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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体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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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赖着不走，九月的风里还裹着暑气，梧桐叶被晒得发蔫，卷着边儿往下掉。
沈裴听是被导员拎着后领塞进体检队伍的。
法学院的人都知道，这位沈家三少最烦这种按部就班的集体活动，要不是导员放话“体检不过关不许领毕业证”，他此刻估计正窝在哪个电竞馆里敲键盘。
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白T恤被汗浸得贴在背上，露出腰侧那道疤的浅淡轮廓。排队的人挤挤挨挨，吵吵嚷嚷的，他嫌烦，干脆往队伍最后挪了挪，掏出手机刷着消息。
“沈裴听？”
熟悉的低磁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清风拂过的凉意。
沈裴听猛地回头，撞进一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
陆沐珩穿着件简单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沓体检表，三七分的长发被风撩起一缕，衬得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
“陆医生？”沈裴听眼睛一亮，刚才的烦躁瞬间散了大半，他收起手机，凑过去，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你怎么在这儿？”
“学校抽调心理系的老师来帮忙做基础检查。”陆沐珩的目光扫过他汗湿的刘海，又落在他腰侧，喉结动了动，“你怎么站在这儿？前面人快排完了。”
沈裴听撇撇嘴，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陆沐珩的耳廓：“人太多，吵。”
他看见陆沐珩的耳尖又悄悄红了，像沾了点晚霞的颜色，心里忍不住偷乐。
这闷骚的医生，怎么逗一下就脸红，也太好玩了。
陆沐珩侧身让开半步，拉开点距离，把手里的体检表递给他一张：“去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去前面测血压。”
沈裴听接过表格，指尖故意蹭了蹭陆沐珩的手背，触感依旧干燥温热。他看着表格上的栏目，皱起眉：“身高体重还要填？太麻烦了。”
“必须填。”陆沐珩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填完了我带你去个快的通道，不用排队。”
“真的？”沈裴听眼睛更亮了，像偷吃到糖的猫，他飞快地填完表格，塞进陆沐珩手里，“搞定！陆医生说话算话啊。”
陆沐珩低头看了眼表格，目光停在“既往病史”那一栏的空白处，又抬眼看向沈裴听腰侧，没说话，只是领着他往队伍侧面走。
那边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测血压的老师在整理仪器。
“李老师，麻烦了。”陆沐珩递过体检表，声音温和。
李老师笑着摆摆手：“小陆啊，这是你朋友？”
“嗯，法学院的学生。”陆沐珩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边的人“啧”了一声。
沈裴听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什么朋友啊，陆医生，我们可是‘医患关系’，亲密多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陆沐珩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体检表，耳尖的红意漫到了脖颈。他侧过头，瞪了沈裴听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带着点无奈。
沈裴听被他瞪得心头一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测血压的时候，沈裴听的胳膊搭在桌上，目光却黏在陆沐珩身上。他看着对方站在一旁，垂着眼睫看体检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血压正常。”李老师报出数值，把体检表还给陆沐珩。
陆沐珩接过，提笔在表格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的背景里格外清晰。
“下一项是外科检查。”陆沐珩收好表格，抬眼看向沈裴听，“跟我来。”
外科检查的房间在教学楼的一层，空调开得很足，吹散了满身的暑气。
房间里只有一张检查床，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听诊器和消毒棉球。
陆沐珩让沈裴听站在检查床前，自己则拿起体检表，沉声开口：“把上衣撩起来，我要检查腹部和腰部。”
沈裴听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陆沐珩认真的模样，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撩上衣？那腰侧的疤，不就全露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陆沐珩看穿了心思。
“怎么？”陆沐珩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腰侧，语气平淡，“有什么问题？”
沈裴听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别扭，却还是梗着脖子，慢吞吞地撩起了白T恤。
白皙的腰腹露出来，那道疤赫然在目。
不算短的一道疤，从腰侧延伸到髋骨，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蜿蜒着，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陆沐珩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放□□检表，走近一步，指尖悬在疤痕上方，却没有落下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不是摔的。”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沈裴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陆沐珩眼底的认真，心里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忽然就散了。他别过头，声音有点闷：“你怎么知道？”
陆沐珩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的边缘。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像一道电流窜过，沈裴听的身体颤了颤，却没躲开。
“这是刀伤。”陆沐珩的指尖沿着疤痕的轮廓轻轻划过，语气笃定，“愈合得很好，但当时应该伤得不轻。”
沈裴听的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夏蝉的鸣叫声隔着窗户飘进来，断断续续的。房间里的空调风有点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陆沐珩的指尖停在疤痕的末端，抬眼看向沈裴听。
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深蓝的瞳孔里藏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蒙着一层雾。
“为什么要撒谎？”陆沐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沈裴听的心湖里。
