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转旋浮叶,定转乾坤 ...


  •   事物处于普遍运动的过程中,人不可能踏入两条相同的河流。

      这是唐劼背了二年的知识点,他对此一直深信不疑,直到现在他还认为同样的错误自己不可能毫无防备第二次。
      但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自己这帮哥哥们。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唐劼放松地松下一口气。
      这三天考试余截行饱含爱意地亲自开车接送自己,着实让唐劼招架不住。其实仅仅只有余截行还好,问题是每一次步方南都陪着,只要这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有一种奇怪的氛围,唐劼总觉得哪哪都别扭。
      而且总有一种父母送孩子高考的即视感,更别扭。
      万幸,终于考完了。

      他怀着一种如释负重的心情踏出考场,看见考场外许胜知一身红色和年画娃娃一样站门口时差点没背过去。
      太尴尬丢人了这对唐劼来说。
      没等他想出躲避装不熟的措施,许胜知已经和大红球一样冲他滚过去,然后扑在了他身上。

      “哎呦,我们小唐终于考完解放啦!快来让哥哥们摸一摸。”
      完了,如释重负早了,唐劼心想。

      他刚才差点被许胜知扑倒在地,那才是真的不如让他去死。虽然身边人异样的眼光已经让他生不如死。
      不行,才高考完,他们只是为了关心我,得忍。
      唐劼稳住身形,重重呼了口气。

      余截行也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看见许胜知和唐劼抱在一块,笑得很欣慰。想起刚才被人采访的事,他对着唐劫笑着说:“刚才有记者在门口采访,你有点心理准备。”

      “没事,队长你接受采访我放心。”
      终于不被许胜知抱着,唐劼解放出来赶紧端了口气。
      他对余截行总是很放心,听见这些话有些不解“粉丝不都知道我在高考吗?”

      这也得拜这帮哥哥们所赐,来考场外等唐劼一天里,他们能发20条微博。连路人粉都知道唐劼今天高考结束。
      因为就连粉丝也不想要看这四个人和老年人上身一样发微博——我家孩子今天高考啦,友友们来看……

      所以,今天不仅是唐劼的解放,也是羽毛们的解放。
      听见唐劼的话,余截行的笑慢慢收住,涌上一丝尴尬。
      “不是我接受采访,话筒最后被曹追夺走……”他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唐劼表情。

      没等余截行说完,唐劼敏锐地察觉出不对,他连忙打断,问:“他回答的什么?”

      “呃……”余截行不知从何开口才能让唐劼不会崩溃到想杀人。

      平时步方南看上去最纯良无害,但现在他却做出一个让在场者都大惊失色的动作。他从余截行身边拿出自己手机递给了唐劼,语气十分平静但仍能出有些幸实乐祸:
      “我录视频了。”

      曹追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想去截胡,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许胜知人都傻了,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方南哥你怎么总是一鸣作人?”说完他转头看了曹追一眼,然后一脸幸灾乐祸道“简直是太聪明了!”

      视频里已经传出曹追声情并茂地带着哭腔回答记者“我家孩子从小刻苦学习,立志要考上F大,为此考前不吃不喝学了整整三天三夜,我们家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精准地看见唐劼指尖狠狠握紧,一直在咬后糟牙。曹追懒得冲许胜知翻白眼,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朝人多的地方撤离。
      他不敢惊动唐劼,怕唐劼没看完就来揍自己。
      虽然平日里都是因为唐劼脸皮薄才迫害他,但现在他也没良心地庆幸唐劼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揍他。

      “我真的只希望我家孩子不负前程,不负韶华,以梦为马,拼搏百天,最终能考上他梦中学府!”曹追声情并茂的采访终于结束了,唐劼手心紧紧握出汗渍,他狠狠磨了下后槽牙,觉得曹追的生命大概也可以彻底结束了。

      仅存的神智只能让他做到把手机上的汗渍擦干,把手机干净完整地还给步方南。然后头一扭,不管这里有多少人,彻底上头冲向曹追就是一顿揍。

      “小唐,我来帮你——”许胜知一声喊叫,一阵红风吹过,也加入进去。

      唐劼已经彻底被这帮调皮搞蛋的队友气到崩溃杀红了眼,看见许胜知跑过来,神色怒色不减:“闭嘴。”
      看见你也烦,忍不了一点。

      许胜知:?

