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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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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将背篓中被子衣裳等拿出来,将藏在被子中间的几个钱袋子掏出来,将最重的一个献宝一样转身塞进坐在她床边的梅香手中,“娘,这是我这些日子挣的铜板。”
梅香握着很有分量的钱袋子,抬手摸摸林莺的脸,“看着瘦了些,眼底泛青,你是不是睡不好?”
林莺放下手中活计,弯腰将脸凑到她娘眼下,“娘,我这是昨夜想着能回来了,高兴得睡不着觉才有的。”
“我们每日虽起得早,但睡得不晚,我没觉得自己瘦了,你给我的带着的口粮除了杂粮面全吃完了,就剩点米。”林莺说着起身将背篓下面的装粮食的口袋拿出来给梅香看。
“娘,你检查检查,看看我骗没骗你?”林莺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吃饭也没凑合,我们凑钱买了两次豆腐、豆干,还买了一次肉。我一共出了五文钱。”她又道,“这十来天我们吃的菜都是罗家的,我给了五文。这十日在吃饭上,我一共花了十文钱。”
“还有住宿花了一百文。”林莺补充道。
梅香没说什么,只让林莺不要在她爹面前提就行。那人知道多少要叽叽歪歪说孩子两句。
屋外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林莺拆洗被子,院中新做了两个晾衣服的竹架子,正好用来晾晒她被面、被里。
晒好被面,她额头冒出细汗,想到好久没洗澡,她低头嗅嗅自己身上,决定烧水洗澡。
灶房里的灶台是刚修好的,上面的黄泥刚刚干燥,上面摆着一口六七成新的铁锅,林莺问在掰枝条的梅香,“娘,这铁锅哪儿来的?”
梅香停下手里活,抬头看过去,“这是你爹去铁匠问一口新铁锅要多少钱,正好碰见他家摆着这口旧铁锅,问了价,只要俩钱银子,很合算的。”
那是真便宜,新打的铁锅最起码要五钱银子。
“那我正好试试这个铁锅,烧水洗澡。”
“行,娘给你烧水。”梅香起身去烧水,“娘好好给你搓搓澡。”她想到以前烧水洗澡就会被骂的日子,决定今日好好给女儿搓搓。
“好啊。”林莺坐在小板凳上陪着梅香,讲述这几日的趣事,“……碧园很大,那片山上都是罗地主家的。我们每天采的茶叶特别轻,据说在外面要卖十两银子一斤。
“……听罗家婶婶说,到了秋日,山上会找人捡茶籽,我们县里卖的茶油都是附近茶园提供的。”林莺一脸羡慕,“娘,等我们有钱了,也买一壶茶油回来尝尝?”
“好啊,等家里债还完了,我们就去镇上买。”
灶房虽然修补过,梅香还是觉得不够暖和,和林莺两人将洗干净的澡桶搬进西屋。
林莺钻进热乎乎的水中,连日的疲劳被暖烘烘的水驱散,她调皮地将脸埋进去,咕噜噜吐泡泡。
“快出来。”梅香拍拍她肩膀,“憋坏了怎么办。”
“哦。”林莺从水里钻出来,头发也潮了。
梅香拿出崭新的丝瓜瓤,伸手握住林莺的胳膊,丝瓜瓤唰唰在林莺胳膊上擦着。
火辣辣的疼痛从胳膊上传来,林莺憋不住叫出声,“嗷!娘,好疼啊。”
“嘶,嘶,娘你轻点,求求你了。”
梅香搓完胳膊,开始搓她的后背,“别动,你看你身上的灰。不疼搓不干净的。”
林莺红着眼睛,抬起两条红红的、火辣辣疼的胳膊看看,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过胳膊,又冷飕飕的,她赶紧将胳膊放进热水里,没想过这是一个错误决定,被搓掉一层皮的胳膊碰上温热的水,烫得她一个激灵。
“怎么了,冷了吗?”梅香感到她发抖,以为水冷了,她转身从装热水的桶里又倒了半桶水,这下澡桶里的水热得能杀猪。
“娘,你想吃年猪吗?”林莺扬起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脸。
梅香摸一下水,发现确实烫,“不许乱说,水烫,你就顺便把头发洗了。”
林莺将澡桶边的澡豆抓过来在手中搓出沫沫,抹在头发上,这头发越来越长,洗起来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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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卖梳子、篦子。”
“卖秋油、陈醋。”
……
挑着担的货郎一边敲着鼓,一边在村子里叫卖,村里的孩子不少都被吸引出来,一个个的站在路边盯着货郎瞧。有铜板的就买颗糖,没有的就过过眼瘾凑热闹。
林莺最近准备打络子卖,就叫住货郎,“我要买彩绳,你有吗?”
