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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暗涌再起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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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暗涌再起
武昌大捷的庆功宴在南京中央饭店举行。
水晶吊灯下,将官云集,觥筹交错。沈砚清穿着崭新的上校军装,胸前挂着刚刚颁发的“青天白日勋章”,被同僚们簇拥着敬酒。他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军中的规矩如此——胜利需要庆祝,英雄需要荣耀。
“沈上校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个胖胖的将军拍着他的肩,“武昌城那么难打,你一夜就拿下了,了不得!”
“侥幸而已。”沈砚清谦逊道。
“过谦了过谦了!来,再敬你一杯!”
又是一杯烈酒下肚。沈砚清感觉胃里火烧火燎,但脸上还要维持笑容。他余光瞥见宴会厅角落,萧烬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萧烬的身份是沈砚清的“私人助理”,虽然没有军衔,但因为沈砚清的缘故,也被允许参加宴会。但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在和沈砚清目光相接时,才会微微点头。
好不容易应付完又一波敬酒,沈砚清找了个借口脱身,走向萧烬。
“难受?”萧烬问。
“嗯。”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擅长喝酒。”
“去阳台透透气。”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五月的南京夜风温润,带着梧桐花的香气。远处,长江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江面上有零星的渔火。
“恭喜。”萧烬轻声说。
“没什么可恭喜的。”沈砚清靠在栏杆上,“死了八十七个人。”
“但救了更多人。”萧烬说,“如果不拿下武昌,攻城战继续,死的人会是现在的十倍。”
道理沈砚清懂,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突击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孩子。十岁左右,饿得皮包骨头,看见我就跑。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打这场仗,他是不是就能好好吃顿饭,好好长大?”
萧烬沉默片刻:“没有如果。乱世之中,谁都不能独善其身。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乱世。”
沈砚清转头看他。
月光下,萧烬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深邃。这个曾经只关心家族恩怨、生意得失的江北枭雄,现在会说出“结束乱世”这样的话了。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或者说,爱会改变一个人。
“你说得对。”沈砚清握住他的手,“尽快结束乱世。”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宴会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蒋总司令来了!”
沈砚清和萧烬对视一眼,回到宴会厅。
□□在陈诚等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带微笑。他先发表了一番简短的讲话,赞扬北伐军的英勇,然后开始单独接见有功将领。
轮到沈砚清时,□□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砚清啊,干得好!没给黄埔丢脸!”
“校长过奖。”沈砚清立正敬礼。
“来,这边说话。”□□引着他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萧烬识趣地停在几步外。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压低声音,“北伐军下一步要打南昌,但南昌守将孙传芳和日本人走得很近。我们得到情报,日本人想借孙传芳的手,在南昌搞点‘特殊试验’。”
沈砚清心中一凛:“什么试验?”
“不清楚。”□□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需要一个人,潜入南昌,查清楚日本人在搞什么鬼,最好能破坏掉。这个人要有胆识,有谋略,还要懂日语。”
他看向沈砚清:“你在英国军校时,是不是选修过日语?”
“是。”
“那就你了。”□□拍拍他的肩,“带一个精干的小组,潜入南昌。时间紧迫,三天后出发。”
“是!”
“还有,”□□顿了顿,“这件事要绝对保密,除了我和陈参谋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萧烬,“你身边的人。”
沈砚清心中一沉。
但他还是立正:“明白。”
回到萧烬身边时,沈砚清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萧烬问。
“没什么。”沈砚清勉强笑笑,“喝多了,有点头晕。”
他没说实话。
不是不信任萧烬,而是不能。军令如山,保密纪律必须遵守。而且……这个任务太危险,他不想让萧烬担心,更不想让萧烬涉险。
但萧烬何其敏锐。他没再追问,只是说:“那就早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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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沈砚清在灯下研究南昌的地图和情报资料。萧烬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
“你要去南昌。”萧烬忽然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砚清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你刚才跟蒋总司令说话时,表情不对。”萧烬在他对面坐下,“而且,宴会结束后,陈参谋长给了你一个文件袋。如果只是普通的军务,不需要这么神秘。”
沈砚清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危险吗?”