      于是战况彻底变成历史重现的一幕,唐劼按着许胜知和曹追就是一顿揍。

      “刚高考完就是有活力啊。”路过的人一一侧目,他们认不出这三个人的身份,所以看见这三个人嬉笑打闹还以为他们是刚高考完的高中生同学。

      夕阳落下的镀影很亮,一点一点在树隙和青沥路上闪烁着,每个人的身影都在地面上层层重叠,像是一幅名为盛夏的涂鸦,美好张扬,也毫无畏惧。
      余截行远远看看三个人打闹,神色很温柔,他一时间专注看向远方梧桐道上几个人来人往间对唐劼的侧目而视,甚至没注意到步方南不知何时转头专注地在看自己。

      金色的碎影覆在余截行脸颊,步方南甚至能透过光影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流海尾端暖洋洋的栗色过渡到像银杏的微黄。
      一瞬间,余截行像是站在光里的莫奈日出印象派色彩,蒙上层低饱和度琉璃质地的属于温柔的透蓝。却共同构成一份带着希冀的暖光。油画的纹理在光里也异常突显,金阳杜撰出爱人每一处眉眼,侵染上朦胧的蒙太奇滤镜。他好像是虚妄,是抓不住的日出,是深藏在梦境中被埋葬的轮回。

      目光太过专注,若有实感。余截行终于注意到步方南的目光,侧过了脸。

      风转过发梢,在转头的那一刹,穿过那个年轮记忆里的脸庞。在一瞬间,那张脸清晰明亮到可怕。
      步方南怔怔看着余截行下垂的眼尾,那颗像花蕊一样小的红痣,绽放出周围粉红的晕色落在眼尾下端。细腻,像浅浅的树纹一样的皮肤纹理看上去像油画平铺出的质地。

      透过光反射的映像,步方南抬头,看到树叶间的翻动和悬挂在上方若隐若现的澄阳。

      曾几何时的今日,他举着一把伞,在人来人往中等待一个无法相见的人。那时手心里的戒指穿越至今,被头顶炙热的光线烤炙地发烫。手心里好像被滚烫的戒指烧出印记,就连呼吸都会牵制那处神经阵阵刺痛。

      他有点讨厌太阳天了,这会让他那本该被遗忘的记忆被迫从埋葬里被暴力的翻开,再如同凌迟般一秒秒拉开,鲜血淋漓。

      应该在阳光下被烤炙到疯狂,又或许在这一刻余截行清晰到参数涨浮,塞满了大脑余存迫使宕机,步方南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轻声说:
      “今天是个太阳天,真好。”不像那年的大雨,浇透到我看不清你,只知道你在远离。

      低廉的戒指产生出的吸热反应将人烫伤,如同他们本就不值一提的相爱。

      讨厌太阳天,讨厌突如其来的大雨,矛盾到在这个世界无所居处。从长街一头奔跑不出尽头,全是迷茫倾洒,如同丁达尔效应出现的光束,更如同焦焦长雨绵绵。

      该怎么逃离呢?前方的人在越走越远。
      只能被推着后退。
      “高考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步方南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旁观点上的读者,在头脑意识中反射出故事的开场。
      这句话乍听上去像故事理所当然,富有逻辑的开场白。

      可实际上,步方南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可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住余截行究竟想表达什么。只是太阳晕眩太糟糕,他切切实际地站在余戴行旁边,看着余截行转过脸侧和自己对视,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口。
      是始作俑者做茧自缚,幻变出独属他的逃生门。

      风还在徐徐吹过,掀起地面上零星的树叶遗骸,它们打了两三个旋,又再次平静下去。

      余截行偏离和步南对视的目光,又再次看向前路。他在沉默,唐劼追着曹追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什么。是在看绿荫种满落日大道的午后,还是在看路远方中央被太阳照耀到熠熠生辉的斑点团,呈现出一种像太阳耀斑的形状。

