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哥哥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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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早晨六点一刻，卧室依然沉睡在黑暗之中，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鸣声打破寂静。
片刻，被窝中缓缓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片刻，终于握住了那只仍在颤抖的手机。
苏慈眯着惺忪睡眼，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哥哥”。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迅速划过接听键。
“喂，哥哥？”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熟悉的嗓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小慈，今天几点的飞机，哥哥来接你。”
“哥哥来接我？”
“嗯。”
苏慈下意识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短暂的沉默在呼吸间蔓延。他垂下眼，轻声答道：“不晚点的话……六点到A市。”
“好，刚好回来吃晚饭。”
“嗯……”
苏慈应了一声，却并未放下手机。听筒里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却也谁都没有挂断。
这无声的空白里仿佛悬浮着某种未说尽的话，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慈轻轻眨了眨眼。某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哥哥，我谈恋爱了。”
这句话的内容明明该带着温度，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平淡得惊人。
电话那头骤然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哥哥的声音才再度传来，比方才硬了几分：
“是谁？”
哥哥生气了。
苏慈心想。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端蹙起的眉头。
苏慈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声音依然轻柔：“你想认识他吗，哥哥？我今天和他一起回国，我可以……”
“苏慈。”
自从他收养苏慈以来，苏昭第一次生硬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冷硬：
“今晚我去接你的时候，希望只看到你一个人。”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苏慈抬起眼，窗帘缝隙间已透进缕缕晨光，过于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好的，哥哥。”
电话挂断后，他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半晌，唇角却轻轻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开心。”
半小时后，苏慈洗漱完毕，缓步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骤然涌入的日光令他下意识眯起眼。
好刺眼，但是，好温暖。
“砰！”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一道男声打破了满室的宁静。
“苏慈，醒了没？”
谢阳大步踏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身影。
阳光倾泻在苏慈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白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至腰际，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双深黑的眼似含情，又似无情。
谢阳又一次被这景象攫住了呼吸。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却次次仍会被摄去心神。
只可惜……还睡不到。
他甩甩头，暂且压下心头的念想，笑着走到沉默的苏慈身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臂。
“去吃早饭吧，等会儿该去机场了。”
苏慈淡淡瞥了一眼那只手，轻轻拨开：“好。”
餐桌上，谢阳殷勤地替苏慈倒好牛奶递过去，语气随意：“对了，回国之后，你来我别墅住几天吧？刚好有栋房子离机场很近。”
“不用了。”苏慈咬下一口面包，声音没什么波澜，“今天我哥哥来接我。”
“你哥？”谢阳一愣，随即挑眉，“不是吧，你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从来没听你提过。”
“嗯，一直忘了说。”
“忘了说？”谢阳嗤笑一声，话里带着不经心的调侃，“那看来你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苏慈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含糊道：
“……不知道。”
“那就不管他了呗。”谢阳凑近些，半搂住苏慈的肩，“你就说谈恋爱了不回家，反正我们……”
“不可以。”
“为什么？”谢阳放下杯子，手臂微微收紧，几乎将苏慈圈进怀里，“难道你没跟你哥说我们的事？”
“说了。”苏慈垂下眼帘，“他不同意。”
“不同意？你是不是没说清楚？我们……”
“他不同意。”
苏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
“啧。”谢阳忍不住咂舌。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苏慈的家人横插一脚。要是苏慈真这么听他哥的话，回国之后约不出来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没事，既然是哥哥，你好好跟他说说，总能说服的。”谢阳贴到苏慈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试图再贴近他的唇，却被苏慈偏头躲开。
“不要。”
这拒绝的动作瞬间点燃了谢阳心头积攒的烦躁。他本来就不满，此刻更添一股恼火。
“苏慈，你要知道，当初可是你……”
“谢阳。”
苏慈打断了他。抬起眼时，目光已是冰凉的：“你昨晚去了莱恩的派对。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你……你怎么会……”
“在确定你没病之前，别碰我。”
谢阳顿时慌了，连忙解释：“我、我一直都有措施的！也就碰了两个人……你知道的，你又不肯和我做，我总得想办法泄欲吧！”
