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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拍卖会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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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和平”像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在星辰堡上空，持续了数日。凌洛得以在相对宽松的节奏中恢复精神，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第一次真正“使用”了赫雷格斯给予的“钥匙”。
深夜，当庄园陷入沉睡，他悄然开启了银色箱子底层的隐藏夹层。全息结构图的光芒在书房中展开，那是一套极其精密、逻辑严密的动态解析图，不仅展示了那套微型机甲的设计理念、能量回路、精神力适配接口，甚至还标注了多种理论上的战术变体思路。而那份私人技术数据库的部分访问权限，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虫族尖端军事科技（至少是赫雷格斯愿意开放的部分）的窗口。尽管数据库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脱敏，但其中涉及的材料学、能量控制理论、生物机械协同优化等前沿领域，依然让凌洛如获至宝，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像一个在荒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蕴含知识的绿洲，贪婪地汲取着。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结构，在他眼中化作了跳跃的星辰与交织的战舰轨迹，暂时驱散了现实的阴霾。
而赫雷格斯，似乎真的遵守了他的“承诺”。除了必要的、简化了的日常问候和偶尔的共餐（气氛依旧沉默，但不再那么窒息），他没有再安排任何规训课程，对凌洛花大量时间研究模型和数据库的行为也视若无睹。他甚至通过埃德温，又送来了一批与机甲设计、星际战术相关的非加密历史文献和基础理论书籍。
这种反常的、近乎“纵容”的态度，让凌洛在汲取知识的同时，心底的疑虑也日益加深。他不相信赫雷格斯会毫无目的地给予。这份“自由”和“资源”，更像是一种投资，或者……一种更精细的观察与诱导。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一张来自外界的鎏金请柬。
那是一个午后，埃德温将请柬送到了凌洛面前。“亲王阁下吩咐，今晚在‘星穹殿堂’有一场高级慈善拍卖会。阁下希望您陪同出席。”
拍卖会。陪同出席。这意味着他将再次以“赫雷格斯亲王雌君”的身份，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距离上次相亲会和星网风暴并不遥远。
凌洛握着请柬，指尖微微发凉。他看向埃德温：“这是……命令？”
“亲王阁下说，您可以自己决定。”埃德温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但如果您决定出席，需要提前准备相应的礼服和仪容。”
又是“可以自己决定”。但凌洛明白，这选择背后的压力。拒绝可能意味着打破难得的“和平”，甚至引发新的不快；而出席，则意味着再次踏入那个充满审视与评判的社交牢笼。
他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出席。”
傍晚，凌洛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上了一套专门为此次场合定制的礼服。并非之前那种凸显柔顺的浅色系，而是一套剪裁极为利落、质地挺括的墨蓝色礼服，领口和袖口镶嵌着暗银色的细边，样式介于军装常服与正式礼服之间，既不失庄重，又隐隐透出几分属于“冰刃”的冷硬气质。显然，这是赫雷格斯的授意。
当他收拾妥当，走到主厅时，赫雷格斯已经等在那里。亲王本人穿着更为传统华丽的黑色镶金礼服，银发在璀璨的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姿态优雅完美，完全看不出几日前的虚弱。他看到凌洛，暗金色的眼眸微微一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很适合你。”赫雷格斯淡淡评价了一句，没有多言，转身向门外等候的豪华飞行器走去。“走吧。”
星穹殿堂是中央星系最顶级的拍卖场所之一，位于一座悬浮的巨型透明穹顶建筑内，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宛如将一片璀璨的星河搬入了室内。当赫雷格斯的飞行器在专属泊位降落，两人在侍从的簇拥下步入会场时，不出意外地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目光瞬间汇聚而来，好奇、评估、敬畏、嫉妒……比上次宴会时更加复杂。毕竟，经过星网风暴的发酵和这几日的沉寂，“冰刃将军”与古老亲王的组合，已然成为了帝国上流社会最引人瞩目的谈资之一。
凌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自己，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平静，微微落后赫雷格斯半步，迈着标准而沉稳的步伐，跟随对方向预定的包厢走去。他能感觉到赫雷格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气场，将大部分过于露骨的窥探挡在了外面。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件件珍奇异宝、古董艺术品、稀有矿藏、甚至某些边缘星域的殖民开发权被依次呈上拍卖台。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热烈。赫雷格斯所在的包厢位于视野最佳的二层，单向玻璃保证了隐私。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平静地看着，偶尔与身边几位同样身份显赫的雄虫低声交谈几句，对下方的竞拍似乎兴趣缺缺。
凌洛则端坐在他身侧的次席，目光落在拍卖台上，但心神并未完全投入。他在观察，观察着这个虫族顶级社交场的运作模式，观察着那些衣着光鲜的雄虫和他们的雌伴，也在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赫雷格斯的反应。
拍卖进行到中段，一件拍品被呈了上来。那并非什么光芒四射的珠宝或能量澎湃的稀有矿物，而是一本被小心放置在恒温防辐射展示柜中的、看起来极其古老破旧的纸质书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封面上的文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某种不属于虫族、也不属于凌洛所知的几个主要星际文明的文字体系。
