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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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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拿出手机,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那头是个男人,语气极其不耐烦:“喂?谁啊?有事说事,忙着呢!”
莫宁眼神一下子冷了,没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开价吧。肾,我要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这么直接,随后语气稍微正常了点,但还是透着算计:“你……你好。肾啊……200万吧。这可不是我狮子大开口,有人也给我出了这个价的。”
莫宁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凉意:“如果别人真出了200万,你怎么还没答应,反而跟我要价?”
男人被噎了一下,语气立刻不悦起来:“就200万!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行啊,”莫宁语气平淡,“找个时间看看,值不值这200万。”
男人一听有戏,连忙道:“这周我没空!下周二吧,**医院,到时候我联系你。”
莫宁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没空,是在等VIP病房那边给价罢了。
巧的是,就在同一家医院。
他收起手机,走回病房。
林国栋正半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亮,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拿起一个什么东西。
“小宁,”老头声音沙哑,但带着点难得的轻松,“昨天……是你生日,爸睡着了,没来得及给你过,也没来得及说声生日快乐……你别怪爸。”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生日快乐。这个……送你。”
莫宁这才意识到,他和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是同一天生日。
他走过去,接过老头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叠得很仔细的千纸鹤,用的是病房里那种淡蓝色的纸巾,翅膀和尾巴的折痕清晰,甚至能看出叠它的人费了不少功夫。
掌心传来纸鹤轻微的触感,紧接着,一种陌生的隐隐发烫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喉咙里也随之涌上一股酸涩。
这一系列不受控的生理反应让莫宁很不舒服,他早已习惯将情绪死死压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波动让他感到陌生。
“这是我跟护士学的,”林国栋看着他,眼神温和,“送给你。祝莫宁……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这大概是莫宁听过的最好听的话了。
虽不完全懂其文雅,但字面意思里的那份长久和向上的祝愿,他能感受到。
而且,老头叫的是“莫宁”,不是“小宁”,也不是“儿子”。
莫宁垂下眼,看着掌心的千纸鹤,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大男人谁会喜欢这个。”话是这么说,他却小心地把千纸鹤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还轻轻拍了两下。
林国栋笑了笑,没说话。
隔壁床的蔡梁蔡叔正磕着瓜子,见状插话道:“你爸啊,缠着人家小护士好几天才学会叠这个!来,你看叔叠的,”他放下瓜子,在自己床头柜上一阵翻找,“叔才用了一天就学会了!”
好半天,他找出自己叠的那只,捏在手里向莫宁展示,语气颇为得意:“怎么样?是那么回事吧?”
莫宁瞥了一眼,随口道:“这是千纸鹤吧?”
“嘿!你这孩子!”蔡梁瞪眼,“我这千纸鹤惟妙惟肖的!来,就在这千纸鹤上,再给叔签个名!”
莫宁眼皮都没抬:“不签。”
“签一个嘛!”蔡梁不依不饶。
莫宁再次被林国栋用眼神制止。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过蔡梁递来的笔,在千纸鹤翅膀上唰唰写下三个字。
蔡梁接过来一看——“林国栋”。
他顿时瞪大眼睛,指着那名字,又看看莫宁,气得下床原地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气呼呼地把千纸鹤塞回了抽屉。
下午的时光就在病房里闲聊度过。
莫宁也大概知道了蔡梁的经历:有过两任妻子,第一任是女富豪,主动倒追,蔡梁起初怕被人说吃软饭不肯同意,女富豪直接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是蔡梁。
结果买完保险不到一年,女富豪跳伞意外身亡。
莫宁当时还问了句:“你怎么没去?跳伞挺好玩的。”蔡梁回:“我恐高,怕死。”于是,蔡梁一夜暴富。
没过两年,遇到第二任妻子,餐饮界女强人,名下多家知名餐厅。
本以为能白头偕老,结果新店装修时,妻子意外踩空楼梯摔死,所有产业又全落到了蔡梁一人名下。
蔡梁摇头叹气,一副沉重模样:“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啊。这么多产业,这么多压力,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莫宁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开口:“蔡叔,我看你是命硬,专克老婆。两个都让你克死了。”
蔡梁一听,脸都绿了:“小宁!你说这话叔可不爱听了啊!”
林国栋也猛地咳嗽起来,瞪着莫宁:“小宁!怎么说话的?给你蔡叔道歉!”
