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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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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蛮惊觉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要回去?”他仰头看着比他高上快一个头的男人,答道:“是,你怎么……”这实在不怪他震惊,男人要来,事先可没说过,再说了,玉槐还说他有事要忙呢,谁想竟来了病房探望陶爷爷,还……带了晚饭?
男人看出他的疑问,接口道:“快天黑了,我来给陶爷爷和陶阿姨送饭,顺道接你回家。”
玉槐的体贴是毋庸置疑的,这让陶蛮的内心不由划过一道暖流。
别过陶爷爷,玉槐开着车正行驶在回家路上,他询问身旁的陶蛮:“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陶蛮疑惑道:“你不是准备好晚饭了吗?”这指的是刚才在病房时,玉槐为陶爷爷他们送饭,陶蛮推断他必然是准备好晚饭了。
深秋天黑得快,此时外面已经深沉到只剩夜了。路边的店铺以及树飞驰而过,眼前万物皆过客,唯独玉槐那双黑眸瞧着他,他挑眉启唇道:“我们的晚饭,我还没准备。我想着你心情难免会沉重,打算带你在外面走走,散散心之类的。”
陶蛮想起,自己确实被这件事打击到了,眼前男人一片苦心,他怎好拒绝。
“吃你初中那会最爱的那一家烤肉?”玉槐询问道。
陶蛮眼眸闪烁,低声应好。这是他们独属于当年的回忆,自打玉槐离开后,他很少再吃烤肉,那一家烤肉,他更是没再踏足过。
他不是不能理解玉槐的离开,他如同外公和妈妈般,一样心疼他。可是……当年的他才刚刚小学毕业,朝夕相处那样久的人却要离开他,他没办法释怀。当然,是当年的他没办法释怀,如今,他只想好好跟久别重逢的他相处。
他低声应道:“好啊,我也好久没去那里了。”自从你离开,就没再去过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说出口的一句。
烤肉店离这里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路上他们聊了许多相互错过的事情。比如陶蛮的初中好友,现在最最好的朋友盛洋。
聊起好友来,陶蛮很有兴趣,但玉槐的眼神中却带了些晦涩。一时不察,他发现向来嘴上不着调的男人,这次迟迟没有应答,他转头询问:“你怎么了?”
男人回应道:“看来你这些年交了很多好朋友啊?”
陶蛮答道:“也没有很多啦,我从小就爱跟别人玩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男人的神情,陶蛮突然觉得,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他一个人在外面辛苦打拼,而自己却在交别的朋友,他不会以为他的地位,已经比不上自己的新朋友了吧!
思及此,陶蛮补充道:“不过!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重要的朋友,最不同的存在!”
放在当年,玉槐听了这句话,或许会很欣悦,但在今日,他竟然觉得有些刺耳……“朋友”……只是朋友啊……
陶蛮没明白男人的心思,以为这就算互诉衷肠了,便继续聊起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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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烤肉店生意依旧不错,但不到需要提前预约才能有位置的程度。两人一进去,就在一桌空位里坐下。
陶蛮道:“没想到,你都混成霸总了,还会这么接地气啊!”
玉槐专心烤着肉,修长的手指持着夹子,来回翻动着,他道:“总裁也是人!而且,我可舍不得跟蛮蛮拉开距离啊,现在蛮蛮都对我生疏了,倘若我再与往常不同一些,蛮蛮连面都不跟我见,我找谁哭去。”
陶蛮不由嗤笑出声,答道:“是你自己舍不得人间美味吧!”这话不错,玉槐是自己起的家,在此之前,他的生活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而现在,他也是一个比较忙碌,动不动要谈生意的普通人,比起那些夸张的小说霸总,完全不搭边。
陶蛮一边跟玉槐说着话,一边享受着玉槐细致入微的投喂,全程下来,烤肉夹子都碰不到,想吃什么,都靠玉槐给他烤。他不是不会自己来,他就是喜欢玉槐为他做这些。而且,玉槐很乐意为他烤肉,甚至是其他任何他可以代劳的,玉槐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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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刮过落叶,在深秋的夜晚格外凉爽。陶蛮生活的w城,是一座沿海城市,在夜间,漫步在海边吹风,是一件很惬意很放松的事情,这也让陶蛮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在陶蛮小时候,他们经常会一起走在这片海边,或聊天或玩耍,无忧无虑,只是为了快乐而快乐。但如今再次踏上这块土地,却不同往昔。
陶蛮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从小到大宠爱他的哥哥,方才在车上说的最好最独特也不是为了哄人的假话。按理说,陶蛮也不会哄人,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家人和玉槐哄他,他就没跟哄字搭过边了。
在陶蛮初中时,很多情窦初开的同学谈恋爱,许多女同学总是会让男同学哄着,他见过不少,但他从来没有去关注过,更不会哄人。否则,他就会在玉槐表现出疑似生气但神情时哄他了,而不是傻里傻气的剖白。
“冷吗?”他身侧的男人开口询问。
可能是夜间的风太大太凉,让陶蛮的眼镀上一层水雾,他瞪着两只水灵灵的杏眼,开口说道:“冷啊槐哥,我想回家睡觉,不过槐哥陪着我散心……”舍不得这么快回去。
玉槐像是看出了他未尽之言,答道:“下次再带你出来,现在先回家。”
陶蛮仍想说话,却被玉槐捂嘴威胁道:“再不回去,我就把你扛回去。”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会还没那么多人休息,到时候肯定有你认识的人问,我就说,我是他哥哥,家里小孩不听话,我要带他回家打屁股!”
