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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一个命令：书房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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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惩戒”的余韵，在凌洛的身体和精神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那些痕迹在数日后才逐渐淡去，但后颈标记处的灼热感和那种被彻底侵染、不容置疑地打上私有烙印的感觉，却久久不散。赫雷格斯那混合着冰冷怒意与炽烈占有的眼神，以及那句“你的每一寸，都属于我”，如同魔咒般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
自那夜之后，赫雷格斯似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疏离，仿佛那场失控般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但他落在凌洛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审视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更具实质性的东西，如同巨龙看守着自己最耀眼的宝藏，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再次点燃那冰冷的火焰。
凌洛也更加沉默。他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寒铁，外在的棱角似乎被磨得略显圆润（至少在赫雷格斯面前），但内里的质地却愈发沉冷坚硬。他依旧每日按照简化后的“课程”要求完成基本仪态和侍奉练习，但更多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塔楼书房，不是沉浸在机甲模型和数据库的技术世界里，就是对着那本古老的典籍出神，试图从那些陌生的文字中，捕捉一丝遥远故乡的气息。
这种沉默的、近乎自我封闭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周。
打破沉默的，依旧是赫雷格斯。
那是一个午后，凌洛刚刚结束一项关于虫族星舰能量护盾薄弱点模拟分析的推演（基于数据库有限资料），正望着窗外发呆。埃德温敲响房门，带来了赫雷格斯的口信。
“亲王阁下请您前往主书房。”
主书房。那个象征着赫雷格斯权力核心、凌洛只在初来和接受惩罚时踏入过的地方。
凌洛心中微凛，面上却无波无澜。“现在？”
“是的，阁下。”埃德温微微躬身，“亲王阁下正在等您。”
凌洛整理了一下衣着——依旧是款式简洁的常服，但并非侍奉用的那类。他跟随埃德温，再次走向那座位于主楼顶层、戒备森严的书房。
厚重的门扉无声滑开。书房内光线明亮，恒星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赫雷格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数据流无声滚动。他穿着舒适的深灰色丝质衬衫，银发随意披散，神情专注，听到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落在凌洛身上，平静无波，不见那夜的激烈情绪，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了然。
“过来。”赫雷格斯开口，语气平淡。
凌洛走到书桌前，在合适的距离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赫雷格斯关闭了面前大部分光屏，只留下一面显示着帝国边境星域态势的简图。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从星图移向凌洛。
“恢复你的军职，目前还不可行。”赫雷格斯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议会和军部里，盯着阿斯塔家族的眼睛太多，贸然行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洛的心脏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失望。这在意料之中。
“但是，”赫雷格斯话锋一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书桌侧面一个原本平滑的区域无声滑开，升起一面独立的、规格稍小的操作终端和一面光屏，“你可以在这里，处理一些非核心的、但实际存在的军务。”
凌洛的目光瞬间被那面终端吸引。那不是他房间里的那种受限制的访问设备，从接口和能量波动看，这是一台连接着更高层级内部网络（尽管可能仍是过滤后的）、具备一定处理权限的专业终端。
“这里？”他下意识地重复，看向赫雷格斯。
“这里。”赫雷格斯肯定道，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在我的书房。每天下午，你可以有三个标准时的时间使用它。权限已经设定好，你可以查阅、分析、批复权限内的报告，参与部分非涉密的战术推演和后勤协调会议——当然，是以远程匿名顾问的身份。”
条件很明确：有限的权限，严格的时间限制，必须在赫雷格斯的眼皮底下进行。
这既是给予，也是更严密的控制。比之前在他自己书房处理那些无关痛痒的简报，更进一步，也更受束缚。
“为什么？”凌洛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他不相信赫雷格斯只是出于“善意”或“补偿”。经历了拍卖会古籍和嫉妒惩戒事件后，他更倾向于认为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其深层目的。