莫宁不情愿地撇撇嘴,但还是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他确实会看点面相,蔡梁这人财运亨通是真,但妻宫暗淡也是真,注定无嗣,再找多少任恐怕结局都差不多。
蔡梁最后被气得背过身去,假装睡觉。
莫宁出去给林国栋买饭,挑了他爱吃的几样。
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病号服,蹲在路边花坛的草丛旁,左手抱着个足球,右手正努力往灌木丛深处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莫宁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小男孩的屁股:“找什么呢?”
小男孩抬头,看见是莫宁,眼睛立刻亮了,露出开心的笑容:“大哥哥!我在找我刚赢回来的卡片!”说完,又着急地转向草丛摸索,小脸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莫宁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揪住他病号服的后领,把人轻轻拎起来站好:“拿着。”他把手里的饭盒塞到小男孩怀里。
“是这张吗?”莫宁很快从草丛缝隙里夹出一张有些脏了的卡通卡片。
“是!就是它!谢谢大哥哥!”小男孩宝贝似的接过卡片,仔细擦了擦,小心地放进病号服口袋,然后才闻了闻怀里饭盒的香味,小声咽了下口水,“……好香啊。”
莫宁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他:“想吃?叫我‘无敌大帅哥’,我就给你吃。”
小男孩毫不犹豫,立刻扯开嗓子地喊:“无敌大帅哥!无敌大帅哥!无敌大帅哥!”
声音清亮,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莫宁眼皮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没让你叫那么大声!”
小男孩抱着饭盒,乖乖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大口吃着莫宁给他的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道谢。
莫宁站在旁边,看看不远处正埋头疯狂干饭的流浪狗,又看看腮帮子鼓鼓的小男孩,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相似。
等小男孩吃完,莫宁拿起剩下的两份饭,转身往医院里走。
小男孩赶紧抱起足球,小跑着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仰着小脸问:“无敌大帅哥,我叫小海,你叫什么呀?”
莫宁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下意识加快。
身后小海的喘气声明显重了起来,他顿了顿,脚步又放慢了些。
“莫宁。”
小海点点头,抹了把额头冒出的细汗:“莫宁……真好听!果然和无敌大帅哥很配!”
莫宁眼角抽了抽:“几层?”
“三层。”
电梯到了三楼,小海抱着球走出去,朝莫宁用力挥了挥手,才回病房。
莫宁回到病房时,蔡梁正唾沫横飞地跟林国栋讲着什么,老头听得还挺入神。
莫宁把饭盒打开,一份递给林国栋,一份放到蔡梁床头柜上。
“还是小宁贴心,每次你来,叔都能吃顿好的!”蔡梁乐呵呵地打开饭盒。
“蔡叔,刚听你讲什么电视剧呢?”莫宁随口问。
“嗨,还不是闲的!”蔡梁扒拉口饭,“跟你爸聊聊以前的老剧,说到那个曲申。啧,那太监,有手段、有头脑、懂谋略、知分寸,算个人物!可最后怎么样?还是没逃过皇帝的猜忌,被暗杀了。可惜啊!”
莫宁心中一动,在林国栋床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蔡叔,你懂得多,要不给我讲讲,历史上的太监,到底都是什么样的?真就跟戏里演的那样?”
蔡梁一听来了劲,饭也不急着吃了:“这你就问到点子上了!你蔡叔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是这些野史秘闻!”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太监啊,首先得纠正一个误区,不是每个太监都公鸭嗓、扭着走路。那是丑化了。能到皇帝、后妃跟前伺候的,那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模样要周正,举止要得体,说话甚至要比很多朝臣还有分寸。毕竟,他们是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人之一。”
“远的不说,就说几个有名的。东汉的蔡伦,改进造纸术,那是实打实的能臣,跟‘奸佞’二字可不沾边。唐末的杨复光,善谋略,懂军事,在镇压黄巢起义时是出了大力的,连节度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明朝的郑和,七下西洋,那是何等的胆识和功绩?这些太监,论本事、论谋略、论对历史的推动,比很多碌碌无为的官员强多了。”
蔡梁说得兴起,喝了口水继续:“他们身处那种地方,很多事身不由己。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想活下去,想往上爬,就得比别人更狠,更会揣摩心思,更懂得借势和隐藏。可就算爬得再高,在帝王眼里,终究是家奴。‘最是无情帝王家’啊,用你时千好万好,疑你时……就是催命符。”
莫宁听得入了神。
蔡梁这番话,虽然带着点演义色彩,却莫名地和他最近琢磨的“李安”对上了。
剧本里的李安,最后设计假死,成功隐退,带着积累的财富远走他乡。
可这结局美好得近乎童话。
在真正的深宫里,李安那样的人,真能全身而退吗?
莫宁手指无意识地在病床栏杆上轻轻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