“嗯。”
“多危险?”
“九死一生。”沈砚清实话实说,“要潜入敌占区,查清日本人的秘密试验,还要破坏它。”
萧烬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我跟你去。”
“不行。这次任务要求绝对精干,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而且……”沈砚清顿了顿,“蒋总司令特别交代,要保密。”
“所以连我也不能知道?”
沈砚清看着他眼中的失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萧烬,这是军令。”
“我知道。”萧烬别过脸,“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等。”
那种等待的滋味太煎熬了。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人回来,只能被动地等,等得心惊肉跳,等得夜不能寐。
沈砚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而且,这次任务如果顺利完成,北伐就能少很多阻力,战争可能提前结束。到时候,我们就能早点去西湖。”
他说得很真诚。
萧烬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在这里等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
两人相拥。
拥抱很紧,像要把彼此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分别,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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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凌晨四点。
沈砚清带着一个五人小组,化装成商人,乘坐一艘货船沿长江南下。小组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特工——两个枪法极准的狙击手,一个爆破专家,一个无线电员,还有一个精通日语的情报员。
货船在九江附近靠岸,五人换上便装,徒步潜入南昌地界。
南昌城戒备森严。城门口有孙传芳的部队检查,城墙上架着机枪,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经过一次。但沈砚清他们早有准备,伪造了通行证,顺利混进城内。
按照情报,日本人的“试验基地”在城西的一处废弃工厂里。那里原本是英国人的纺织厂,英国人撤走后,被孙传芳征用,后来又转给了日本人。
工厂外围有铁丝网,门口有日本兵站岗。沈砚清他们在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上设立了观察点。
“至少二十个守卫。”狙击手老陈通过望远镜观察,“四个岗哨,两个巡逻队,还有暗哨。不好进。”
“晚上行动。”沈砚清说,“凌晨两点,是人最困的时候。”
他们轮流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十一点,沈砚清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
是工厂方向传来的声音——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低沉,持续,还夹杂着隐约的……惨叫声?
“有情况。”他叫醒其他人。
五人重新架起望远镜。工厂里亮起了灯,但不是普通的电灯,是一种幽绿色的光,把厂房映得诡异阴森。厂房门口,几个日本兵押着几个人进去,那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像是……战俘?
“他们在用人做试验。”情报员小林压低声音,脸色发白。
沈砚清心中一沉。
最坏的猜测成了现实。
“不能等了。”他说,“现在行动。”
“可是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砚清打断,“如果他们正在做试验,现在破坏,可能还能救下一些人。如果等到凌晨,那些人可能就死了。”
五人迅速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爆破专家老张在工厂外围布设炸药,制造混乱。两个狙击手占据制高点,负责掩护。沈砚清和小林从侧面潜入。
“行动!”
“轰——!!!”
外围的爆炸声响起,工厂里顿时一片混乱。守卫纷纷朝爆炸点跑去。
沈砚清和小林趁机翻过铁丝网,潜入厂房。
厂房里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个个骨瘦如柴,眼神呆滞。厂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充满了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个畸形的人体?
不,不是人体。
是人和……动物的结合体?
沈砚清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在做生物杂交试验。”小林声音颤抖,“想把人和动物的基因结合,制造出超级士兵。”
疯子。
纯粹的疯子。
“找资料。”沈砚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试验数据全部销毁。”
两人分头行动。小林去办公室找文件,沈砚清则试图打开那些铁笼。
但笼子锁得很牢,需要钥匙。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
日本兵!
沈砚清立刻躲到一台机器后面。小林也藏了起来。
三个日本兵端着枪走进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的爆炸……”
“可能是游击队。”
“检查试验体!”
一个日本兵走向那些铁笼。沈砚清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那个日本兵走到一个铁笼前,用枪托敲了敲栏杆:“还活着吗?”
