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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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寒意浸过窗棂，晕开一层薄薄的霜气。傅砚洲踏着满身的夜色回了家，玄关的声控灯迟钝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他沾了凉意的肩头，却没驱散眉宇间的沉郁。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漏出一星半点的暖光，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傅砚洲的心上。他放轻了脚步停在那扇门前，指节悬在门板上，终究是没落下。门内是傅锦言压抑又委屈的哭声，带着鼻音的哽咽，大概是怕被人听见，连抽气都小心翼翼的。傅砚洲靠着冰冷的墙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他望着那道窄窄的门缝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被夜色吞没，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无力：“言言，对不起。”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一角，将他的低语吹散在寂静的走廊里，门内的抽泣声还在继续，他却始终没有推门的勇气。
傅氏集团的会议室里，烟蒂堆满了烟灰缸，空气里弥漫着尼古丁与焦虑交织的沉闷。傅谭宗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曾经在A市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只剩模糊的虚影。办公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红色赤字如同一道刺目的伤口，银行抽贷的通知、供应商催款的律师函，还有民间借贷那滚雪球般的高额利息，像无数只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从最初的盲目自信，以为能靠过桥资金渡过难关，到后来银行突然断贷、合作伙伴纷纷避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商业版图摇摇欲坠，一步步滑向深渊。变卖了房产、豪车，甚至动用了妻子的私人积蓄，却依旧填不满那不断扩大的资金缺口。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亲友早已作鸟兽散，连最亲近的生意伙伴都对他避之不及，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傅谭宗烦躁地将烟蒂摁灭，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想起了亲生儿子傅砚洲，那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宝贝，未来的傅氏继承人，他绝不能让傅砚洲沾染上半分债务的污泥。可除此之外，他身边还有谁？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傅锦言。
那个他二十年前收养的孩子，温顺、懂事，这些年在家里默不作声的学习，从不多言，像一株默默生长的植物。当初收养他，不过是一时兴起，也是为了给傅砚洲找个伴，顺便多一个可以培养的助力。这些年他自问没亏待过傅锦言，给了他傅家养子的身份，给了他体面的生活和工作，这份“恩情”，足够让傅锦言回报了吧？
傅谭宗的目光渐渐变得冷硬，他想起李氏集团的掌权人李烬泽前段时间似乎还向他打探过傅锦言的情况，言语间颇有赏识之意。如今傅氏欠李氏的三千万货款到期未还，李崇山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着要“拿东西抵债”的意思。以物抵债本是商界常事，可傅氏如今能拿出手的优质资产早已变卖殆尽，那……用一个人呢？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犹豫。傅锦言是养子，没有血缘羁绊，牺牲他，既能保住傅氏，保住傅砚洲，又能平息李氏的怒火，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他甚至安慰自己，这不是牺牲，只是让傅锦言换一种方式“报恩”，或许跟着李崇山，傅锦言还能有另一条出路。亲情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傅谭宗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傅锦言的名字，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刻意压下了声音里的疲惫与算计，换上了一贯威严的语气：“锦言，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谈。”挂了电话，傅谭宗望着窗外，眼神复杂难辨。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也回不了头，可在公司存亡与亲生儿子的未来面前，一个养子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成为这场利益博弈中的牺牲品。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傅氏危机解除的画面，却选择性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名为愧疚的刺痛。
傅谭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傅锦言，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傅锦言皱了皱眉，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爸，什么事？”
“家里最近有点乱摊子要收拾，”傅谭宗垂下眼，避开了傅锦言的目光，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这些事牵扯太多，你哥砚洲出面处理最合适，你留在家里，难免会被牵扯进去，徒增麻烦。”傅锦言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傅谭宗继续说道：“你先去李烬泽家住一段时间，他那边环境清静，也方便照应你。等这边的事彻底了结了，我再派人去接你回来。”他顿了顿，怕傅锦言起疑，又补充了一句：“烬泽是爸多年的好友，你去他那里，不用担心受委屈，就当是换个地方散心。”傅锦言看着父亲讳莫如深的脸，总觉得这话里透着几分不对劲，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迟疑的：“……真的只是去散心？”傅谭宗没应声，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推到他面前：“司机在楼下等着了，现在就过去吧，别耽搁。”傅锦言定定的看了看车钥匙：“好”傅锦言心中虽有疑虑，但身为傅家的养子也不好说什么“爸，哪我什么时候走？”。傅谭宗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巧卡在整点的位置，语气里没了半分商量的余地：“就现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傅锦言捏着车钥匙的指尖微微发紧，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再追问。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脚步沉沉地往门口走，临到玄关时回头看了一眼，傅谭宗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背对着他的身影绷得笔直，像是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关门声轻响，偌大的书房里只剩傅谭宗一人。他先是静坐着抽了半支烟，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时，指节还在微微颤抖。随即便摸出手机，翻出李烬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被秒接，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被逼到绝境的颓然：“李总，锦言已经往你那边去了。你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把他抵押给你，抵傅家欠李氏的那笔债，从今往后，他的归处，由你说了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烬泽低沉的笑声：“傅总倒是舍得，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他的。”傅谭宗没接话，只重重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后，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只剩一片晦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