“呵——”
静静地听着谢阳一口气说了很多，苏慈脸上原先的愤怒却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抹极漂亮的笑。
“等回国检查了再说。”
他微微低下头，靠在谢阳肩上，声音轻如羽翼，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你想要的……我会给你的。”
那香气柔软地包裹上来，谢阳一时有些恍惚，竟忘了方才为何生气，只愣愣点头：“好、好……”
直到苏慈起身离开，谢阳才渐渐回过神来。他望着那道消失在门边的背影，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恍惚的念头——
若是在古时，苏慈大抵会是那种摄人心魄、专门吸人精气的妖精！
*
现在是冬天，六点的A市天色早已暗透。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苏慈托着下巴，静静望着那片陌生又熟悉的灯光出神。
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这座城市变了多少呢？他又能否重新习惯？
“苏慈，马上降落了，你真不和我一起走？”
谢阳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探过来，握住了他的。苏慈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就最后一段路也不行吗？”
苏慈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终究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谢阳满意地捏了捏掌中微凉的手指，在苏慈转开视线时，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笑。
——不急，慢慢来。
……
“松手，周围都是人。”
苏慈没想到谢阳会放肆到这种地步。刚下飞机，借口帮他拿行李，又顺势扣住了他的手。
“有人怎么了？我们是正经情侣。”
“不要，我不喜欢这样。”
“有什么好在意的？”谢阳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找上我的。都要分开了，连抱一下都不行？”
说着，谢阳便绕到他身后，手臂作势要环上来。苏慈一惊，仓促向前躲闪，几乎是走投无路般脱口唤道：
“哥哥！”
话音刚落，一道他思念已久的身影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慈愕然地睁大了双眼。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扑进对方怀里，被稳稳接住，拥了满怀。
“苏总？”
谢阳动作顿住，看清来人后，脸上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苏慈的哥哥竟然是苏昭？
这倒是……意外之喜。
见苏昭面色沉冷，谢阳迅速换上笑容，上前一步：“苏总，这么巧。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他目光转向苏昭怀中的人，“苏慈的男朋友，谢阳。”
“……”
苏昭听完，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他并未接话，只极冷淡地略一颔首，便揽着苏慈转身离去。
望着两人沉默远去的背影，谢阳不由皱紧眉头。
“传说中的苏大总裁，就这点教养？”他又想起方才苏慈毫不犹豫扑进对方怀里的模样，眉头拧得更深，“……还有那个装清高的贱人。”
车内
“小慈？怎么了？不舒服吗？”
前座的唐助理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昭慈二人，立刻识趣地收回视线，升起隔板，将后座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车厢后座，两人依然紧紧相拥。苏慈的手指死死揪着苏昭的衣襟，单薄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好恶心。
好恶心。
这个念头如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与谢阳相处数月积累的黏腻感与厌烦，在今天终于冲破了他所能忍耐的极限，化作一股汹涌的反胃感，几乎将他淹没。
谢阳碰过的手仿佛还残留着令人不适的温度。
好脏。
好脏。
“哥哥……”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弱，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
“哥哥……”
“小慈，我在。”苏昭将他搂得更紧，掌心一下下抚着他微颤的脊背，试图传递些许安稳。
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心疼与困惑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想起方才那个叫谢阳的男人，那声刺耳的“男朋友”，又想起电话里小慈那句平静的“我谈恋爱了”，心情不由烦躁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真的是那般关系？
“小慈。”苏昭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脸从自己肩头捧起，却意外触到一片湿凉。
苏慈的眼眶泛着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像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神情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慈，怎么哭了？”苏昭的指腹极轻地拭过他的眼角。
“……我没哭，哥哥。”苏慈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地想别开脸，却被他温柔地托住。
苏昭凝视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最终还是问出了盘旋心底的困虑：
“小慈，告诉哥哥，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的……恋人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慈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料到会在此刻被如此直接地问及。
他沉默了许久，长睫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珠从紧闭的眼睫间被挤出，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是。”
哥哥，我这样可怜，你能不能一直在意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哥哥0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