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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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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蒋鑫脸上，他斜靠在宿舍略显陈旧的上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你好，我是蒋鑫。”发送。
对方回得不算快，头像是一个简单的句点，昵称也是“.”。蒋鑫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来到这所职业技术学校已经三个月了，日子过得像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学习？他早就放弃了。初中时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高中时鼓起勇气表白却惨遭拒绝，那个戴着眼镜的优等生男生惊恐的眼神至今仍刻在他记忆里。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地滑向低谷——成绩一落千丈，高考失利，最终来到了这里。
“我叫霍韵，你好。”屏幕上跳出新的消息。
蒋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几秒，才继续打字：“同校的？”
“嗯，机电工程系。”
“我是信息管理。”蒋鑫补充道，心里却有些微妙的不安。在这个专门为像他这样的人设计的社交软件上遇到同校的人，既是便利也是风险。但他实在太孤独了，孤独到愿意冒一点险。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霍韵话不多，但每句回应都恰到好处，不会让对话冷场，也不会过于热情。蒋鑫得知他比自己大一届，喜欢看书，偶尔会去市图书馆。他们交换了课表，发现周三下午双方都没课。
“要不见个面？”蒋鑫打出这行字时，心跳莫名加速。
“好。”霍韵的回复简洁得像他那个句点头像。
“学校东门那家‘时光角落’咖啡厅？周三下午两点？”
“可以。”
约定的日子来得很快。蒋鑫在衣柜前犹豫了二十分钟，最终选择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太刻意了不好，太随意了也不好。他对着卫生间里那块布满水渍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额前的碎发总是固执地垂下来，遮住部分视线。他的眼瞳颜色很浅，在光线不足的地方几乎呈淡褐色，这是他最不喜欢自己的一点——总让人觉得涣散、不专注。
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厅，蒋鑫选了靠窗的位置。两点整，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个穿着宽松灰色T恤的男生推门进来。他环视店内，目光与蒋鑫相遇时微微停顿，然后走了过来。
“霍韵？”蒋鑫站起来说，声音比想象中紧张些。
“嗯。”霍韵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近距离看，霍韵比蒋鑫想象中要高一些，肩膀宽阔但身形偏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珠颜色极深，近乎墨黑，与蒋鑫淡色的瞳孔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指修长，端起水杯时动作很轻。
“还挺好看的。”蒋鑫心里想，随即又为这个想法感到些许羞愧。
“你比我想象中瘦。”霍韵突然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啊，是吗？”蒋鑫局促地笑了笑，“你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
“你想的是什么样？”
蒋鑫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追问。“就是……感觉应该是话不多，但很认真的人。”
霍韵的嘴角似乎向上扬了微不可察的弧度。“你的感觉挺准。”
接下来的对话比蒋鑫预想的要顺畅。他们聊了聊学校的课程，抱怨了食堂的饭菜，分享了各自系里的趣事。霍韵确实话不多，但每当他开口，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或提出一个新方向。蒋鑫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关于老家，关于高中，甚至隐约提到了那段不成功的暗恋，只是模糊了性别。
“有时候觉得，人生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蒋鑫说着，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你明知道某个选择会导向糟糕的结果，但还是会选。”
霍韵沉默了一会儿，深色的眼睛注视着蒋鑫。“也许糟糕只是暂时的状态，不是最终结果。”
“你真这么想？”
“我选择相信。”霍韵说，语气里有一种让蒋鑫意外的坚定。
他们在咖啡厅坐了将近两小时。分别时，霍韵说：“下次可以去图书馆，那里人少。”
“好啊。”蒋鑫感到一阵轻快的暖意流过心头，这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回程的路蒋鑫选择了步行。学校到他租住的老旧小区大约二十分钟路程，中途需要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这里的房屋大多空置，墙上用红色油漆画着大大的“拆”字，街道两旁堆放着废弃的家具和生活杂物。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蒋鑫拉紧了外套。天色渐暗，街灯尚未完全亮起，阴影在断壁残垣间拉长变形。他加快了脚步，想在天完全黑前穿过这片区域。
就在他拐进一条狭窄小巷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墙壁才站稳。回头看去，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木板，而在这些垃圾中间，有一个东西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那是一个相框。
