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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废棚困斗,绝境求生 废棚困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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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思·第一百四十三章废棚困斗,绝境求生
凌晨三点的老巷,像是被一整块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狠狠泼过,连一丝一毫的亮色都不肯透出来。只有巷口那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昏黄得近乎惨白的光线,勉强越过斑驳剥落的砖墙,洒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光线落地的瞬间,又被路边疯长的野草和堆积如山的废品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影绰绰的光斑,像是一群蹲在暗处窥伺的鬼魅。
陆峥半拖半扶着时砚,从酒店消防通道那扇吱呀作响的侧门里踉跄着钻出来。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晃得厉害,被路灯拉成了两道又细又长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像是两片被狂风撕扯得快要散架的破布,每挪动一步,都带着摇摇欲坠的狼狈。
时砚的左臂被子弹击穿,伤口处的鲜血正顺着指尖汩汩往外淌,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渍。那些血渍还没来得及凝固,就被夜风卷来的尘土迅速覆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发黑的印记,像是谁在石板上画下的一道绝望的符。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时断时续,眼前的景象一阵阵发黑,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涩得他连眨眼都觉得疼。可他还是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腰间仅剩的一把沉甸甸的配枪,硬塞进陆峥的手里。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连握住枪柄都显得格外艰难,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他们……没走远……巷口……肯定堵着……别……别往大路走……”
陆峥的胳膊也被锋利的匕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翻卷的皮肉外翻着,鲜血早就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警服袖子,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又黏又疼。每动一下,伤口就像是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钻心,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扶着时砚,深一脚浅一脚地拐进巷子深处的废品堆。这里是整条老巷最偏僻的角落,堆满了废弃的纸箱、锈迹斑斑的铁皮桶、断了腿的破沙发和缺了角的旧桌子,乱糟糟的一片,像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垃圾场。也正是这片狼藉,成了两人此刻最天然的掩护。废品堆的最里面,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废弃的铁皮棚,棚顶被不知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大洞,清冷的月光从那个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照亮了棚子里厚厚的、足有一指深的灰尘。
陆峥小心翼翼地把时砚扶到棚角那堆破烂不堪的麻袋上,让他靠着冰冷刺骨的铁皮墙坐下。然后他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迅速撕开自己的警服下摆,扯出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他蹲下身,屏住呼吸,伸手按住时砚左臂上那个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布条,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头皮发麻。陆峥只能咬着牙,一圈又一圈地把布条往时砚的伤口上缠,缠了一层又一层,手指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湿印。
“撑住。”陆峥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时砚的额头,一片滚烫,烫得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就撑一会儿,等天蒙蒙亮,我们就摸出去找医院。听话,撑住……”
时砚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起一脸的苦涩。他知道,这不过是陆峥安慰人的话。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的黑影,还有他那些行踪诡秘的同伙,肯定早就守在巷口的各个出口,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两个自投罗网。天蒙蒙亮?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都是一个未知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只能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哑的咳嗽声。每咳一声,胸口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牵扯着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铁皮棚外,几只野猫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吸引,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它们缩着身子,蹲在棚子周围的废品堆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冷的光,像是一颗颗漂浮在夜空中的鬼火。“嗷嗷”的叫声此起彼伏,凄厉又诡异,听得人浑身发冷,心头发毛。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很缓,落在堆积如山的废品上,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两人紧绷到极致的心脏上。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窒息。
陆峥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硬得像块冰冷的石头。他下意识地将时砚往麻袋后面又护了护,然后握紧手里的枪,枪口死死对准棚门的方向。棚门是一块锈得掉渣的铁皮,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虚掩着,能看到外面的光影在缓缓晃动。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正在缓缓逼近它的猎物。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棚外。
紧接着,一阵冷笑响了起来。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尖细又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耳膜生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时砚,躲着有意思吗?”
时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眼底,瞬间褪去了几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狠戾的光。他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棚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珠。
“名单上就剩你一个了。”黑影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铁皮传进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让人听了牙根发痒,“出来受死,我给你个痛快。不然等我进去,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可告诉你,那些法子,可比死要难受多了……”
陆峥的呼吸都屏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了一片青白。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挑衅,就是想逼他们出去。只要一露头,等待他们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时砚,让他别冲动,别上当。
时砚靠在冰冷的麻袋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伤口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都在发抖。他缓缓抬起手,用尽全力,拽了拽陆峥的衣角,然后用气音,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等会儿……我引他进来……你瞄准他的腿……别打要害……留活口……”
陆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时砚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像是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随时都可能倒下。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一股熊熊的、破釜沉舟的火焰。
“他要的是我。”时砚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出去……他肯定会进来。你躲在麻袋后面……别暴露……千万别暴露……”
不等陆峥反驳,时砚就撑着发麻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腿软得厉害,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几乎是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他的骨头,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然后对着棚门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在这里!有本事,就进来杀我!”
棚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一道黑影,逆着清冷的月光,缓缓站在了门口。他依旧戴着那个狰狞可怖的乌鸦面具,面具上的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地盯着时砚,像是在打量一件到手的猎物。他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冰冷寒光的枪,枪口正对着时砚的胸口,稳得像块石头,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算你识相。”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缓缓抬起脚步,朝着时砚逼近。脚步踩在棚子里厚厚的灰尘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月光下飞舞,像是一群盘旋的飞虫,“早这样,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你说你,非要躲来躲去的,有意思吗?”
时砚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盯着黑影的脚步,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麻袋旁边,退到陆峥的藏身之处。他能闻到黑影身上淡淡的火药味和血腥味,那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黑影的脚步越来越近,近得能看到他面具上的裂纹,近得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就是现在!”
时砚突然嘶吼一声,那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咆哮,然后他猛地往旁边扑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峥从麻袋后面猛地窜了出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手里的枪稳稳地对准黑影的小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铁皮棚里炸开,震耳欲聋,棚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三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黑影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小腿中弹。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裤腿,在月光下,红得刺眼。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往前扑去,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灰尘里滑出去老远。
时砚瞅准时机,忍着左臂的剧痛,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拼尽全力扑上去,死死抱住黑影的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黑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铁皮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两人在满是灰尘和铁锈的地上翻滚扭打。黑影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匕首在月光下闪着一道寒光,然后朝着时砚的后背狠狠刺去!
“时砚!小心!”陆峥大喊着扑过来,他的眼睛瞪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黑影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而出,擦着时砚的肩膀飞过,“哐当”一声,钉在了冰冷的铁皮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时砚趁机攥紧拳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黑影的面具狠狠砸去!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他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和恨意,每一拳都用尽了他的洪荒之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乌鸦面具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溅落在地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面具下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时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他竟然认得。
是监狱里的一个狱警,名叫张彪。三年前,正是这个人,负责看管秦浩。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