笼子里的人没有反应。
日本兵骂了一句,转身要走。
就在这一瞬间,沈砚清动了。
他像猎豹一样扑出去,匕首精准地刺进那个日本兵的后心。同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另外两个日本兵听到动静,转身——
“噗噗。”
两声闷响。狙击手开火了,子弹从窗外射入,正中眉心。
干净利落。
“快!”沈砚清从日本兵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铁笼。
但笼子里的人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
“他们被注射了药物。”小林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大摞文件,“这是试验记录,这些人都被注射了神经毒素,已经……救不了了。”
沈砚清的心沉到谷底。
他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握紧了拳头。
“把文件带走。”他说,“然后……炸了这里。”
至少,让这些人解脱。
至少,不让这个罪恶的地方继续存在。
五人迅速撤离。老张在厂房里布满了炸药。
“走!”
他们刚跑出工厂,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整个工厂在爆炸中化为废墟。
那些被囚禁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但沈砚清没有感到轻松。
他怀里抱着那些试验文件,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人类的疯狂,有时候比战争本身更可怕。
“上校,现在去哪?”老陈问。
“回南京。”沈砚清说,“把这些证据带回去,公之于众。让全世界看看,日本人在中国做了什么。”
五人趁着夜色,朝长江边撤离。
但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亮起车灯。
十几辆军车堵住了去路,车上跳下几十个日本兵,还有……孙传芳的部队。
中埋伏了。
“撤!”沈砚清吼道。
但已经晚了。
枪声大作。
五人边打边退,退到江边的一个码头。
身后是滚滚长江,前方是追兵。
绝境。
“上校,你们走!”老张掏出最后一包炸药,“我断后!”
“不行——”
“走!”老张猛地推开他,冲向追兵,“告诉南京,日本人该死!”
“轰——!!!”
巨大的爆炸。
沈砚清被气浪掀入江中。
冰冷的水淹没了他。
最后一刻,他看见老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看见其他三个队友中弹倒下。
看见那些文件在江面上飘散。
然后,黑暗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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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参谋部。
萧烬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沈砚清出发前说,最多五天回来。现在已经第七天了,音讯全无。
他去问陈诚,陈诚只是摇头,说“任务机密,无可奉告”。
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缠越紧。
第七天晚上,萧烬终于坐不住了。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准备自己去南昌找人。
哪怕那是敌占区。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
他不能在这里等。
等不下去。
就在他要出门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人跌了进来。
是沈砚清。
萧烬冲过去扶住他:“沈砚清!”
沈砚清脸色惨白如纸,左肩有一个枪伤,伤口已经感染化脓,浑身湿透,还在滴水。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
“文件……”他嘶声道,“日本人……人体试验……”
话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萧烬将他抱到床上,撕开衣服处理伤口。子弹贯穿了肩膀,幸运的是没伤到骨头,但伤口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严重感染。高烧四十度,昏迷不醒。
萧烬用尽所有办法——消毒,清创,敷药,物理降温。守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沈砚清的体温才降下来一点。
他醒过来时,看见萧烬通红的眼睛。
“我……回来了。”他哑声道。
“嗯。”萧烬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回来就好。”
沈砚清想说什么,但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
萧烬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后怕。
差一点。
就差一点,这个人就回不来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沈砚清真死在南昌,他该怎么办。
也许,真的会随他而去。
乱世之中,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命和对方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萧烬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爱上沈砚清。
哪怕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随时可能失去。
因为有些爱,值得用命去赌。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战争还在继续。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相拥。
还能感受彼此的体温。
这就够了。
萧烬轻轻吻了吻沈砚清的额头。
“睡吧。”他轻声说,“我守着你。”
就像在苏州的院子里,在神农架的秘境里,在无数个生死边缘。
他一直守着他。
也会一直守下去。
直到战争结束。
直到太平来临。
直到他们可以安心老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