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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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信息匮乏的地方，任何出现的新消息，传播速度都是空前的。
不出两个小时，整个星舰上的人都知道，魏枕序和陆衔野动了手，前两天意欲达成世纪和解、握手言和的死对头，转瞬想置对方于死地。
魏枕序脖子上那道无法掩饰的血痕，以及陆衔野掌心莫名出现的伤口都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众人感慨万千的同时，不免都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愿意看到两个强有力的对手相互结合，等他们真的和解的时候，将会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单方面‘屠杀’。
如今这个局面倒是平衡了起来，暗自放心了不少。
“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王敬骁有些担忧的看着陆衔野拆下染血的绷带，一辈子没怎么见过伤口的学者不忍撇过脸去。
“这里没有治疗仓，忍着点。”陆衔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将用于消毒的药水一股脑倒了下去，滋滋声结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令对方感同身受般缩了缩肩膀。
“睁眼吧，都处理好了。”
陆衔野将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面前，王敬骁微眯起眼睛，果然看到了光洁的绷带缠在他的手上。
方才用于处理伤口的东西早已消失不见，陆衔野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在这里，想要保命，最简单的方法是明智保身，不牵扯进任何一方里，尤其是我这样的人。”
“连血味都闻不了还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找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了。”
王敬骁仰头喝下小半杯水，稳了稳心神：“人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我只是晕血，难道小陆总就无所畏惧吗？”
陆衔野挑了挑眉，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牛奶晃晃悠悠的在杯壁上打转：“说吧，什么事？你挑这个时间来，总不能是为了我和魏枕序的事情，特意来劝我的吧？”
“为什么？”王敬骁向前坐了坐，“你和他是同门，我们本应该是朋友的……至少不会是敌人。”
他的声音渐弱，说到最后，连自己的底气都不足了起来。
沉浸学术小半辈子，王敬骁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知，连一个站得住脚的论点都没有。
“申部长今早宣布更改目的地了，”王敬骁想从陆衔野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我们将前往新型资源星进行实地研究。”
陆衔野手顿了下，似乎在思考：“安全要怎么保证？那面刚发生劫掠的事情，这艘星舰里高官可不少。”
王敬骁回道：“这个我问过了，届时会有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联合护卫星舰航行，确保周遭安全问题。”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还在星舰上。
陆衔野有些不明白申靖易的用意了。‘塔’系军团中，实力最强的无外乎第一军团和第五军团，前者在退役之前由他指挥，后者则是魏枕序的大本营。若是避嫌，那也应该选第二军团和第四军团，单单把宰建明的第三军团拉出来算什么？
“前脚因为位置泄密抓了个局长，后脚调了两个军团护卫前往秘密地点。”陆衔野哼笑一声，“这哪是什么实地调研啊，怕不是着急灭口吧。”
“如果这次的项目真的能惠及联邦所有民众，那么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在所不惜的。”王敬骁说的大义凛然，陆衔野丝毫不怀疑他为联邦献身的决心，可如果事情能像想象中的这样简单，那么他也不必耗费心神左右逢源了。
“怕就怕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陆衔野递给他一份关于新型能源的材料，“听说这个方向一直由你们学院负责，按理说，有关消息你应该比我们更早一步知道。”
王敬骁不知所以的接了过来，翻看了几眼之后，当即合上了：“你没看过吧？你是怎么拿到的这份文件？”
“我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看了也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陆衔野只觉他的态度反常，还开玩笑似的缓解他的紧张，引导他继续说出更多，“这个项目上面的人还挺关注的，怎么你接触过？”
王敬骁醉心学术的脑子终于开始思索这份文件出现的用意，奈何有效信息太少，哪怕现在知道这份文件出现不会代表着什么好事发生，也实在不明白对方能用它来做什么。
“这个项目确实是由我们学院负责研究的，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在一开始的人选上就十分慎重，最后由学院商讨决定，交到了老师的手里。”
严志业本身在学术上是没有这些单纯的学者们有优势的，但他见多识广，在实际应用上，比起教科书上的一板一眼，他的项目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你这是关于新型能源的吧，”王敬骁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们当时接到任务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新型能源，只当它是未知星球上的特殊物质。”
“每一年我们学院都能接到联邦星舰带回来的各种未知样本，不只是联盟，其中不乏有来自‘塔’的样本。”
窗舷外的群星飞速向后倒坠，星舰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流星体中，光怪陆离的景色映照出陆衔野骤然放大的瞳孔。
——“事实上，W116星系的研究，也是我们学院负责的。”
‘塔’曾先后三次向外提交研究院分析不了的样本，而他也去了W116星系不止一次。
这样的代价能换掉那些无谓的牺牲，陆衔野觉得很划算，这件事上，他能理解魏枕序的难处，不想去怪他，换做是自己，也是一样的选择。
各中细节是陆衔野不想回想的噩梦，那段时间除了里面的幻境，两人的关系也随着一件件大事发生，逐渐降至冰点抑或是短暂回暖。
