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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雪夜血泊,污名加身 雪夜血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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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思·第二百一十二章雪夜血泊,污名加身
雪,越下越急,像老天爷扯开了棉絮口袋,漫天漫地的白,把城郊老旧小区的轮廓糊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光秃秃的枝桠在狂风里抖得厉害,呜咽声像是谁在暗夜里哭。
时砚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皮肉上,温热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浸透了单薄的外套袖口,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神经毒素的疼,也在这时候汹涌而至,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啃噬着四肢百骸,两种疼痛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拆碎,再重新拼接。
他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冷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冻得他指尖发麻,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陈默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晃了晃,那个瘦高的大学生,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血的刀,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坑。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时砚,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狠狠一跺脚,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去,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凌乱的咯吱声,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打在时砚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躺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意识的缝隙里,突然涌进一段滚烫的回忆,像是一道暖光,刺破了这无边的寒夜。
那是去年的冬天,也是这样一场漫天飞雪。他和陆峥窝在梧桐巷的小屋里,窗外的雪下得紧,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屋里的暖气烧得暖烘烘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味道。陆峥系着那件印着小兔子的围裙,站在厨房里煮着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他坐在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毛毯,看着陆峥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时不时转头朝自己笑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陆峥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走出来,看见他在发呆,放下锅就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锅底的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看什么呢?馋了就直说。”陆峥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摇摇头,钻进陆峥的怀里,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脖颈,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陆峥,”他轻声说,“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吃火锅好不好?”
陆峥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好啊,”陆峥说,“吃一辈子。”
“那要是我生病了呢?”他故意刁难,手指在陆峥的后背上画着圈。
“我照顾你一辈子。”陆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要是我被人冤枉了呢?”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他。
陆峥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信你一辈子。”
……
信你一辈子。
这五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时砚的心脏,疼得他浑身一颤。
原来,承诺这种东西,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原来,一辈子这么长,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足以让一句誓言,变得分文不值。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混着雪水,淌进头发里,冰凉刺骨。
“陆峥……”他又一次,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你骗我……”
寒风卷着他的声音,散在漫天风雪里,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神经毒素带来的麻木感,渐渐吞噬了疼痛,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时砚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雪花,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团团白色的雾,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了起来。
他又想起香樟道上,陆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起他说“我再也不敢信你了”时的绝望,想起自己说“到此为止吧”时的逞强。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原来,有些人,一旦推开,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往黑暗里拽,那片黑暗,温柔得像一滩水,却又冰冷得像深渊。
最后,他看见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巷口,那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微弱,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像极了,他和陆峥之间,那一点点,快要熄灭的光。
时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彻底合上了。
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
雪,下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铅灰色的天空,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老旧小区的屋顶上、巷子里,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可怕。
早起倒垃圾的张奶奶,裹着厚厚的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巷子口挪。她刚走到拐角,就看见了倒在雪地里的时砚。
那抹单薄的身影,在一片雪白里,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手臂上那片早已凝固的暗红,像一道伤疤,刻在这寂静的清晨里。
“哎哟!老天爷!”张奶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垃圾散落一地,她却顾不上了,慌忙踉跄着跑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时砚的鼻息。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气。
“还有气!还有气!”张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忙掏出兜里的老年机,哆哆嗦嗦地拨了急救电话,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挂了电话,她又想起什么,连忙给片区民警打了个电话,语无伦次地说着:“小李啊!快来!巷口有人晕倒了!就是昨天来问我话的那个小伙子!流了好多血!”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由远及近,尖锐得让人心脏发颤。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时砚抬上去。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身上早已冻得僵硬的衣服,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几个护士忍不住叹了口气。
“失血过多,还有严重的低温症,赶紧送医院!”医生的声音,带着急切,“准备输血,联系重症监护室!”
救护车呼啸着离去,留下张奶奶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片刺目的血迹,心疼得直抹眼泪。
而另一边,片区民警小李接到电话后,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按照张奶奶的指引,他顺着陈默逃跑的方向找去,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发现了陈默的尸体。
仓库里积满了灰尘,阴冷潮湿。陈默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刀刃没入大半,和刺伤时砚的那把,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被血浸透了大半,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是时砚逼我的,他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活。”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捅到了网上,还附上了陈默的尸体照片,和那张所谓的“遗书”。
一夜之间,舆论哗然。
【前警察时砚办案失利,恼羞成怒刺杀嫌疑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时砚涉嫌故意杀人,身负重伤竟是自导自演?】
【盗窃案变成凶杀案,时砚的破案能力,到底有多差?】
【深挖!时砚此前还涉嫌收受贿赂,聊天记录和银行卡铁证如山!】
一条条标题刺眼的帖子,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有人翻出了之前时砚被诬陷的聊天记录和银行卡,添油加醋地说:“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了!之前收黑钱,现在杀人,简直是警察队伍里的败类!”
有人说:“肯定是他查不出案子,被陈默揭穿了老底,所以才恼羞成怒杀了人!现在躺在医院里装昏迷,就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
还有人扒出了时砚的过往,连他曾经破获的案子,都被说成是“不择手段换来的”。
污名,像潮水般涌来,把时砚死死地淹没。
警局里,气氛压抑得可怕。陆峥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份报告,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报告上写着:陈默被杀,凶器与刺伤时砚的为同一把,纸条上的字迹经初步鉴定,与陈默的笔迹吻合,时砚涉嫌重大作案嫌疑。
他看着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不可能!”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到了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不可能!时砚不是这样的人!”
同事看着他,欲言又止,脸上带着为难:“陆队,证据……证据对时砚很不利。陈默的死,凶器一致,还有那张纸条……而且,网上的舆论,已经压不住了。”
“证据是伪造的!”陆峥猛地打断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是幕后主使!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想毁了时砚!”
他太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圈套。从聊天记录,到银行卡,再到陈默的死,一环扣一环,就是要把时砚逼上绝路。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在所有人眼里,时砚就是那个恼羞成怒、杀人灭口的凶手。
而此刻的医院里,时砚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心电图的波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依旧没有醒过来,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一只受伤的蝶。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不知道,那些污名,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已经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更不知道,窗外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可他的世界里,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那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