陶蛮狠狠拍了一下玉槐的捂着他唇的手,瞪圆眼睛道:“槐哥!我都多大了!”其实打屁股的话纯属开玩笑,玉槐从来舍不得打他,但17岁的孩子就是羞耻心强,一遇上这种话,哪还管真的假的,一样羞恼。
男人笑道:“小孩子那么凶啊,哥哥给你道歉奥!”这话大概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会觉得有诚意。
陶蛮拽过他的手,往玉槐停车的方向走,似乎真的担心再墨迹一会,男人会把他“扛”回去。男人的手如同他本人一般,温温热热的,总能裹挟着安全感赠予陶蛮。其实,陶蛮从小到大,都很喜欢槐哥的温度。
——
到家后,男人又忙了起来,一直在跟人打电话,大概是他公司的事情,陶蛮便自己回了房间洗澡。
他带着水汽走出浴室,正想看看手机消息。却被房门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想法。
打开门,果不其然是玉槐,他看样子也像是刚刚洗好澡,系着浴袍,水流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过,直直流入浴袍内。陶蛮看着眼前浅灰色的浴袍,顿时有些怔然。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蛮蛮,喝点热牛奶,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喝都睡不着觉的。”他说的没错,但五年来,陶蛮已经淡忘这个习惯了。陶妈妈没有像玉槐那样精心照顾陶蛮,再加上当时的陶蛮已经不算小了,陶妈妈没像玉槐那般把他当成小孩,所以玉槐走后,就再也没有人为他热牛奶了。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的牛奶杯,他不由得眼眶湿润,最近的事情让他变得有点感性,他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都不敢问的话:“槐哥,你还会离开吗?”
男人进门,把牛奶杯放在他的床头柜,说道:“西北那边,我或许会回去几趟,跟出差一样,那边几乎交由我的助理,我会长期留在这,毕竟我离开这么些年,家里的小祖宗都这样难过了,我怎么舍得再离开他呢?”
陶蛮意识到男人口中的“小祖宗”指的是自己,不由面上一热,他问道:“那你怎么不都告诉我,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让我活在你可能随时离开我的惶恐里啊!”
这事,玉槐确实理亏,他忙解释道:“不是不告诉你,最近你处在陶爷爷的事情里一直没缓神,我没什么机会告诉你。再说,出于私心,我想以此给你个惊喜。”
“惊喜”啊,这倒是可以理解,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说了,要把第一面当作惊喜,谁曾想却出了那种事。
陶蛮答道:“那我不管,你得送我个礼物,我才能原谅你。”这是陶蛮递给他的台阶,他清清楚楚。
玉槐答道:“那蛮蛮记着,我欠蛮蛮一个礼物!”随即他起身摸了摸陶蛮的头。却没舍得立马离开,看着陶蛮把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拿了纸巾递给陶蛮擦嘴,又亲自把牛奶杯拿下去,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对着陶蛮说了声晚安,才缓缓离开房间。
离开前,还不忘把房间的灯关掉。可谓贴心至极,陶蛮也是这么想的。
一天的疲惫尽数随着那杯牛奶洗去,他将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比起昨夜,可谓一夜好梦。
夜,深了,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