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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拖着镣铐也要去报仇 拖着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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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镣铐也要去报仇
医院长廊的灯光惨白刺眼,像是一柄柄冰冷的剑,直直地刺进陆野的眼底。他攥紧了藏在囚服夹层里的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神安定了几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早已泛出青白,连带着指节都在微微发颤,可那颤抖里,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焚心蚀骨的恨意。
他猛地推开急诊楼的玻璃门,“哐当”一声巨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冷硬的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像是无数把小刀子,狠狠刮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疼。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脚步又快又沉地冲进了茫茫夜色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又仿佛前方有什么必须赴死的使命在召唤。
脚踝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尖锐又急促,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出征的战鼓,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激得他胸腔里的恨意愈发汹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路过的夜班保安听到动静,猛地从值班室探出头,手里的手电筒光束瞬间追着陆野的背影晃了晃,刺眼的光穿透夜色,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留住。保安嘴里还扯着嗓子喊:“谁啊?站住!干什么的!”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几分惊惶和呵斥。可陆野连头都没回,只是将匕首攥得更紧,把速度提得更快。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保安的呵斥、镣铐的疼痛、深夜的寒意,甚至是时砚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模样、哥哥陆峥躺在手术室里的身影,都被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恨意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未知,血债血偿。
他要去城西的废弃钢厂,要去见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那座钢厂荒废了好几年,早就成了断壁残垣,平日里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偏僻得像是被整个城市遗忘。未知选在那里见面,显然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自投罗网。可陆野不在乎,就算那是刀山火海,就算那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去。
时砚还躺在抢救室里,那扇紧闭的门后,是生是死,尚且未知。陆野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将时砚送进去的时候,他肩头的血有多烫,染得自己满手都是,像是要将他的皮肤都灼穿。他更忘不了,时砚在出租车里,明明疼得连呼吸都在发颤,却还攥着他的手腕,用微弱的声音告诉他“别慌”。那个总是用刻薄话激他,却又在他崩溃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慢慢来”的人,是因为替他挡了一枪,才落得如此境地。
还有哥哥陆峥。老周那句“你哥执行任务也出事了,还在手术室里”,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陆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十年前,他被迫加入渡鸦那个地狱般的组织时,唯一一个拼命想拉他出来的人;是这十年来,不管他藏得多深,都从未放弃过寻找他踪迹的人;更是一年前,他被人构陷锒铛入狱时,唯一一个坚信他是无辜,四处奔走为他申诉的人。几个小时前,陆峥还给他打了电话,说等他出去,要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要带着他离开这座满是阴霾的城市。可现在,那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叫未知的魔鬼。
是他,十年前用陆峥的性命威胁他,逼他加入渡鸦,让他双手沾染上洗不掉的污秽;是他,一年前设计陷害他,让他从一个隐姓埋名的逃亡者,变成了一个身陷囹圄的囚徒;更是他,亲手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向深渊——故意泄露陆峥的任务信息,让他陷入险境;派人开□□杀他,却让时砚替他受了罪。他甚至还在电话里极尽嘲讽,把他的隐忍和渴望踩在脚下碾碎,说他是灾星,说他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他不得好死。
陆野踉跄着跑过一条又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脚踝上的镣铐一下下撞在凸起的石子上,疼得他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踝被镣铐磨出的伤口早就崩裂了,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往下淌,浸湿了裤脚,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怕自己一停下来,那股支撑着他的恨意就会泄掉,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懦夫一样痛哭流涕。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鱼死网破。可他不在乎了。
十年前,他被迫加入渡鸦,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活着,就是等着机会逃离那个泥潭,等着和陆峥重逢。一年前,他好不容易挣脱渡鸦的控制,隐姓埋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却又被未知一脚踹进了监狱。在牢里的日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是陆峥的坚持和时砚的出现,让他死寂的心湖里,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甚至天真地想过,等查清了一年前的真相,洗清了自己的冤屈,就和哥哥好好过日子,就和时砚好好道歉,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未知却亲手掐灭了那束光。
他不再是那个渴望着变回好人、渴望着救赎的陆野了。从老周告诉他哥哥出事的那一刻,从他听到未知那嘲讽的笑声那一刻,过去的陆野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恨意填满的躯壳,一个要为自己、为时砚、为哥哥讨回血债的复仇者。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影疯狂摇晃,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在夜色里张望着,仿佛在等着看一场血腥的好戏。陆野的囚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他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墨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般。又低头看了看腕间和脚踝上冰冷的镣铐,那镣铐是一年前入狱时戴上的,冰冷的金属早就和他的皮肉融为一体,像是一道道耻辱的印记,刻在他的身上。
他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决绝和狠戾。
