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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拌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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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话，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上回家的路，车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医院里残留的消毒水味。
言舟靠在座椅上，侧着脸看窗外，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块一块的亮。
他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就这样一直坐车，不回家，不去任何地方，也不用面对任何人。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视线就下意识飘向了驾驶座。谢寻洲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软了些。
言舟心里忽然松了松。
好像这样也不坏。至少身边有个人，不会嫌他沉默，也不会逼他说话。
车开进院子，谢寻洲熄火解安全带，头也没抬地说：“先上去洗个澡吧。”
“嗯？”
“你在医院待了一上午，身上还带着点消毒水味。”谢寻洲抬眼看他，语气很实在，“不太好闻。”
言舟“啧”了一声，挑眉看他：“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好听点？”
谢寻洲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在琢磨怎么措辞，顿了顿才说：“你身上啊，还带着点医院的味道，洗个澡能舒服点。”
言舟被他这略显笨拙的改口逗笑了：“这就好听了？”
“比刚才好听点吧。”谢寻洲说着推开车门，“我去拿药。”
言舟没再反驳，推开车门下了车。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谢寻洲正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还提着那袋药，指尖捏着药袋的提手，捏得有点紧。
“给我，我自己拿。”言舟走上前。
“不用。”谢寻洲往后躲了躲，“我知道你手没断，但我习惯了。”
言舟“哦”了一声，没再坚持。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这种习惯了。
进屋之后，屋里的空气比外面暖一点，带着一点洗衣液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先去洗澡，我把粥热一下。”谢寻洲把药放到茶几上，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中午还吃粥？”言舟皱眉，下意识提高了点声音，“我早上就吃的粥，再吃我真要发疯了。”
“医生说你这几天胃不太好，得清淡点。”谢寻洲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就吃这一顿，晚上给你做别的。”
“我又不是十七岁了。”他嘴上这么说，脚却很老实地上楼去拿衣服。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裤子，头发还滴着水。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裤子，头发还滴着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去，浸湿了T恤领口。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往楼下走。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放的是个海边综艺，几个嘉宾在沙滩上打打闹闹，笑得没心没肺。谢寻洲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看手机，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旁边还有一碟清爽的小菜。
“你怎么还在看手机？”言舟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勺子，“不是说粥热好了？”
“等你。”谢寻洲抬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头发不吹干，等会儿头疼。”
“你管得真多。”言舟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嘴，“我又不是小孩。”
“你比小孩难带多了。”谢寻洲放下手机，拿起自己的碗。
言舟嚼着粥，忽然问：“你中午也吃这个？”
“嗯，跟你一样。”
“你不腻啊？”
“我又不是你。”谢寻洲说，“我不挑。”
言舟“哼”了一声，没接话。
吃到一半，电视里忽然爆出一阵笑声。
言舟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嘉宾正被同伴推下海，溅起一大片水花。
“幼稚。”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以前挺喜欢看这种的。”谢寻洲忽然说。
言舟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我以前什么都喜欢，你现在就会拿‘以前’说事。”
谢寻洲没反驳，只是低头笑了笑，嘴角弯了弯，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言舟却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一直那么冷硬严肃，偶尔流露出的一点柔和，竟然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你要不要试一下？”他忽然问。
“试什么？”言舟问。
“看这个。”谢寻洲指了指电视，“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就换台。”
言舟想了想：“先看一会儿。”他舀了一勺粥，眼睛却盯着屏幕。
他舀着粥，眼睛却忍不住盯着屏幕。电视里的人笑得吵吵嚷嚷，那种纯粹的热闹，像一缕阳光，硬生生把他心里那点阴沉的东西压下去了一点。
“你刚才笑了。”谢寻洲忽然说。
“我没有。”言舟下意识否认，耳根有点热。
“我看见了，嘴角都弯了。”谢寻洲说得很肯定。
“那是肌肉抽搐。”言舟死鸭子嘴硬。
谢寻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你能不能诚实一点？”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言舟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他们真的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这样随口斗嘴，不用设防。
谢寻洲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嘴角却始终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吃完饭，言舟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身：“我去楼上了。”
“记得把头发吹干。”谢寻洲在他身后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言舟头也不回地应着，脚步轻快了些。
他上了楼，却没立刻回房间，而是站在楼梯口，悄悄往下看。谢寻洲正收拾碗筷，动作不快，却很熟练，电视还开着，嘉宾们的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衬得屋里格外热闹。
言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种平淡的、烟火气十足的日常，竟然让他生出了一点贪恋。好像这样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没有噩梦，没有过去的阴影，只有简单的吃饭、聊天、看无聊的综艺。
屋里的一切，都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
而这种正常，恰恰是他渴望了很久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