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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抽丝剥茧处,柳暗花明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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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transparentpoet面馆的窗户旁边挂了几串风铃,余截行花了半天工夫才想方设法把想陪自己一起的池明弄走。
之后才刚看见自己窗边的蓝紫色风铃,风铃上面还粘了几个水晶郁金香装饰。旁边的墙上镶着一个镀了金的画框,里面是一首诗和描绘海岸线的画,那首诗写着——
远去的人呵/
归来的无眠/
所有的无解/
此刻都沉入海面/
而你/
来或不来/
解终回缘。
侍应生似乎是看见余截行对墙壁上的诗很感兴趣,朝桌上花瓶旁的钢笔和笺纸示意说:“弟弟也可以留下一首诗。”
写诗吗,余截行一向不排斥生活中有趣的小活动,不过写什么好呢?
看着风铃折射出的光线,上面的郁金香发出的色彩闪亮也沉静,像是冰块。
他拿起旁边的钢笔,低着头,认真的在纸上留下了几段字——
似水似冰难界明,花香仍留海风语。
事世纠缠分不清,前途坦荡易清零。
钢笔留下的墨渍未干,余截行害怕等下字会花掉,于是拿起了纸,轻吹了几下。这时他才发现这张纸的背面不仅有transparentpoet的logo,还有一首小诗:
透明诗人,无姓无名/
故事从这里开始/
我为你记住一切/
与未来。
未来永远是未知,长途漫漫无边,而一间小店,却试图窥测未来。
以记住当下的方式,不需要记住姓名,也不需要回往过去,只需要留下诗与当下,便足以在无数个日夜之后闪闪发光。
所以未来是什么样并不重要,余截行磨捻着手里写诗后店长送的礼物,是一颗和风铃一样装饰用的水晶郁金香。
拿在手里对着阳光,才发现水晶里面还有数不清的闪粉,像是舞台上纷纷而扬的彩带,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
余截行眯着眼侧目,将光影对得更准,那抹强光穿过玻璃窗,路过他清浅淡褐的双眸。
蓝紫色的风铃,和手中蓝绿色的郁金香,在阳光下静谧间温柔。
所以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这首不解其意的诗,还是那绥海风,终究吹过郁金香海岸,花朵与叶轻轻摇曳。
于是春和景明,重重折叠的心意,也将一点一点清晰。
但仍是不知,不敢知。
就像不曾去探寻步方南是否接受男生,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连被挤压塞入进混乱的心脏,蒙发的想法都在小心翼翼。
曾经,余截行在等一个机会,足够让他坦坦荡荡,勇敢无畏的机会。
而现在,他不想等待机会来临。
他是骄傲的郁金香,永远在阳光下盛放。所有独自品尝的夜晚,只能湮灭无声,他虽做不到这场感情中抓住主动权,但他绝对是自己的操纵者。
在摇摇晃晃的细钢丝桥上,操纵着自己一步一步试探向前,走出迷雾。不曾操纵桥对岸的人,只操纵自己,靠近那个人。
他不再去接受机遇,他要自己创造出来一切。
爱是胆小,更是勇敢,也是骄傲。
那颗郁金香被余截行用指尖夹着,从桌面一路推到步方南的手边。
他抬头,笑得明亮且胸有成竹,那双温和清浅的双眼向下弯着,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步方南听见那似乎永远像是绵绵春雨的声线,终于落在地面,对他说:
“这是送你的,小学弟。”
骄阳六月,心中大雨却顷盆落下,天色白光,终见彩虹。
步方面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呆在原地,试图去除一切干扰因素来摊开手心,识别这一瞬间究竟抓住了什么。
但似乎大脑被塞进了一团混沌,怎么也分辩不出。
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吃完了饭,和余截行一起走到了门口,视线定格。
余截行又冲他笑着,不过与之前的笑不同,而是以一种胜卷在握的模样,声音上扬着说:
“再见,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问我。”
“学弟。”
阳光毫不吝啬的释放出漫天的橙色光影,天空中云浪和着并不明显的玫瑰粉,橘红与橙荷色和芋泥紫,在目之所及处一览无余。
点点细碎的明黄色光点在周遭盘旋,落在地面,像是一杯醉人的酒渍倒落。
于是空气中全是蒙胧虚幻,唯有余截行身后的小路一侧钉着的果树和葡萄藤塑料清晰。在上面的浮雕顶上还放着一座半蓝半粉的云石摆钟,里面秒针滴答转个不停,在勤勤恳恳间真实的流逝,让步方南能清晰的意识到,这是真实。
是好像他只要迈出一步,就足够可以把想要的一切紧紧抓住的真实。
那颗才刚刚落到实处的心又开始变得生动鲜活,步方南开口答应着,声音干涩。
怔怔看着笼罩在光影里的余截行,那个人的眸色澄澈明亮,像是含了一样美酒,足以令人一醉方休。
于是他跳动的心脏像是被酒精麻痹,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喜悦。
所以步方南鲜有的对着一个认识不到半年却足够重要的人,露出一个平淡却也郑重的微笑。
他说:“再见。”
时针“咔嚓”一声转到了整点,响起一道报铃声,声音清脆动听,和路过的自行车混合在一起,一直飞到绿堤处青草茵茵。
再见,是为了下一次见面,是得到答案后分别。
但回到家之后,步方南才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自己选的科和余截行没有一个重合,完美的避开可以问问题的方面。
甚至连语种,步方南打算选的也是日语。
至于理科方向文科方向问数学问题,难免有损自己形象,并非拉不下面子,只是不想余截行对自己有误解。
沉默片刻,步方南等到晚上才想尽办法找出已经压在箱底的历史练习册,找出个话题打开了余截行的微信。
[小学弟(测试成功版)]:[图片]
看着步方南就发来一张照片,连句话都不敢说,余截行被逗得一乐,将手机放到了桌上,发过去一段语音邀请。
另一边的步方南连忙手忙脚乱的找出耳机,才敢接听。
分明之前余截行还故意用暖味不清的调子说话,但今晚却不知是否是故意如此认真,一直严肃正常的讲题。
虽然声音依旧温润好听,像是在编织一条绵密的云层,让步方南就着历史题投入其中,半天没缓过神。
等结束时,
一晚上下来,步方南除了对余截行的声音还有印象,其他什么时空定位世界大战全忘了个干净。
步方南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中感慨着还好分科分得早,历史真不是他能参透的。
而在他们所不知的地方,学校论坛一夜起高楼。
【你们猜我今天吃饭拍到了什么!我居然拍到了余弦难定理!?】
1L:[楼主]:Orz.[图片][图片]请忽视我阴暗的拍摄手法。
他们在一起吃饭!刚放假就一起吃饭!还去的是transparentpoet!众所周知,除了我这种跑去拍谷拍照的,来这里吃饭的一般部是小情侣!我都不敢深想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吃饭……
2L:哇靠姐妹不愧是拍谷人,第二张拍的好神!不过,鱼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勾人,手里面给布的是什么啊!救命,后面那个光线拍的整个氛围好暖昧是我错觉吗?
