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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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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拖着剪尾的燕子们飞进飞出,忙忙碌碌,喙衔着黄泥,靠着屋檐一点点垒起来一个小小的泥窝。
林莺用木棒砸着螺壳,不把螺壳杂碎,小鸡吃不到里面螺肉,她将砸好的螺蛳倒进鸡食盆,突然听见陌生声音喊她娘的名字。
她赶紧从后院出来,看见她娘已经握住一位同她有四分像的妇人的手,激动地说着话,那妇人看见她扬起笑,冲她招手,说话声音带着笑,“这是莺儿吧,三年没见长这么高了,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林莺也反应过来,这人是她的姨妈——梅花。
梅香扭头看见女儿,眼角红红,神情带笑着给女儿介绍姐姐,“这是你姨妈,还记得吗?”
林莺笑着喊一声:“姨妈。”
梅花摸摸她头,“好孩子,姨妈给你带了好多东西,你房间在哪儿,让你表弟将东西提过去。”说完她身后跟着的比林家和还高的少年笑憨憨地看着林莺,喊她:“小莺姐。”
林莺很惊讶,不过三年没见,这比她小两岁的表弟就长这么高,等他到十八怕不是比城门高?
梅香提醒发愣的她带着钱柏进去坐,给他倒水拿点吃的。
林莺唤回思绪,她招呼钱柏进堂屋坐,钱柏背着东西就跟着进去。
两个孩子进去了,梅花才瞪了妹妹一眼,凶狠道:“如果不是我带信让你去,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说……你是要等……”话没说完,她的泪就落下。
梅香眼里姐姐一直是很少哭的,当年她们爹去世,村里媒婆不安好心来介绍鳏夫,她姐姐像戏曲里的将军拎着锄头把人打出家门,过后也没哭,反而同她们娘一起支撑着家里。
梅香红着眼哑着嗓子请姐姐进东屋说话,姐妹俩今日被人看见在院子里哭,明日村里怕是会传成她得重病,现在不过回光返照,不然人家姐姐怎么一来就哭。
村里的闲话总是越传越离谱的,你今日摔倒在泥地上,明日就穿成谁家谁谁疯了啃土吃。
林莺正在堂屋看钱柏从竹筐里掏东西,就看见两个长辈红着眼进来,一起进了东屋,关门前梅花看眼儿子钱柏:“好好听你姐话,不听话回家让你爹收拾你。”
“哦。”钱柏耸拉着眼表示听话。
等门关上,他抬头冲着林莺眨眨眼,半点不见刚刚老实样。
林莺这才知道姨妈刚刚的意思,她是真了解儿子。
她这时才仔细看了看这个表弟,皮肤不白,浓眉大眼,脸颊有肉,身体板正很有劲,因为这一堆东西背过来,没看见他喘气。
“小莺姐,你看我干吗?”
钱柏声音一出,谁都能听出他年纪还小,林莺感慨下,实话实说:“看你啊,几年不见,你长得这般高大,等我哥回来,看见你肯定更惊讶。”
林家和去山上打草捡树枝了,林二出门干散工了。
“吃得多就长得高。”钱柏笑笑然后故作神秘小声道:“我娘经常嫌弃我们吃得多,做饭都要做一大盆。”他说完故意瘪瘪嘴。
梅花皱眉看着妹妹这堪称家徒四壁的东屋,一张挂着青灰色床幔的简单木床,旁边是小孩高立柜,墙角放着一人高衣柜,衣柜旁是一个木箱子,那是梅香的陪嫁。
“这就是,你们这么多年的积攒?!”梅花厉声说,“他林二这么多年,几亩地,又是出门卸货又是去地主家收割粮食,如今救让你过这般日子?”
“真是会装啊,前几次去县里,你怎么半句话都不和我说?你这是嫁进虎狼窝里了!”
梅花越想越气,她娘当年嫁女儿过过来就是听说这梨花村民风淳朴,族人齐心,而且水利便捷,田地肥沃,族人有前途,而且林二家勤劳肯干不是什么不着调刻薄人家,没想到是人家会装!