蒋鑫的第一反应是绕开，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那个相框在昏暗环境中异常醒目，不是因为它多么华丽，而是因为它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完整和洁净。相框呈长方形，约A4纸大小，边框是浓郁的金黄色，不是油漆或镀金，更像某种金属本身的光泽，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
相框是空的，玻璃下没有照片，只有底部的卡纸上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深黑，笔划有力到几乎刻进纸里：
失落城堡
蒋鑫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艺术创作？还是某个游戏或电影的周边？他环顾四周，巷子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他伸手想拿起相框看看背面或侧面是否有更多信息，但指尖刚触碰到边框，就猛地缩了回来。
冰凉。
不是寻常的凉，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相框刚从冷冻库里取出。更奇怪的是，在触碰的瞬间，他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金属震颤的声音，又像是遥远的钟声。
蒋鑫犹豫了。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废弃物，但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他再次伸手，这次做足心理准备，握住了相框的边缘。那股寒意立刻顺着手臂蔓延，但他强忍着没有松手。相框比他想象的重，质感坚硬光滑，确实像是金属而非木材。
他决定先带回去，也许可以在网上查查“失落城堡”的含义，或者明天交给附近的派出所。虽然大概率会被当作无聊的恶作剧物品。
将相框夹在腋下，蒋鑫继续往家走。奇怪的是，越走他越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几次回头，巷子里除了越来越深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回到租住的一室一厅小公寓，蒋鑫将相框放在餐桌上，开了灯仔细端详。在明亮的灯光下，相框的金色更加浓郁，几乎像液态黄金在缓缓流动。那些字也更加清晰，墨色深黑中似乎隐约透出一种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拿出手机，对着相框拍了几张照片，准备上网搜索。然而，当他查看刚拍的照片时，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
照片里，餐桌上是空的。
只有木质桌面的纹理，根本没有相框的影子。
蒋鑫猛地抬头——相框明明就在那里，在灯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泽。他再次举起手机，通过摄像头看向餐桌。取景框中，依然空空如也。
他的手开始发抖。退出相机应用，直接用眼睛看，相框还在。再打开摄像头，又不见了。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手机故障。这个相框...无法被电子设备记录。
蒋鑫感到一阵头晕，扶住椅背才站稳。他盯着那个相框，那四个字仿佛有了生命，在视野中微微晃动。“失落城堡”...这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蒋鑫尝试了各种方法。他用笔记本电脑搜索“失落城堡”，结果大多是游戏攻略和奇幻小说；他试着用不同的相机应用拍摄，结果都一样——相框在现实世界中存在，却在数字世界中隐形；他甚至尝试用笔临摹那行字，但每次下笔，都会莫名其妙地写错笔画，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干扰。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深夜。
蒋鑫将相框放进储物柜，锁好柜门，试图暂时忘记这件事。但躺上床后，他总能听见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柜子方向传来。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打开柜门。
相框静静地立在柜子里，但在黑暗中，它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呼吸般明灭的金色微光。
蒋鑫“砰”地关上柜门，背靠着柜子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这不是普通的物品，甚至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物品。这个想法疯狂又荒谬，却在他脑中扎根生长。
第二天，蒋鑫顶着黑眼圈去上课。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课间，他犹豫再三，给霍韵发了条信息：“你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东西吗？”
霍韵没有立即回复。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手机才震动：“为什么这么问？”
蒋鑫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不敢说，怕被当作疯子。但那个相框的存在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需要和人倾诉，哪怕只是隐晦地。
周末，蒋鑫决定再去发现相框的地方看看，也许能找到线索。那条小巷在白天看起来平常许多，堆放的垃圾和废弃物依然在那里，但他仔细搜寻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与相框相关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来寻找失物的迹象。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巷口走进来一个老人，推着一辆装满废品的三轮车。蒋鑫犹豫了一下，上前询问：“老伯，请问您最近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一个金色的相框？大概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老人眯起眼睛看他，摇了摇头：“金色的？没有。这附近都是要拆的老房子，有点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捡走了。”