赫雷格斯与他对视，眼神深邃。“你需要保持状态，凌洛。一柄真正的‘冰刃’，长期闲置会锈蚀。而锈蚀的刀，对我而言，价值会打折扣。”他的理由直接而冷酷，充满功利色彩，“同时，我也需要确认，你在专业领域是否真的如资料和那寥寥几次表现所示，具有持续的价值。这里是观察的最佳位置。”
价值。观察。依旧是将其视为一件需要评估和利用的资产。
但至少，这次给予的“使用价值”的机会，更贴近凌洛真正的能力核心。
“我接受。”凌洛没有犹豫太久。这无疑是一份带着沉重枷锁的礼物，但也是他目前能接触真实军务、保持思维敏锐的唯一途径。他需要这个窗口，哪怕视野狭窄，监控严密。
“很好。”赫雷格斯似乎对他的干脆并不意外，“规则很简单：按时来，按时走。只能处理权限内的事务，不得尝试越权访问、数据复制或任何形式的对外通讯。所有操作都会被记录。”他顿了顿，补充道，“遇到无法决断或存疑的事项，可以问我。但我希望这种情况越少越好。”
最后一句，带着隐约的期待和考验意味。
凌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么，”赫雷格斯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光屏，仿佛凌洛已经不存在，“今天就可以开始。你的终端已经激活。第一份需要你评估的，是第三舰队关于新型侦查舰在‘暗影回廊’星云区适应性训练的报告。给你一个标准时，我要看到分析要点和建议。”
命令直接下达，不容置疑。
凌洛走到那台为他准备的终端前，坐下。座椅舒适，终端界面清晰，权限列表展开，果然比之前丰富了许多，虽然关键区域仍然灰暗，但已能看到真正的一线部队报告、训练数据、乃至部分技术验证申请。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如同前世坐进元帅指挥席一般，迅速进入状态。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赫雷格斯指定的报告，目光如电，开始阅读、分析、调用相关星图数据、对比以往案例……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各自操作终端时轻微的触控声，以及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赫雷格斯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有再给凌洛任何指示或关注。但凌洛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偶尔会如同实质般掠过他的背脊，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凌洛很快就沉浸在战术分析和数据研判的世界里。这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即便权限受限，环境受控，但能够再次触碰真实的军事问题，运用自己的经验和智慧，仍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充实感。
一个标准时很快过去。凌洛准时在光屏上提交了一份简洁但要点清晰的分析报告，附上了几条基于现有数据的可行性建议。
他刚提交完毕，赫雷格斯的声音便从书桌后传来：“完成了？”
“是。”凌洛回答。
赫雷格斯调出了他提交的报告，快速浏览。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一行行文字和图表，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他关闭界面。
“效率不错。建议的第三条，关于调整传感器扫描频率以应对星云特殊粒子干扰，与舰队技术官的初步测试结论吻合。”他淡淡评价，既无赞扬，也无批评，只是陈述事实。“明天继续。你可以回去了。”
“是。”凌洛起身，没有多言，离开了书房。
走出那扇厚重的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次“书房共处”结束了。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平静。赫雷格斯确实只是给了他一个工作的空间和任务，并未多加干扰。
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凌洛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赫雷格斯在观察他，用一种更日常、更贴近他本质的方式。而他，则必须在对方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同时不越雷池半步。
回到塔楼房间，凌洛站在窗前，回想下午在书房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体验。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因为掌控者近在咫尺；但思维却可以暂时脱离现实的桎梏，在他所热爱的领域里有限度地驰骋。
这或许就是赫雷格斯想要的效果：让他习惯在绝对控制下发挥价值，将他的专业能力也纳入其掌控体系的一部分。
但凌洛也清楚，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机会？一个在囚笼中，重新磨砺“冰刃”、保持精神独立、甚至可能悄然积累某些无形资本的途径。
第一个命令，是共处，是工作，是观察，也是博弈的新棋盘。
日子，似乎又要进入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日常”。
而这场始于强制的共处，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凌洛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幽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在这条由赫雷格斯划定、却又布满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谨慎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