      无数枝丫盘错如同那年大雨里人群摩肩接踵,雨伞在天空下一个一个相交,让余截行根本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他也曾幻想过那天午后,他忘记了这个世界。才会在每一张千篇一律的陌生脸庞背后,看不见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确实,太阳天真好,”余截行好似在喃喃自语,说不清他在回答步方南还是在自说自话“我高考那天雨下得太大了,我不喜欢。”

      阳光照得他的眼睫毛都在闪闪发光,他好像有泪意,却没有眼泪。

      “这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逃避大雨和人群。”像要逃离世界一样,分明之前恨不得有一场大雨将世界也冲洗,把乱成糟的一切都冲刷开来。
      可是,当大雨真的落下,他才明白,没有什么比大雨更糟糕。

      它如添薪之火,他的爱人混迹其中,被火舌舔燎,燃烧殆尽,一同湮灭。

      原来,雨从未停止,一切都是他们在自欺欺人。

      可是,今天是一个如梦似幻的太阳天,切真实际,这不是他们在自欺欺人。谁会不明白?这将会是一个破开虚妄的时机。

      “我那天去等你,”步方南突然抓住余截行的手,分明他不想把那件事说也来。已经说好分手的一厢情愿不能作为他搏得同情的资本,余截行怎么会愿意听见这件事呢?
      是这几天的相外大过美好,或许今天并非是一个好时机,有可能会将前几天所有美好虚幻一一击溃。

      他不应该说出来的,可是紧紧抓住余截行的右手腕,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在你高考的那一场雨里,我等了你很久。”没有捧花,仅仅只有一对送不出的戒指和一把伞。
      不该说出来的。

      余截行听见步方南的话,诧异地转过了神色。他们离得太近,能让步方南看见,原来真的不是太阳反射的光点,而是真正的眼泪,余截行真的在哭。
      可是,他现在看着自己时,又不止是在哭,那神色里包含太多步方南看不懂的意味。

      “对不起,”余截行强行挣脱开步方南握住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他脸上的泪意还没有干,在睫毛根欲坠不不。
      他说完摇了下头“我需要冷静一下。”

      如果那天再看得仔细一点,如果他们在那天相见会发生什么,余截行不敢深想,他现在只是在呼吸都会牵制到心脏都抽痛去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在自己说出那么不堪,那么绝情的话之后还会来等自己?为什么分明是不会主动的性格,却还要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破戒,为什么即使这样之后还依旧不怪自己。

      这个傻子…我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

      那天的雨下得那么大,余截行根本不敢去设想,步方南等待自己多久,是用什么样心情离去。

      就像是成年之后下意识躲避父母迟来的关心,余截行挣脱开步方南的手,下意识想逃离。
      他转过身,又向后退几步。

      被风吹掀起的落叶在他脚步的背后打旋,一步又一步,一圈又一圈。落日的光芒跟着落叶的轨迹欲将消断。
      时间过的太慢,后退的每一个步伐都如同过了几个世纪。

      步方南伸手的动作仍没有收回去,他站在原地,神色无惊无喜,也无欢无悲。艳阳天里的光线将他淋湿,这一次,他没有带伞。余截行清楚地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永远不会转身。

      原来四年前,他是这样在等待自己,被人群推着向后。

      光线在沥青路上拉出最后的余晖,亮得刺眼,余截行突然回头,在步方南惊愕的神色中,直直地拥抱进他的少年的怀抱。

      不再下意识躲避,余截行只是觉得,他不能让这个少年独自淋第二场雨。

      他不能,再让步方南独自等待自己。
      靠在步方南的肩上,余截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紧紧咬住下唇,把那处咬到近乎渗血。余截行艰难又颤抖的一字一顿地对步方南说:
      “那天,我等了你很久,这本是一个,我要藏住一辈子的秘密。”

      他爱步方南,是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的破戒。

      “我在等你啊步方南,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他质问的语气都在哽咽,颤抖间像在竭力到极致的呼吸。

      艳阳高照,他失声痛哭,也抱紧了他淋湿丢失的小狗,不再骄傲,一无所有。
      他成为最软弱的赌徒,被风雨拍打泞烂的郁金香。但这一次,他们都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拥抱着整个世界。

      浮萍摇摆不定的鲜花,推翻重来中徒劳无获,也赢得一切和所有。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转旋浮叶,定转乾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