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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雄主的易感期 ...

  •   凯恩来访带来的波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终究在星辰堡严密的秩序中渐渐平息。凌洛恢复了按部就班的“课程”生活,将那份刺痛与空茫深深压在心底,只在独处时,望着角落的银色箱子,眼神复杂难明。

      日子看似重归凝固的寂静,但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却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首先是赫雷格斯的“课程”安排变得时断时续,有时会突然取消,有时又会在深夜临时召他前去,内容也不再局限于礼仪侍奉,偶尔会涉及一些看似随意的交谈,话题可能转向某个边缘星域的地理特征,或是历史上某场著名战役的后勤得失。赫雷格斯的提问往往刁钻,带着考察的意味,但凌洛凭借前世的军事素养和这几日对虫族资料的研究,总能给出精准甚至超出预期的回答。每到这时,赫雷格斯暗金色的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满意的光芒,转瞬即逝。

      其次,凌洛能感觉到,赫雷格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审视的意味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观察,仿佛在打量一件需要反复琢磨才能看清纹理的古董。偶尔,在极近的距离下(比如纠正他某个仪态细节时),凌洛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信息素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以往的躁动气息,像平静海面下开始翻涌的暗流。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赫雷格斯身上。他的神情依旧维持着惯常的优雅与疏离,但凌洛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亲王眼底深处偶尔会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躁,处理公务时的效率似乎也有所下降,甚至有两次,埃德温送来的紧急文件被搁置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一种莫名的、源于后颈标记链接的直觉告诉凌洛,有什么事情正在赫雷格斯身上发生。那不是疾病,更像是一种周期性的、内在的波动。

      他的猜测,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得到了证实。

      凌洛早已睡下——这是他在庄园养成的、力求规律以保持精力的习惯。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到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悸动,将他从睡梦中猛地拽醒!

      不是疼痛,不是召唤。

      而是一种汹涌的、混乱的、带着强烈渴求与不稳定情绪的精神洪流,正通过后颈的永久标记链接,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屏障!

      是赫雷格斯!

      这股精神力完全不同于平日那种冰冷、浩瀚、控制精准的状态,它变得灼热、紊乱、充满侵略性的同时,又诡异地透出一种脆弱的、急需安抚的空洞感。与之伴随的,还有空气中陡然飙升的、属于赫雷格斯的顶级信息素浓度。那清冷的气息此刻如同沸腾前的冰泉,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仿佛在渴求着某种匹配的、温顺的回应。

      凌洛瞬间完全清醒,冷汗浸湿了睡衣。他立刻调动全部精神力,加固自己的意识屏障,抵御着那股混乱洪流的冲击。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失控的、无意识的漫溢。但即便如此,那强大的精神力量和浓烈的信息素,依旧让他感到呼吸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雌虫的本能在疯狂尖叫,既感到恐惧,又滋生出一种可耻的、想要靠近和安抚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分析状况。结合之前观察到的迹象和虫族的一些隐秘知识(他曾在有限的资料中瞥见过相关描述),一个名词跃入脑海——

      易感期。

      据说某些精神力极端强大、等级过高的雄虫,由于其力量过于磅礴且与精神深度绑定,会周期性地出现精神波动加剧、信息素控制力下降、情绪不稳定的状态。在此期间,他们会对自己的雌君或匹配度高的雌虫产生超乎寻常的依赖,需要对方的信息素和精神安抚来帮助稳定自身状态。

      赫雷格斯是SS级雄虫,出现这种状况完全可能。

      就在这时,他床头的内部通讯器发出了尖锐的、代表最高优先级和紧急状态的蜂鸣声,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埃德温管家那张此刻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急的脸。

      “凌洛阁下!”埃德温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刻板平稳,“亲王阁下情况有变,需要您立刻前往主卧!”

      果然。

      凌洛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迅速起身,套上常服。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无论是基于法律、标记链接,还是此刻庄园内唯一能对赫雷格斯状态产生直接影响的身份。

      当他冒雨匆匆赶到主卧门口时,埃德温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阁下,”埃德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亲王阁下的易感期……提前了,而且波动异常剧烈。医疗官已经检查过,确认无器质性问题,但精神安抚必须尽快进行,否则可能对阁下自身和庄园防御系统都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他看向凌洛,眼神复杂,“您是唯一被永久标记的雌君,您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是目前最有效的稳定剂。请……务必小心。”

      凌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平日里空旷、沉静、充满秩序感的卧室,此刻仿佛被无形的风暴席卷过。光线被调至最暗,只有角落一盏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雄虫信息素,冰冷而躁动,压迫得人喘不过气。一些轻巧的物品散落在地毯上,像是被不经意扫落的。

