连忙拿出手机,在桌子掩护下给郭奇良发消息,问他怎么办。
-急什么?你今天倒是给了我灵感,让我再想想。
回复的消息刚到,这节课的老师就踏进教室,她迅速看了一眼,便将手机塞回桌洞深处。
科任老师并不管偶尔缺席的几个学生,开始讲课。
米文利听不进去,左边两个座位都空着,让她忍不住猜测。
白晓绘肯定是去找陶焉了,但她会对陶焉做什么、说什么呢?
羞辱?还是警告?
不管哪一样,都让她兴奋。
如她所猜,白晓绘站在宽敞的女厕中庭,对着唯一关着门的隔间,低声说话。
“焉焉,我知道你在,平复好情绪就出来吧,我等你一起回去上课。”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不关你的事,你和周明昉完全不可能。”
“但我还是生气——别紧张,让我生气的不是你,我只是需要有个发泄的东西。”
“焉焉,对不起,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