“有,有,就是不知道你要什么颜色的。”货郎放下担子,从左边挑着的方形木箱下面抽出抽屉,里面放着彩色的绳。
林莺想了一会,指着靠边红色的,“我就要这个颜色,要一捆。”
这一捆林莺能编十来个简单喜庆的双耳络子。
“这个,你给十文。”
林莺数了十文钱给货郎,“你数数。”等货郎数过了再拿红绳。
“还有需要吗?”货郎刚做成一笔生意心情很好,笑眯眯问她们。
梅香想想问货郎有没有饴糖,“有,一包十文。”
“给我一包。”
货郎做完两笔生意挑着担就离开,就是这次吆喝声更高了。
梅香打开纸包,将一颗饴糖塞进林莺嘴里。
带着麦香的甜味瞬间钻进林莺鼻间,她下意识嚼一嚼,甜味更浓了,“娘,我都这么大了,不用吃糖。”
“谁说大了不能吃糖?不能吃,你阿奶每年收你小姑带的糖、点心做什么?”梅香挑一块小的扔进嘴里,她经历一次生死想明白了,这世上除了不能犯大雍律,其他什么都能做。
自然是用来补贴她心爱大孙子。
这话林莺没有说出来,她只顾着吃糖。
晚上,在梨树林里帮忙的林二父子回来,梅香塞了一颗饴糖给儿子,林二不出她意外说着扫兴的话,什么不会过日子,什么就知道惯孩子……
梅香一开始没理他,后面受不了,直接说:“这段日子,两个孩子又懂事又听话,我买包糖怎么了?”
林二急了,“不是不能买,只是家里还有外债……”
梅香哼笑,“就省这几枚铜板就耽误还外债了?你也不看看两个孩子的样子,黑黑瘦瘦的,光记得省钱。”
“我省钱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话到这里林二就知道不该说,立刻停下,大手一挥,“算了,买就买了。”
“因为我病了需要看病,可是我为什么病了,你不清楚?你娘大晚上不舒服,让我去照顾照顾她,她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
“好了,别说了,不就是让你照顾娘了吗?这不是你做儿媳妇应该做的吗?照顾一下就说个没完没了。”
林莺和林家和出了门,站在屋檐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听着屋内爹娘吵架,他们都清楚这次吵架也是忍很久了,梅香早就想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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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度寺是平安县周围最大寺庙,据说前朝就建造了,距今已经有两百年历史。
普度寺面积不大,只有中间的大雄宝殿,左右是两个小殿,后面是僧人的禅房、斋堂等地。
林莺她们背着竹筐,远远就看见大家背着筐,牵着孩子,结伴往前,远处还有烟雾飘在天上。
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到地方了,空地上各色小贩在吆喝售卖,林晓云对这里轻车熟路,牵着林莺两人就直奔卖米糕的地儿,这是年轻妇人带着孩子在吆喝,两个竹筐非常干净,米糕上面盖着白色纱布。
“我要一包米糕。”说着递过去十文钱。
年轻妇人拿着干净纸包用竹筷轻快地夹十块两个铜钱大的米糕,包好交给林晓云,“你拿好了。”
林秋桂笑道:“就你记得,每次来我都要靠你才知道谁家的好吃。”说完她也要了一份。
“为什么这么说?”林莺只吃过一次林晓云分给她的米糕,后面每次分她,她都没要,因为她没东西可以分给她,更重要是被林阿奶看见,免不了被骂。
“米糕简单容易做,但是做的好吃用新米的就这家,她家公道又干净。”林秋桂解释,“我记性不好,也不是每次都来,所以想吃这好吃的米糕就靠她啦。”
林莺听明白了,她也要了一份,没想到这米糕真的很好吃,入口软软糯糯,香甜可口,最重要是它的米香浓郁,不像有些人家用陈米做米糕。
“好吃,晓云你真厉害。”
林晓云很骄傲抬头挺胸,“这庙会里,谁家东西好吃,我都知道。”
“那你再带我们去吃吃?”
“行啊。”林晓云拉着她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两边摊贩卖得东西各种各样,林莺还看见卖糖画的,周围围着好多孩子。
她带着两人停在一家卖包子的人家,大蒸笼冒着热乎气,老板大声吆喝,“卖包子喽~有豆腐得嘞~有肉哦~”
“这家价格公道,包子好吃!”林晓云事先士卒要了两个素包子,给了三文。
林莺第一次吃,跟她要一样的,素包子皮是杂粮面里加一点白面,吃着很宣呼,靠近馅儿的皮浸透豆腐汁,吃起来更香,豆腐馅儿剁碎加菜籽油,还有韭菜香。
林秋桂买了豆沙馅的,刚咬下去就直呼,“烫,烫,烫……”
“哈哈哈,你慢点儿。”
“秋桂,你要不要喝口水。”林莺将她腰间的竹筒打开,让她喝一口。
林秋桂喝口水,压下口中滚烫的豆沙馅,“差点烫破皮。”
“哈哈哈。”
“哈,哈哈。”
林秋桂白了她俩一眼,“没良心啊,哼!”
林莺抿抿唇准备将嘴角的笑压下去,突然后身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