      而赫雷格斯,就坐在床边的阴影里。

      他依旧穿着睡袍,银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平日里那副优雅从容、掌控一切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弱的紧绷感,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体内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但那光芒却混乱而锐利,像破碎的星辰,带着毫不掩饰的痛苦、烦躁,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对于安抚的渴求。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当他的目光锁定在凌洛身上时,凌洛清晰地看到,那双混乱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放松,甚至是依赖。

      “过来。”赫雷格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隐约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凌洛依言走近。随着距离缩短,那股混乱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冲击变得更加强烈。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后颈标记处灼热发烫,自己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出来——那是一种清冽中带着坚韧的雪松气息,是S级雌虫对自身雄主最本能的回应,试图去中和、安抚那暴烈的波动。

      赫雷格斯的呼吸似乎因为这缕气息而稍稍平缓了一丝,他紧紧盯着凌洛,暗金色的眼眸中混乱稍退,专注更甚,像濒临干渴的旅人看到了水源。

      “近一点。”他再次命令,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急促。

      凌洛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赫雷格斯眼中交织的痛苦与挣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混乱力量场。他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生理上无法抗拒的、被牵引的感觉。

      赫雷格斯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却只是紧紧握成了拳,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低吟。

      凌洛看着他。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褪去了所有坚硬的伪装,暴露出最脆弱、最不稳定的一面。奇怪的是,看着这样的赫雷格斯,凌洛心中翻涌的,除了警惕和本能的应对欲,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

      不是同情,更不是心软。

      而是一种类似于“原来你也有无法完全控制的时候”的复杂认知,以及一种“此刻,你需要我”的、扭曲的确认。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资料中模糊提过,雌虫在雄主易感期时,可以通过近距离陪伴、释放安抚性信息素、以及温和的精神接触来提供帮助。

      他迟疑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赫雷格斯,而是轻轻释放出更多自己的信息素,同时尝试着,将一丝极其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精神力,如同最轻的羽毛般,小心翼翼地探向赫雷格斯那混乱狂暴的精神图景边缘。

      不是侵入,只是环绕,只是传递着“稳定”与“存在”的信号。

      赫雷格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凌洛,里面的混乱风暴似乎因为这微弱却精准的安抚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没有抗拒这股温和的精神接触,反而像是沙漠汲取水滴般,下意识地允许了那缕精神力更靠近一些,甚至主动引导着它,去触碰自己精神图景中某些最为躁动不安的区域。

      同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凌洛身上散发出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安抚信息素全部纳入肺腑。

      时间在昏暗的卧室里缓慢流逝。

      凌洛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持续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并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温和而稳定地包裹、抚慰着赫雷格斯那浩瀚而混乱的精神世界。这个过程消耗极大,他的额头也开始渗出汗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他能感觉到,赫雷格斯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平复。那狂暴的精神力冲击逐渐减弱,信息素的浓度和躁动感也开始下降。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颤抖的肩膀逐渐平稳,那双暗金色的眼眸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混乱与痛苦正在缓缓退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情绪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赫雷格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暴雨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赫雷格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身体向后靠去,倚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和烦躁已消散大半。

      “……够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部分平日的质感,尽管带着浓浓的疲惫。

      凌洛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后退了半步,微微喘息着。他的消耗不小,但精神却因为完成了这项艰难的任务而有些异样的清醒。

      赫雷格斯睁开眼,目光落在凌洛汗湿的额角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很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印下来。

      “你做得……不错。”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至少不是斥责或不满。

      “这是我应该做的。”凌洛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给出了标准的、雌君该有的回答。

      赫雷格斯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最终没有。“埃德温。”他对着空气唤了一声。

      门立刻被推开,埃德温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放着温水杯和一小瓶无色药剂的托盘。

      赫雷格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凌洛身上。“送他回去休息。”他对埃德温吩咐道,然后又看向凌洛,“明天……课程暂停。你好好休息。”

      课程暂停。难得的“恩典”。

      凌洛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在埃德温的示意下,转身离开了主卧。

      走出门外,走廊里清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身后,主卧的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那个暂时收敛了锋芒、显露出罕见脆弱一面的雄虫,也隔绝了刚才那短暂而奇特的、从属与依赖关系颠倒的时刻。

      凌洛走在返回塔楼的路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微颤。

      易感期……

      他第一次看到赫雷格斯如此“真实”而不设防(或者说,无法设防)的状态。

      这会是弱点吗?

      还是另一个更深的、伪装成脆弱的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经过今晚,有些事情,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仅仅是一个被强制标记、被规训的雌君。

      在某个特定的、对方脆弱的时刻,他也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稳定者”和“被需要者”。

      这种认知,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

      如同冰层之下,有暗流开始改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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