沈裴听猛地别过脸，伸手拽下T恤，盖住那道疤，语气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陆医生管得也太宽了吧？这是我的隐私。”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陆沐珩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大，却很稳，像一道枷锁，把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沈裴听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也没有了刚才的认真，只剩下一片他看不懂的暗流。
“沈裴听。”陆沐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沈裴听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裴听的心跳，骤然失控。
沈裴听的手腕被攥得发烫，那点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烫得他有些发慌。
他挣了挣，没挣开，干脆转过身，仰着脸瞪陆沐珩，眼底却没什么底气：“我怕什么？我沈裴听天不怕地不怕，能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尾音却微微发颤。
陆沐珩没松手，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沈裴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陆沐珩的白大褂，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镜片后的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小扇子。
“不怕？”陆沐珩的声音低磁，带着点戏谑的意味，“那你躲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沈裴听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腻，触感微凉。
沈裴听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陆沐珩拽得更紧。
“陆沐珩！”他拔高了声音，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你放开我！这是体检室，别乱来！”
陆沐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松开手，却没退开，只是垂眸看着沈裴听，语气认真：“我没乱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伤疤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
沈裴听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梧桐叶在风里晃悠，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刚才那点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道疤，是他十五岁那年留下的。
沈家内部的争斗，波及到了他这个最受宠的三少。他被人堵在巷子里，为了护着怀里的小猫，硬生生挨了一刀。
这么多年，他从没跟人提过这件事。
他是沈家的小少爷，是法学院的惹祸精，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沈裴听，怎么能让人知道，他也有过那么狼狈不堪的时刻？
可刚才，陆沐珩的指尖落在疤痕上的时候，他竟然没觉得难堪，反而有点……安心。
这个认知让沈裴听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陆沐珩的目光，赶紧转移话题：“体检还没做完呢吧？赶紧的赶紧的，做完我还得去打游戏呢！”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陆沐珩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后领。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拽住了他。
“急什么？”陆沐珩挑眉，眼底带着笑意，“还有最后一项，视力检查。”
沈裴听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他：“视力检查就视力检查，你拽我领子干什么？”
陆沐珩没说话，只是拎着他的后领，像拎着一只炸毛的小猫，往视力表的方向走。
沈裴听挣了几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了。
他气鼓鼓地跟在陆沐珩身后，心里却有点窃喜。
这人，看着闷骚，其实还挺……可爱的。
视力检查很简单。
陆沐珩拿着指示棒，指着视力表上的字母：“这个。”
“E。”沈裴听脱口而出。
“这个。”
“E。”
“这个。”
“……看不清。”
沈裴听眯着眼睛，使劲儿瞅了瞅，还是没看清最底下那排小小的字母。
陆沐珩放下指示棒，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近视了？”
“才没有！”沈裴听梗着脖子反驳，“就是刚才被你气的，眼睛花了！”
陆沐珩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声很低，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沈裴听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笑，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了。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好了，体检做完了。”陆沐珩收起指示棒，拿起体检表，在上面签了字，递给沈裴听，“拿着这个，去导员那里交差。”
沈裴听接过体检表，指尖不小心蹭到了陆沐珩的手指，又是一阵发烫。
他赶紧把体检表塞进兜里，含糊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想跑。
“沈裴听。”
陆沐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裴听的脚步顿住，没回头。
“下次想逗我了，不用再找逃课飙车的借口。”陆沐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直接来心理咨询室找我就好。”
沈裴听的身体僵住。
他猛地回头，撞进陆沐珩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也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温柔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夏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的一角，也卷起了少年心底的涟漪。
沈裴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热了。
他攥紧了兜里的体检表，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知道了，陆医生！”
说完，他转身，撒腿就跑。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陆沐珩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碰过沈裴听手腕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晃了晃。
这个秋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