“大姐,你别生气,是我没用,才将日子过成这样。”梅香劝慰姐姐,将错处揽自己身上。
梅花拖过小木凳坐下,挂着脸继续说:“你一个外村的嫁进来,人家全家劲往一处使,你能做什么?更何况,林二心里想什么我也能猜到。”
“他之前几次去县里,话里话外都是说他那侄儿多聪慧、多有才,一副他侄儿迟早是这梨花村第二个进士。”梅花冷哼,“眼巴巴指望侄儿高中,半点不为妻儿着想,他可真是……”蠢货。
梅香没什么可以瞒姐姐的,也不想她太过生气,趴在她耳边悄声将自己看见的事儿说给她听。
梅花眼里闪过冷光,“你说的不错,他心思已经不在读书上,明年的科考想中可不容易。你姐夫是捕快,见得人多,他见过一些学子考进县学后,被人带着染上赌,将钱送给楼里的,不出意外都废了。”
梅香只想林耀祖考不上,可没想过让人废了,“真这般可怕?”
梅花:“你忘了娘以前说过,曾外祖父怎么将家业败了的事?最后只能靠曾外祖母给人当仆人才养大外祖父的事儿了?”
她怕妹妹好心去说,反被咬一口,叮嘱:“这事儿你别和你婆婆他们说,当心惹得一身晦气。”
“我不说,我只是……”
“他都二十了,也是读书人,该懂得都懂,他自己愿意学坏,怪不了别人。”梅花指指屋外,“他没饭吃也是找自己爹娘,你啊,还是顾着自己和他俩。”
“我知道,只是看他长大,不想他真……算了。”梅香欲言又止,转而说旁的,“姐姐,你这次能住几日?”
“两日吧。”
堂屋内,钱柏将比较大的布包给林莺,“这是我娘准备好久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小莺姐,你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林莺抱着布包,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先将布包送进西屋,然后给钱柏倒一杯梨花茶,又端一份梨子果脯。两人随意聊着县里的事儿。
半个时辰后,林家和回来,林莺将表弟交给他照顾,自己去准备午饭。
下午,林二回来看见梅花时,那表情非常精彩。
“大姐,你来了怎么不托人送信,我们好去接你。”
“我这儿也是临时决定的,这几日正好不忙就过来了,省得你们为了招待我们忙里忙外的,太麻烦了。”梅花抬头看向妹妹,“而且梅香不是病了吗,她从小就听话懂事,报喜不报忧的,我提前说了,她要是逞强装病好了怎么办?我来就是为了看看她现在身体怎么样的。”
她又转而瞅林二:“你说是不是,二兄弟。她这人爱逞强的毛病应该没改吧?”
林二后背冒着汗,勉强笑笑:“是啊,她总是顾着我们,生病也硬抗。”
林家和傻乎乎对着姨妈控诉,“是啊,姨妈,你要好好说一说娘,我们现在大了,她要是不舒服要和我们说。我就记得她上次背稻谷扭伤腰,还要撑着去做饭。”
现下是快要收麦子的季节,背稻谷多半是还没分家时的事情,梅花的嘴角的弧度向上扬得更大,眼中冷意也慢慢多了。
“家和说得是不是真的?你这从小就不顾着自己的性子像谁?娘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让芬娘驾车来,扑到你面前哭!”
梅香瞪一眼儿子,连忙安慰姐姐,她当时其实也没办法,家里地多,事情多,如果她不撑着,林阿奶就会指使她两个孩子。
“姐,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爱惜自己,不该硬撑着。”
梅花:“你还记得娘说的吗?人这辈子,只有身体是自己的,把自己苦坏了,熬干了,指望儿女端口饭吃,那是假的!久病床前无孝子,谁都没法永远伺候个废物。”
“是,是,姐,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强撑。”
林二:“大姐放心,有我在,家和他们不敢不孝顺。”
“这孩子们孝不孝顺不是你能管得,是要他们发自内心的。”你老了压住个屁!
“这儿女赡养爹娘是天经地义的,他们不孝顺,我就找村长,大不了去县里告他。”
林莺坐在角落里,看着唾液四溅,情绪激动的林二,仿佛看见第二个林阿奶。
自从林耀祖告诉林阿奶,大雍律规定不赡养父母者会被判刑,林阿奶在家不高兴时就将这个挂在嘴边。
梅花不想理他,敷衍点头。
梅香也转移话题,说起晚上休息的事儿,“晚上,姐姐你和小莺睡,小柏就和家和睡吧。”
“行,我正好和小莺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