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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祸国妖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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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远山从摘星阁将庄小仙带走的消息,顿时传遍了军中。
起义军入主宫城。不,现在不应该叫起义军了。
他们真正地改朝换代,推翻了腐朽暴虐的旧王,拥立出身西北的闻将军为新君。
当晚,闻远山就正殿召集心腹,定新朝国号为“平”,寓意天下太平。
众人自然是纷纷称好,可沉默下来,又是不停交换着眼色。
闻远山:“诸位有话就说。”
一人起身道:“陛下今日将庄小仙带走恐怕不妥,那人是前朝贵妃,于陛下名声无益。”
什么贵妃贵妃的,真难听。
闻远山皱眉,“礼貌些,叫人家庄公子。”
那人:“……”
这不是重点好吗。
他又说:“庄公子貌美非凡,我等也是担心陛下受迷惑。”
“是啊,”有人小声附和,“那个啥原本也没那么昏庸,五年前立他为妃后,行事逐渐荒唐起来。说不定庄小仙正是个配昏君的妖孽。”
周围几人对视,不约而同联想到妲己与纣王,更加把贵妃视为眼中钉。
五百米外偷听的献惊讶:“居然有人看出了我的身份。”
妖孽,听上去和异种差不多来的。
系统:“这是个比喻,说你像妖精一样有魔力,能蛊惑人心。”
祂觉得好玩,吃吃笑了几声,“我接受他们的称赞。”
在异种看来,这是对强者的赞誉。现代世界没人给过祂这样的夸奖,没想到今天一个照面,跟在主角攻身后那群人就看出了自己的实力。
系统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问题,宿主的确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为祂更衣服侍的宫人手指微颤,不敢直视那张色若春花的脸庞。
贵妃被迫困在宫中几年,精神很差。宫人一度以为他今日上楼是去寻死,没想到却同新君一起回来。
新君还给他指派了新的宫室与仆人,但负责此事的总管偷懒,直接将他送回原本的住所。
宫人给祂换好衣服就后退下,有些愣愣地站在门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自去年冬天以来,这宫里就没有足份的炭火了。暴君和庄贵妃闹矛盾,故意克扣他们的物资,贵妃不愿低头,一直挨冻受饿。
刚才忽然听见他笑,宫人毛骨悚然,还以为贵妃终于被冷疯了。
门外一道脚步声响起,宫人上前迎去,发现竟然是年轻的新君。
他连忙问安,新君却让他站起来不必行礼,然后便急匆匆地往内室去。随后传来几句模糊的低语声,烛火摇曳,人影憧憧。
宫人心里暗惊。
难道……庄贵妃还能是贵妃?
*
来的路上,闻远山脑海中盘旋着刚才下属们说的话。
他不认为庄小仙是所谓的妖妃、妖孽。他让人调查过,男孩是孤儿长大,被掳进宫里沦为玩物,但不曾伤害过旁人。
庄小仙看着幼态,年纪却比他还大三岁,不像成年男子应有的体格,可见经受了多少折磨。
同样,他也不认为一个妃子能真正左右朝政。说到底决策的人是君王,只有懦弱无能到极点的人,才会将乱国的责任推卸到妃子身上。
他冷下脸,禁止任何人再污蔑男孩的名声。
年长的军师叹了口气,他从小看着闻远山长大,能觉察到他颇为特殊的态度。
新君年方弱冠,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他从小家境清贫,因而体恤民生,起义以来礼贤下士,洁身自好,不曾传出过什么坏名声。
可庄小仙不仅名声差,还是个不下蛋的公鸡。
不是良配,军师心想。
他语气柔和地劝道:“既然陛下心善,怜悯庄公子的遭遇,不如给他一笔钱财,放他离开。”
“庄公子终究是男子,本就受尽了昏君的屈辱,您又何必留他在这个伤心之地呢?”
伤心之地……吗?
室内很暗,只有幽幽一豆烛火。
闻远山问:“怎么不点灯?”
“没必要。”
男孩此时正在他对面拨弄着一根烛芯,纤长的睫羽垂下,黑发懒懒地披在肩头。
祂的眼睛在夜里亮得跟狸奴似的,仿佛不需要灯光也能视物,像两颗宝珠,镶嵌在冰冷精致的脸上。
闻远山想,他果然不开心。
他问祂:“你想出宫去吗?”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我可以为你准备宅屋良田,银钱也不用担心。”
献好奇地看着他,祂闻到了这个人类酸酸的味道。他在说违心话。
“你在难过,为什么?”
“因为、呃,因为你出宫了的话,我们就不能……”
面对献的问题,他莫名感觉压力暴增。
“不能什么?”祂追问。
闻远山想说不能经常见面,可转念一想,难道他堂堂皇帝想见个人还不容易么?所以究竟自己在担心什么?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
自己对庄公子一见如故,心生喜爱,才想将他留在身边。
然而庄公子身份敏感,继续强留他在皇城里只会徒增烦恼,不如自己放他出去,但是也不会太远,就在这京城之中。有当皇帝的朋友罩着,料定没人敢乱嚼他的舌根。
既然他要在外生活,那么自己要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必须体面又尊贵,才配得上这个人。
闻远山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
他话锋突转,建议道:“不如你我二人结为义兄弟,你是义……兄,等我登基之后就封你做亲王,如何?”
