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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荣幸至极,春风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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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记忆再怎样刻骨铭心,此刻印在脑海深处的,仍只有最后的那场大雨。
大雨掩埋了一切少年心性,天真与勇敢。纵使经历时间层层考验之后,看得穿步母话语间的漏洞——
若是步方南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又为何不让步母知晓余截行和步方南的关系。这样一个掌控欲强的母亲,会监控孩子的一切,又怎会容忍自己孩子喜欢上别人。
更何况是男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
但即使后来已明白过去所有误会,可余截行仍未期待过会有一日和步方南重逢。
再次相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是死灰复燃的爱意,还是对步母执着深念的痛恨?零零碎碎之间挑挑捡捡,余截行只看得出自己满怀愧疚的心。
曾经有那么一个笨拙,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的少年,却被自己满身怯懦伤透了心。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也曾在泥污挣扎,试图握住伸过来的手,可是最后我没有等到。大雨太大,我看不见你。
或许相爱,本就是个错误,他们从性格到年纪,从背景到性别,没有一处是般配,没有一处是契合。
一车之内,步方南也沉陷回忆。
面对余截行,他永远都在自卑和怯懦,而五年前那场大雨,似火舌燎原,更是将这份怯懦点燃到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敢开口,他心怀疑虑,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看行人匆匆,脚下却永远只有迷茫。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跳动地心脏,那其中嵌入了戒指的环痕将他作茧自缚。也许自己的心早已枯萎,葬身胆小。
车不知在何时已经行驶到宿舍楼下。在拉开车门的瞬间,余截行想,不能再让气氛一直这样奇怪下去。出道无法更改,事已至此,既然相爱是个错误那就将错误改正,和步方南做一个正确的队友。
“这就是whitewing的宿舍,欢迎加入whitewing,从今天开始,你就是whitewing的一员了,步方南。”
余截行和司机一番交谈,将保姆车送走以后,才转过身看向了步方南。路灯微黄,那得余截行看上去格外不同,在多了一份柔软的同时也更加遥远。步方南听着余截行说出来的客气又观方的开场,和手上一如初见一般握手的动作。
他沉默良久。无人知道此时他的内心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步方南才终于伸手,语气和余截行一般客气又陌生,握手的动作疏离又有礼貌,他说,荣幸至极。
*
终于到了宿舍,余截行打开房门,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鱼香肉丝面。”
“我不会……”
余截行拒绝完才惊觉,自己问的不是别人,是步方南,在前男友面前说自己不会做当初他亲手教的饭,这也太尬尴了。
余截行咳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就一碗面,要不要再添点?”
“不会太麻烦吗,随便做点就可以了。”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开始对话正常。
步方南其实挺好奇余截行为什么会习惯性的拒绝,是因为和自己一样的心境吗。害怕回忆,还是因为厌恶自己。
但他没有开口问,他不想因为一厢情愿,毁了刚建立好的安全分寸感。更不愿从余截行口中再次听到讨厌。
余截行呆了一会,奇怪的冷笑了一声,晃了晃手上反着光的菜刀。
“没关系,我只用把菜准备好,会有人做的。”
声音依旧温和平静,甚至情绪起伏不如问步方南要吃什么,但步方南就是莫名其妙的背后发凉。
步方南依稀记得上次余截行这个语气说话,是和自己冷战的时候,回想起冷战后自己的慌乱与焦灼,只觉得背后更凉了。
是哪个倒霉蛋惹了后劲大的又记仇的余截行,愿他好运。
暖黄色的灯光添了份温暖,余截行准备着菜,动作间身上的白衬衫变形,显出那纤细的腰肢。这么多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帮你准备。”
步方南走前去,出神间不小心碰到了余截行。余截行被挤的失去平衡动,原地踉跄了下,下意识抓住了步方南的衣袖,白皙的手在灯光下白的失真。
幸好他没有生气,只是不满的啧了一声“帮忙就帮忙,挤我做什么?”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向步方南那双眼睛,突然不会说话了。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和以前好像,是我多想了吗,余截行听见了自己心跳的砰砰声,加快着,好似马上就要坏掉了一样。
步方南看着余截行呆滞着看向自己的目光,反而先招架不住的错开。
“我…”
步方南还没想好说什么,这样暖昧的气氛就陡然消失了。
一道清亮的嗓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
步方南第一次在现实听见有人说话就像开嗓,是直抵人天灵盖的清亮。就像惊雷炸起,成功打破了厨房的气氛。
“队长,完了,我在公司听说我们团要加一个人!这part都分好了,公司老板里不是有病啊要加人!”
余截行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惊讶的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厨具一时间叮叮口咣的掉落在地上。
“队长,队长你在厨房?”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穿着鹅黄色卫衣的栗子头娃娃脸从门框边探出头,嘴上问着。余截行痛苦的捂住了脸,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队长,这人谁啊?”娃娃脸大大咧咧的问。
“咳…新队友。”余截行声音很小。
“哦,新队友啊……”娃娃脸望着步方南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抱怨的话,猛倒吸了口气“我靠!”
步方南的眼神跟着移向了这位反射弧慢的同志,余截行顿觉没眼看,把脸捂得更深了。
“咳,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就是单纯骂公司……”
“许胜知!”这边许胜知还在和开了倍速一样尴尬的解释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还带着刚起床的困倦感,
“你回个宿舍整栋楼都要知道了,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whitewing的rap担曹追顶着一头刚醒来,头发炸成鸡窝的红发,张扬的进了厨房,然后就看见了步方南。
“这帅哥谁啊?”