拍卖师用充满感染力的声音介绍道：“接下来的拍品，编号L-779，是一本来自古老未知文明的纸质典籍！根据碳年代测定，其历史可能超过五千年标准年！虽然文字尚未完全破译，但其本身作为跨越时空的文明载体，具有无可估量的考古与收藏价值！起拍价，五十万星币！”
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对于热衷收藏的虫族贵族而言，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古老遗物确实有一定吸引力，但五十万星币的起拍价对于一本看不懂的破书来说，并不算低。
凌洛的目光却骤然凝固在那本书上！
尽管封面文字模糊，尽管隔着展示柜，但那种装帧风格、纸张的质感、甚至书脊上某个极其细微的纹饰……与他前世人类文明某个早已消亡的古国遗留的典籍，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那甚至是他在成为元帅前，作为军校学员时，在一次偶然的古代文献选修课上惊鸿一瞥见过类似记载的风格！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着乡愁般的刺痛，瞬间席卷了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虫族世界，见到可能与遥远故乡文明产生一丝微薄联系的物品，哪怕只是一本看不懂的残破古书，也足以在他平静的心湖投下巨石。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本古书。
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赫雷格斯的眼睛。
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凌洛瞬间亮起又极力掩饰的眸光，又扫了一眼拍卖台上那本不起眼的古书。赫雷格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下方的竞价已经开始。几个对古文明感兴趣的雄虫开始出价，价格缓慢攀升到八十万星币。
就在这时，赫雷格斯拿起手边的竞价器，随意地按了几下。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喜：“二层七号包厢的尊贵客人出价——两百万星币！”
场内一片哗然。为了一本看不懂的古书，直接抬到两百万？这明显是志在必得，也是在彰显实力和……某种难以理解的趣味。
其他竞拍者纷纷偃旗息鼓。没有人愿意为了一本破书去得罪阿斯塔亲王，更别提价格已经远超其实际价值（在他们看来）。
“两百万星币第一次！两百万星币第二次！两百万星币第三次！成交！恭喜二层七号包厢的贵宾！”
拍卖槌落下。
凌洛的心也跟着落回了实处，但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惊愕和困惑。他猛地转头看向赫雷格斯。
赫雷格斯正放下竞价器，感受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凌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为什么拍下？问他是否知道这本书可能的意义？问他……是否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反应？
赫雷格斯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回去后，你可以看看。据说上面的文字，与某些已消亡的人类分支文明有相似之处。”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不仅知道这本书可能的价值，甚至精准地知道它能触动自己哪一根心弦！
凌洛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赫雷格斯对他了解之深，再次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份“礼物”，比那套机甲模型更加突兀，更加……直击心灵。
接下来的拍卖，凌洛几乎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他的思绪全都缠绕在那本即将到手的古书上，以及赫雷格斯那令人费解的行为上。
拍卖会结束后，返回星辰堡的飞行器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却涌动着一股无形的暗流。
赫雷格斯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一掷千金拍下一本“无用”古书的人不是他。
凌洛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手中紧握着刚刚由侍从送来的、装着那本古书的特制保管箱，指尖微微用力。
回到庄园，赫雷格斯径直去了书房处理事务，而凌洛则带着那个保管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塔楼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取出那本脆弱而珍贵的古书。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感受着那跨越了不知多少光年和岁月的触感。他轻轻翻开一页，泛黄纸张上那些扭曲陌生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带着故乡星尘的气息。
他看不懂内容，但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连接着他遥远过去与冰冷现实的、脆弱而珍贵的桥梁。
赫雷格斯为什么这么做？
是为了更深地掌控他？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绑定他？
还是……一种更复杂的、试图理解或接近他的方式？
凌洛无法确定。
但他知道，今晚这场拍卖会的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一本古书本身要深远得多。
它让凌洛更加清晰地看到赫雷格斯那深不可测的洞察力与掌控力，也让他心中那份复杂的、难以定义的异样感，变得更加浓重。
夜已深。
凌洛轻轻合上古书，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在书架最安全的位置，与那个银色箱子并列。
他走到窗边，望向赫雷格斯书房所在的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
拍卖会的插曲结束了。
但由此引发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