3L:好像鱼拿的是transparentpoet最近的小活动,写诗可以获得各种水晶花装饰小礼品。
鱼给布的好像是…郁金香?!
4L:(吸氧机)YJX郁金香,救命他们是谈了吗?
5L:你们看鱼那个笑,和手里动作一起,像不像在说
“我的筹码是我自己,赌吗?”
6L:啊啊啊太像了不像假的,鱼笑的势在必得还带点戏谑,和这句话适配度别太高。
代入之后要被辣死了,鱼感觉就很会撩。
7L:不开玩笑,感觉鱼能把布撩死。
论坛虽然不为人知,但楼主拍的图片却不知为何流传到了整个学校,于是池明终于知道自己好兄弟把自己赶走是为了做什么。
等到余截行第二天到校之后看见的就是池明满脸被辜负的模样。
像极了丈夫出轨,窝囊妻子只能在家控诉,负心汉本人余截行向后退了一步,疑惑仰头。
池明悠悠道:“您昨天赶我走,就是为了把自己卖出去?”
“什么?”余截行眼中疑感更甚“我什么时候卖自己了。”
池明气愤拍桌,将昨晚上刷到的照片放到余截行眼前,眼里不仅有被欺骗的感情,还有痛心。
“来来来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余截行你…”说到这他看了下周围,将音调降低,
“当男同也就算了,还瞒着兄弟,这也就算了,被人一追就昏头转头把自己送出去你也是恋爱脑了?!”
“啊?”余截行更觉得莫名奇妙,但抵不住池明现在气场强到可怕,所以他还是尽量放柔了语气,试图安抚池明,
“他没追我啊,我在追他。”
“嘎?”池明破防,发出尖锐爆鸣“你倒贴!你这条件步方南给你下迷药了你倒贴!他还是男的啊!不是,他一股直男味你就是喜欢男的你们gay不是有雷达…你为什么会追他。”
虽然由于世界观崩塌,但害怕被别人听见,池明尖叫得很隐忍。于是听上去像极了鸭子在嘎嘎叫,而且说完后还不情愿地承认步方南确实帅。
余截行被逗得一乐,忍不住戳了下池明左摇右晃的呆毛。眼里没有一丝心虚,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确实帅。”
说完之后还没心没肺的看向池明手机上的照片,欣赏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真好看,照片发我当首页壁纸。”
这种明显故意叉开话题的态度把池明气的失语,但没等池明再开口。余截行就用左手将自己整个人都借着手肘的力量靠在池明桌上,将池明的话打断。
他撑住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半眯着,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意。
池明刚才被他气得坐在位子上,于是再漂亮的眼睛也只能向下看去。
余截行腾出右手,在唇边抵住,冲池明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美人黑眸如墨,一点泪痣深红映雪,唇线向两侧轻挑着,笑得张扬。
那双手白如兰玉,从唇珠侧滑过,一路指到自己泪痣下端。
余截行语气平淡,像是在单纯陈述事实:“你看我,像是会倒贴的人?”
那双眼睛里全是与生俱来的自信,势如流星,顷刻便点亮整片天空。
池明抬头对视,半晌没吭声。
吓得余截行赶紧起身,在池明面前晃了几下手,终于不是之前散漫的态度,神色中多了担忧。
他有些后悔刚才对池明那样遮遮掩掩,生怕把自己兄弟气傻了。
“兄弟”池明语气复杂,长舒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沉重“你色诱步方南吧…别给兄弟用,兄弟受不了。”
“……”
余截行无语,狠狠揪了一把池明头上的呆毛,咬牙切齿,硬生生被气笑出声“池明,你有病吧。”
两个人又闹了一阵,池明才堪堪接受兄弟爆改男同主动追人的事实,仰长天叹兮,哀人生之抓马。
遂问余截行现在进度如何,得知余截行给步方南讲了一晚上历史题后半天没开口,最后才艰难出声:
“如果我没记错,步方南虽然是新高考但是选科和我们不是恰好相反吗?这都六月,高一历史会考不是都考完了吗?他……”
话没说完,池明又拍了下桌子,大怒:“他小子早心怀不轨还钓着你!我现在就去高一五班把他宰了。”
可怜池明最后不仅没把人宰成,还抖出了步方南班级位置。
所以只能在晚饭后无能狂怒的看着余截行跑到楼下高一找人,最后只能仰天长啸,活像被人拱了白菜。
痛,太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