听见曹追在问身份,许胜知也和余截行一样低下头捂住了脸,翁声翁气的回答“新队友。”
“我靠!什么时候有的新队友?”
听见似曾相识的感叹,简直像团队文化。步方南疑惑的看了一眼余截行,透过指缝和步方南对视上,余截行不忍直视了闭上了眼。
“公司没有通知过我们有新队友…”所以不是因为他们有点傻。
“曹追!”门外又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对比起刚才的二人,能明显感到还未褪去的青涩的少年感。
如果语气不那么咬牙切齿的话,听起来就像夏日的柠檬水一样,很好听。
步方南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来人留着及腰的长发。
虽然步方南见过不少留长发的男生,就比如余截行现在留着半长发,整个显得佷柔和。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有攻击性的长发“美女”
那人两只手各自抓住了许胜知,曹追两个人,将两人死死的钳制住向下按着,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制裁扰人清梦的许胜知,没让你同流合污。”
步方南被吓了一跳,悄悄移步远离了这场制裁现场,回头一看,就看见了和自己一样后退的余截行。
步方南开始好奇自己倒底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团,才能这样“独特十足”。余截行又是怎么融合进去的。
而且余截行后退的动作,带着一种早己习惯,饱经风霜的沧桑和步方南说:
“唐劼他,有点凶,你习惯就好。”
另一头的曹追挣扎着想自证清白,奋力的朝步方南这里挥手,在步方南犹豫着要不要帮一把时,唐劼抬起了头,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哦,新队友到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下许胜知没有心思装被欺凌的小白花了,挣脱了唐劼的控制,眼睛瞪的老大的问。
“不是工作群发的有吗?”唐劼也很疑惑。
曹追立刻趁这个空档挣脱了唐劼的控制,打开手机翻了半天,问:“哪个工作群?”
“不就一个工作群吗?”
这下唐劼更疑惑了。
“呃,”余截行弱弱举手,晃了晃自己的手上的手机界面“关哥好像把你们踢出群聊了。”
步方南这时才知道为什么whitewing工作群成员只有四个。
“什么!关哥为什么踢我们!”许胜知又着操着那高昂的调子说话,步方南顿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我好难过我好伤心……”
“好了好了,”余截行熟练的把许胜知和曹追一起薅到自己身边来,又揉了揉两人的头,拍了拍肩“别难过啊,没事没事。”
这样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于是曹追配合的缩进了余截行的怀里,嚎啕大哭:“我不活了呜呜呜……”
“够了吧,你们俩个不是每周都要说错三次话然后被踢出群三次吗?还没习惯啊。”
唐劼低下头在手机上点了半天,“把你们加回来了,别在新队友面前演了,也是不嫌丢人。”
“嘤,你凶我。”
“信不信我还揍你。”
眼见两只马上就要吵起来,余截行只好放开曹追的头,用一只手飞快的挡在了许胜知和唐劼之间劝道“行了,你们别闹了。”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步方南,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你们,既然有新队友,那就提前开每日总结会,都互相认识一下。”
“遵守组织命令!”
队友十分配合。
“哦,对了…我还买了奶油焗饭,等下去客厅吃啊。”许胜知声音雀跃。
出道之前练习生时期他天天被迫啃白水煮青菜,早都憋疯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吃高热量的食物,他开心得走路都在蹦。
余截行跟在后面轻轻一笑。
听见许胜知的话,步方南下意识的开口“给截行换一下,他不能吃奶油。”
劣质奶油说出去总是有人多想,步方南从高中帮忙拒绝别人替给余截行的奶茶蛋糕到现在,这件话术好像已经成了习惯。
在见到余截行后,不受控制的重启。
本来吵闹的气氛瞬间寂静下来,就像燃着的木条突然被泼了冷水一样。
“队长你对奶油过敏吗?”唐劼问。
余截行现在恨不得花一秒飞速跑出宿舍,逃离这个该死的气氛。
他当初在谈恋爱的时候倒是享受男朋友的照顾,但现在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没那么严重,大多数时候吃都不会出事,我都快要忘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和你们说过。”
唐劼不在意这些,只是听完过后认真的点了点头“记住了。”
步方南这才知道余截行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对劣质奶油过敏,顿时感到手无足措起来。
队友会感觉到不对劲吧,那么自己该怎么解释?
无措间看向表情尴尬的余截行,步方南立马意识到自己应该被讨厌了。
这是因为违反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他现在只能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呵。”思考间许胜知一声冷笑打破了僵冷的气氛,步方南的心跳也开始加快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解释的话一起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队长,”许胜知一字一顿的问“连唐大佬都不知道,你却和新队友一见面就说了?”
“啊?”许胜知的思维异于常人,余截行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果然不爱我们了!一起训练的一年终究是错付了!”
“不是”余截行这才跟上思路,“我没有,真的就是轻微过敏,我都快忘了所以才没说。”
步方南听了心里暗自反驳,不是轻微过敏,分明都疼的晕倒在包厢里面,整个人烫的和烙铁一样。
不过这种过去的事现在没有拿出来讲的毕要,而且更没有和别人讲的毕要。
前任,需要最好的分寸感才能和平相处。
“所以为什么要和新队友说?”
这问题问的好,因为自己压根没有说,完全是因为高二时聚餐过敏后晕倒缠上步方南不走,被送到医院才知道是对劣质奶油过敏的。
不过,余截行没想到步方南会记得这么清楚,他头疼的捂住额头“这很难解释。”
“所以就是不爱我们了!”
救命,这是什么级别的逻辑鬼才?
余截行只好嗯嗯啊啊的应付了过去“是是是,对对对。”
这样的效果堪比啊对对对,许胜和果然熄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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