“那您听说过‘失落城堡’吗？可能是地名或者什么传说？”
老人的表情突然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蒋鑫读不懂的情绪。“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有点好奇。”蒋鑫撒了个谎。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蒋鑫开始感到不安。“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老人最终说道，推着三轮车慢慢走远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蒋鑫。
接下来的几天，蒋鑫的生活被那个神秘的相框彻底打乱。他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总有一座巨大的、破败的城堡，笼罩在永不散去的迷雾中。城堡的轮廓模糊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他，用那种金属震颤般的声音。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开始在现实中看到与梦境相似的符号——街边涂鸦中类似城堡塔楼的图案，图书馆一本旧书扉页上的徽章，甚至霍韵笔记本角落无意识画下的简笔画。这些符号都隐约指向“城堡”这个概念，像是某种隐形的线索网络正在他周围展开。
周三，又是他们约定去图书馆的日子。蒋鑫提前到了，坐在阅览区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书，但视线却飘向窗外。霍韵准时出现，背着那个灰色的双肩包，在他对面坐下。
“你最近睡眠不好。”霍韵开口不是问候，而是陈述。
蒋鑫苦笑：“这么明显？”
“黑眼圈很明显。”霍韵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书和笔记本，“还在想那个问题？关于超自然的东西？”
蒋鑫犹豫了。他看着霍韵深色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了一个东西，它明显不属于正常世界，只有你能看见它，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霍韵没有立即回答，他合上刚打开的书，认真地看着蒋鑫。“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出现了幻觉，需要帮助；要么你被选中了，需要承担责任。”
“被选中？被什么选中？”
“谁知道呢？命运？某种力量？或者只是一个错误。”霍韵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是后者，逃避通常不是好选择。”
“你怎么知道这些？”蒋鑫忍不住问。
霍韵沉默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推到蒋鑫面前。那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一座简笔城堡，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所见即所负”。
蒋鑫的呼吸几乎停止。“你...你也...”
“我不确定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霍韵收回笔记本，“但我见过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它们出现，然后消失，留下困惑的人。”
“你是怎么处理的？”
“观察。记录。等待。”霍韵说，“有些谜题不需要立即解开，它们有自己的时机。”
那天离开图书馆时，霍韵突然说：“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不是客套。”
蒋鑫点点头，感到一丝慰藉。至少，在这件诡异的事情上，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当晚，蒋鑫做了一个比以往都清晰的梦。他站在那座迷雾城堡的大门前，门是沉重的金属质地，上面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星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旋转。星空的中央，悬浮着那个金色相框，但这次，相框里不再空无一物——里面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梦醒时，天刚蒙蒙亮。蒋鑫坐起身，发现储物柜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他走过去，打开柜门。
相框还在原处，但有些东西改变了。边框的金色变得更加明亮，那行“失落城堡”的字迹下，隐隐浮现出另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刚刚显现出来：
见证者：蒋鑫
下面还有一个日期，是三天后的时间。
蒋鑫的手指抚过那行新出现的字，冰凉的感觉不再让他退缩。这一刻，他明白了。这不是偶然，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这个相框选择了他，无论原因是什么，他已经被卷入某个超出理解范围的事件中。
他将相框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晨光初现，第一缕阳光照在金色边框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那些梦境，那些符号，霍韵笔记本上的画，老人的警告...一切都在指向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三天后。
蒋鑫看着相框上的日期，心跳平稳而有力。恐惧依然存在，但 curiosity 和一种奇异的使命感开始萌芽。他拿起手机，给霍韵发了条信息：“周三之后，我能告诉你一个故事吗？一个关于金色相框和失落城堡的故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我等着。”
窗外，城市正在醒来。而蒋鑫知道，他的世界已经从那个平凡的傍晚开始，永远地改变了。相框静静立在晨光中，像一个沉默的使者，一个未解之谜的开端，一个只为他展开的命运篇章的第一行字。
失落城堡正在等待它的见证者。而蒋鑫，已经踏上了通往它的无形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