献:?
系统顿时感到难以言表的无语。
天啊,这人在说什么。
“可是我没说我要走。”祂拨弄着烛芯的指尖停住,转而从桌下暗格拿出一本书,随手翻开。
闻远山愣住,“你要继续住在宫中?可以,那我明天就宣布我们的关系。”
“什么啊,你好笨哦,我不是这个意思。”
献抬眼看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把书本摊开放在手边。闻远山摸不着脑袋,但被祂炫目的笑容晃花了眼,跟着有些陶陶然起来。
他瞥了一眼书卷,黑得根本看不清字。于是他叫来宫人点灯,室内很快明亮起来,虽然比不过现代的电器,但至少能让人正常阅读。
“那公子的意思是?”
他看着那双一张一合的柔软唇瓣,吐气如珠连缀成语。
“我要当贵妃,当然不能出宫啦。”
祂轻飘飘的一句话,炸没了闻远山的理智。
夜晚四下无声,只有窗外枯枝在风中轻摇。他悚然一惊,回过神来时,竟觉得脸上沸腾起来。
贵妃?他想作谁的贵妃?
“不,你……”统御万军的人有些结舌,“那昏君已死,你是自由的,没有什么能束缚你,这里没有庄贵妃,再也没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当不成贵妃咯。”
献忽然失去了笑意,直直地盯着闻远山。
人类的话让祂心情很差。
被封贵妃是关键剧情中的关键剧情,祂必须完成。这个人类究竟在想什么?明明,祂都闻到他对自己的喜欢了。
闻远山观察祂的神色,从那睁得大大的眼中看到了偏执。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这样的庄公子可怖,反而心里生出满当当的、温柔的怜惜,又从这柔情之中,长出很多暴怒与愤恨。
他一定是被昏君逼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这,闻远山就恨不得将那人未下葬的尸体拖出来大卸八块。
他放轻了语气,像在哄小孩:“好好,你能继续当贵妃,不过最近新朝将立,事务比较繁忙,这件事之后再议,可以吗?”
“你保证?”
“我保证。”
献探究地看着他,直到人类两颊飞上薄红,才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你别忙忘了。”
“我会记着的。”他对祂笑,仍然是那种哄小孩似的语气。
献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本体被路过的黑洞咬了一口。
祂要求道:“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想起闻远山是皇帝,祂又慢吞吞地补了个称呼:“陛下。”
闻远山这样讲话,让祂想起上个世界祂的丈夫。他们也总爱这么哄祂,充满怜惜和珍爱,听过一次就难以忘却。
“为什么?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么?”他轻声问。
“唔,也没有。”祂含含糊糊地,“总之不要这样。”
闻远山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好,我知道了。”
他总有种感觉,庄小仙好像在透过他看着什么别的人。
献又拿起书卷翻看。这回闻远山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无意间冒犯了对方,心怦怦直跳。
这是一本关于龙阳之好的艳/情小说。
闻远山心下微惊,他本以为庄公子不喜断袖,但似乎并非如此。
男孩摊开的纸面上,一页是大胆直白的描写,另一页是绘声绘色的插图。插图画工精湛,不是他想象中恶心下流的交缠,而是一幅并蒂莲花图。
那是两朵只有雄蕊的花。
闻远山深吸一口气,蹭地站起身来,把专心看书的献吓了一跳。
他快速地问:“庄公子爱好此类读物?”
“我随手拿的。”
闻远山刚松了口气,转头便看到墙壁上一幅画。
画中有两头公鹿,一只强壮些的将瘦弱些的压在身下,粗硕的鹿角血腥淋漓。
这都是些什么!
他猛地将那幅怪画从墙上扯下来,紧紧捏在手里。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祂以为这些都是小动物来着,只当作原主喜欢。
“庄公子,我给你一座新的宫殿,你搬到那边去吧。”
这破地方不能住了,不利于庄小仙的心理健康。
“总管何在啊?”
胖乎乎的太监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新君面色沉郁,看着像要发火的样子。他心里暗叫不好,之前没将庄小仙当回事,没给他安排新住处,谁想到要被皇帝问罪呢。
闻远山当场撤了这个前朝太监的职。
他看着一屋子陌生的人脸,向献询问意见:“我刚来不久,没有你了解这里,你看谁办事得力,就提拔做你宫里的管事吧。”
献沉默了。祂也不认识,就随手点了一个看得还顺眼的宫人。
这是个清秀的小太监,名叫兰草,垂眉低目,很恭顺的样子。
今晚搬迁来不及,祂就暂时在原主的房间里住着。
闻远山把屋子里所有挂画都撕了个粉碎,还命人搬来十几盆炭火,直到宫墙被烤得暖融融的,才放心离开。
人类是个好人。
不知怎的,祂有些想对他的背影说一句“晚安”。
唉。祂闭上眼睛,对体内沉眠的两具身躯说,晚安。
闻远山没有走远,他坐在宫前的石阶上,让凉风吹走内心的燥热。
本来他年轻气盛肝火就旺,炭火一烘,更加汗流浃背,只是不想在献面前表现出来,才硬撑着走到外面。
夜巡的士兵见他,很高兴地打招呼:“陛下,您为何坐在此处啊?”
闻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