就算拖着这副镣铐,他也要把未知的命,留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肺腑里像是灌满了冷风,疼得他一阵阵发闷,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可他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他认得路,城西的废弃钢厂,是他十年前还没加入渡鸦时,和陆峥一起去过的地方。那时候钢厂还没倒闭,他和哥哥偷偷溜进去,在高高的炼钢炉下捉迷藏,在堆积如山的钢材上爬来爬去,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可现在,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却成了他和未知决一死战的战场。
终于,那座破败的钢厂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远远望去,高大的厂房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里沉默着,只剩下几盏残灯,在风里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陆野放慢了脚步,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将藏在囚服里的匕首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理智愈发清醒。他知道,未知肯定在里面等着他,而且,他不可能只一个人。
他贴着墙壁,缓缓地往钢厂的大门挪去。脚下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厂房里的动静。
风从破旧的窗户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钢梁,在夜色里支棱着,像是巨兽的骨架。
“来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厂房的深处传来,打破了死寂。
陆野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匕首,抬眼望去。
只见未知站在一根钢梁下,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不定。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都拿着钢管,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像是两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未知缓缓地朝他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欣赏什么猎物。他上下打量着陆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囚服和镣铐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啧啧,真是狼狈啊。陆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怎么不说话?”未知停下脚步,和他隔着几米的距离,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是不是气傻了?还是说,你在后悔?后悔十年前不该答应我的条件?后悔一年前不该妄想逃离渡鸦?”
“时砚和我哥,是不是你干的?”陆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未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陆野,你难道现在才明白吗?从十年前你被迫踏进渡鸦大门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握在我的手里了。”
“十年前,你用我哥的命逼我加入渡鸦,”陆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红血丝一根根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让我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让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怪物!一年前,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却又设计陷害我,把我送进监狱!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未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疯狂,“我就是想看你痛苦!想看你挣扎!想看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以为你能摆脱渡鸦,摆脱我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上前一步,目光里的嘲讽更甚:“你知道吗?一年前把你送进监狱的证据,是我亲手伪造的;陆峥的任务信息,是我亲手泄露的;那枪,本来是要打穿你的心脏的!可惜啊,时砚那个蠢货,非要替你挡着。还有陆峥,他现在躺在手术室里,能不能活下来,全看我高不高兴!”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陆野的心里,将他那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碾碎。
积压了十年的恨意,一年的屈辱,还有此刻时砚和陆峥生死未卜的焦灼,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
“我要杀了你!”
陆野嘶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朝着未知冲了过去。他的脚踝上还拖着镣铐,跑起来踉跄不稳,可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眼底只有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未知像是早有预料,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他朝身后的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男人立刻就冲了上来,手里的钢管狠狠朝着陆野砸了下去。
陆野猛地侧身,躲过了一击。钢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溅起一片火星。他反手握着匕首,借着镣铐拖地的惯性,狠狠朝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小腿划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厂房,那个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男人见状,眼神一狠,举起钢管就朝着陆野的头顶砸来。陆野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胳膊硬抗了一下。钢管砸在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有丝毫退缩,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发力,朝着那个男人的胸口刺去。
那个男人躲闪不及,匕首刺进了他的肩膀。他痛呼一声,手里的钢管哐当落地。
陆野拔出匕首,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狠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未知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没想到,拖着一副镣铐的陆野,竟然这么能打。
“有点意思,”未知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陆野,“可惜,游戏该结束了。”
陆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那把枪,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狠戾。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他不在乎。
他朝着未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脚踝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