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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以群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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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陆吾点头致意。
两人向摩诃打完招呼后相继落座,摩诃家的餐桌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摩诃和迦楼罗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端,陆吾坐在摩诃右侧最近的位置,贝拉和赛拉斯则一左一右分坐起近旁两侧。
若非桌子不算大,陆吾旁边就是赛拉斯,他都要以为他是进入什么家庭会审了。
五人相对无言,开始吃早餐。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几人吃饭时一点声响的没有,咀嚼、夹菜,各种有可能会发出声音的动作都被控制的极其微小,乍一看就像是在表演默剧一样。
陆吾以前和别人一同吃饭基本上是在宴会中,但众所周知,参加宴会从来都不是为了吃东西,宴会上常常是觥筹交错,虽然没什么人会特意劝他的酒,但是说话应酬还是难免的。
像今天这样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饭局陆吾算是头一回经历,怪有意思的。
陆吾看着赛拉斯给迦楼罗夹菜,这一举动不知哪里刺激到了贝拉,于是擅自开始了对决,你一筷我一筷,在迦楼罗的饭碗上平地起高楼,迦楼罗居然也不制止,就只是加快进食速度,赶在楼倒之前把它们全都塞进肚子里。
陆吾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给摩诃夹了一筷子菜,摩诃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饭,吃得忘乎所有,陆吾给他夹菜直接给他拉回凡间,他扭头,一时间没搞懂这家伙在搞什么东东,看起来呆呆傻傻,像个小笨蛋。
陆吾只是眼神示意他看对面,碗里的高楼已经快要将迦楼罗的脸挡住了,不吃快点的话马上就要没菜了哦。
摩诃收到信号,立刻加快速度埋头苦吃,陆吾就这么歪着头看着他吃,还在他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加入行动,力扫对面,将桌上仅剩不多的菜扫到摩诃碗里。
一顿饭下来,摩诃吃得心满意足,迦楼罗已再无话说。
贝拉和赛拉斯跟着摩诃去厨房搞厨房卫生了,自从陆吾之前自告奋勇做过一次饭把厨房烧了之后,厨房就成了陆吾的禁地,哪怕是站在门外陪聊都不允许,所以现在他悠闲得很。
见迦楼罗实在撑的难受,就现泡一杯普洱,茶煮好之后,倒出来一杯放在迦楼罗面前的桌子上,“茶有点烫,请小心。”
迦楼罗拿过茶杯,轻吹一口,茶杯自底座开始缓慢结霜,慢慢向上蔓延,直至将整个杯子表面都覆上一层白霜,原本杯中袅袅上升的白雾瞬间消失,迦楼罗将这杯凉透的茶直接一饮而下。
陆吾惊叹,“好术法。”
迦楼罗不置可否,放下茶杯,杯子与桌子相触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扭头与陆吾对视,即使他的眼睛被红绸覆盖,但陆吾就是如此确信,他好整以待,看看迦楼罗到底想做什么。
迦楼罗什么都没做,只是道:“假惺惺的家伙。你最好能装一辈子,在他对你失去兴趣之前把他哄得开心点,否则……你不会想知道那个结果的。”
陆吾:“……”
这就没话说了,果然这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自以为将摩诃哄住就能一步登天,殊不知自己与随处可见的猫狗并无区别,太过胡闹惹得饲主不悦,最后不仅被弃养还丢失了赖以生存的技能。
简直愚蠢。
迦楼罗意兴阑珊,觉得陆吾与之前摩诃捡回家的那些人并无不同,只是他手段要高明些,越过弟弟妹妹的位置当上了情人,但总归并无不同。
“没有装。”
什么?
迦楼罗看着陆吾,他的神色庄严肃穆,好似神殿中威严的神官,如同神官向[风皇]起誓一般,他说道。
“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伪装,对待伴侣需要忠诚,一切可能引起猜疑的事物都要在最开始将它扼杀在摇篮里,我的一切都不会对他有所隐瞒。目前我正在尝试打开他的心房,向他传达我的真心,为他建立起一个安全屋。”
“我虽然不知他为何而不安,为何总是退却,但没关系,他可以不向我走来,哪怕远离我也没关系,我自会走到他身边去,如影随形,长久相伴。长生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总会找到他不安的源头,从此天高地远,我们将相伴而行。”
迦楼罗:“……”
迦楼罗:“听我说,义人。以后你要是犯了事,去神殿报我的名,我会努力让你在死前享受一段平和的时光。”
该死的,碰到高手了。
摩诃这个死走夜路的,终于碰到鬼了。
而且看他那死相,还挺乐在其中,更该死了!
陆吾不是很懂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死刑了,但还是为自己辩解,“我觉得我应该到不了那个程度,我一直都很遵纪守法,是个大大的良民。”
“良民会劫取雨师泽国的天地二气,攫夺一国的神露雨滴吗?”
陆吾笑了笑,眼神却无半分温暖,“像这种天地间自主生成的东西,不一直都是先到先得吗?就像摩诃说的,桑圭纳拉斯,强者生,弱者死。都已经弱小到躲在规则构成的龟壳中,还敢跑去挑衅那些制定规则的强者,勇气可嘉,但愚蠢得无可救药。”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入摩诃的眼了。”迦楼罗终于是理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八个字的含金量了,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他始终认为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绝不是为了成为更强大存在的垫脚石,智慧生命的生死不应定夺于个人的喜恶,而应交由律法去审判,这样井然有序的和谐社会才是他理想的世界。
但多说无用,在桑圭纳拉斯,怀揣着这样理想的他才是异类。
迦楼罗突然消沉,陆吾不明所以,但到底不熟,也不好擅自开解,他听不听得进另说,万一把他开解到天台上去,那摩诃就没弟弟了。
于是陆吾又给迦楼罗倒了一杯茶。
恰好摩诃这时从厨房出来,见自己亲爱的老弟抑郁了,当即问起事情的始末,陆吾一五一十全交代了,然后摩诃又走了。
陆吾:“你不去安慰一下吗?”
摩诃:“理念不同,再怎么安慰也安慰不到他心里去,没必要费那闲工夫,他自己会调整好的。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感罢了,都这么多年了,早该习惯了。”
听摩诃一席话,如喝一杯无水纯毒,迦楼罗明显更抑郁了。
陆吾在一旁无奈扶额,“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到底是感情好还是感情差,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这么捅心窝子。”
“他的志向与世界的发展、时代的潮流逆向而行,与我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不是感情好,我们怎么可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摩诃回道。
“不过,在追求理想之前,优先保全自己吧,迦楼罗。我们终将分离,如果你不能强大到主宰自身的命运,又何谈建立自己的理想乡,我不希望自己在某一日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死讯。”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