最后一次进入W116星系的时候，陆衔野在极度的虚幻与迷茫中，做出了一个险些毁掉他的决定。
那时候是魏枕序发现了不对，不顾一切的冲入了紊乱的磁场里，将他带离了那个可怕的噩梦。
他们违背了‘塔’里的规则，在那里留下了一个临时的跃迁点，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做了一回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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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敬骁后，陆衔野面对纷至沓来的各方情报，第一次生出了迷惘的感觉。
王敬骁足够坦诚，甚至干净正直到陆衔野觉得，自己用一种怀疑试探的口吻和他交谈，是对他的一种不尊重。
面前堆积成山的纷乱情报像是一团怎么都扯不开的毛线，里面不止有申靖易送来的，还有陆衔野通过自己的渠道获取的，从前的他是最擅长理顺这些错综复杂的线，再抽丝剥茧出自己想要的。
从得到所有消息来看，严志业确实有泄密的机会，作为深度参与严志业所有项目的王敬骁可以算得上共谋，可感情上，陆衔野还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作为老师的多年好友，联盟对他也是仁至义尽，名利双收之后他也可以安稳养老。陆衔野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严志业不顾声名地位，做出这种遗臭万年的选择。
笃笃——
“小陆总，你要的东西到了。”
东西？他什么都没定啊。
“小陆总，您在房间吗？”
陆衔野将贴在腿侧的钢刀抽出来藏在了袖子里，若无其事的起身开门。
来者是军医。
“原来您在房间啊。”负责护送的士兵手落了个空，有些不自然，“奉申部长之命，给您送抑制剂来了。”
“进吧。”陆衔野只觉得军医的面相很熟，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示意两个人进来。
士兵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目光落在两个交错摆放的杯子时，眼神微变：“小陆总这里还来过旁人。”
“愈合凝胶没有了，找王教授借了一下，”陆衔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借了东西总不至于连口水都不让人喝吧？”
与此同时，军医利落的掏出了仪器准备给他做一个简单的检查，陆衔野任由他摆弄，视线落在那个毫不见外、到处巡视的士兵身上。
“我记得上次申部长还说这里没有抑制剂，配备的医生也只备下了寻常的药品，怎么现在还有了？”
士兵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对着陆衔野笑了下：“申部长知道您曾经受过伤，唯恐这次行动出什么意外，特地向上面申请了军医随行，连治疗仓也配备齐全了，小陆总可以放心了。”
陆衔野有些讶异：“这么说，这位是从‘塔’出身的医生了？”
“哪能啊，都知道……”
“卑职曾在第四军团任职，三年前，从‘塔’退役，如今专攻精神图景的研究。”
军医截断了士兵的话，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的履历。
一套检查很快完成，他收起了工具，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您的身体很好，手腕的伤口也看不出什么感染的迹象，修养几日就能好。”
一封邀请函和两针抑制剂被放在了他的桌面上，陆衔野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两个人：“等等。”
“你既然在‘塔’里服役过，就该知道，自打五年前我退役之时，普通的抑制剂就对我再也没有用处了。”
作为首席，陆衔野经常要下到‘塔’中各个部队巡视，有时候也要代表第一军团和其他军团相互交涉，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机密，和他用餐的习惯一样，每次来访，都是要通知各个部门提早准备的。
陆衔野把玩着那两管抑制剂，澄澈的液体在里面来回晃动：“让我来猜猜，这些伪装成普通抑制剂的东西，里面的成分到底是什么。”
他的唇角照常勾起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懒洋洋地拖长调子，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
“精神稳定剂？还是更彻底一点，是用一次就能钳制我一辈子的药品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像是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席卷全身，和哨兵那种以纯粹的力量碾压不同，向导的控制，更像是一种紧密的、全方位的包裹，令他们无法呼吸。
“申部长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陆衔野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笑意，眼神掠过他们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毫无生机的摆件，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既然这么信不过我陆某人，那么就别怪我下手不顾往日情面了。”
配备在士兵腰间的枪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陆衔野的手里，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仿佛在找从什么地方下手更合适，那个士兵像是到了承受的极限，两股之间晕开了不明的液体。
陆衔野扫了一眼，轻蔑的哼笑一声：“副官先生，别紧张嘛，我又不会真的要你的命，你看看你旁边从‘塔’里出来的人，你难道要输给他吗？”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陆衔野盯着他的眼睛，像是猫逗弄老鼠一般，开了一枪。
子弹射入身体的角度刁钻，先是空白，再是如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向他袭来，那股遏制住他的力气彻底消失，他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小腿处开放的伤口让他失去了体面的机会，只能由身旁的人搀扶着。
“这是最后一次，”陆衔野将还在发烫的手枪扔到他的面前，“如果下次再这么挑衅我，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了。”
“邀请我就收下了，一定准时赴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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