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新年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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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纪元第七年，晨曦城迎来了灾变后的第一个官方节日——暮光节。
没有旧时代的日历，没有太阳的轨迹，人们只能根据能量潮汐的周期来定义时间。每三百六十五次蚀光潮汐循环，算作一年。而能量潮汐最平稳的那三天，被定为新年。
“听起来很讽刺，”夜枭在城墙上调试她的新机械手臂，“用毁灭我们世界的东西的周期来庆祝新年。”
吴锐擦拭着狙击枪，枪管上已经镶嵌了三颗净光水晶——这是日光族提供的技术，可以稳定弹道，提高对蚀变体的杀伤力。“总得有个开始，有个结束。不然在这种永恒黄昏里，人会疯的。”
城墙下，晨曦城正在布置。虽然资源有限，但人们尽力制造节日气氛。建筑表面挂起了发光晶体串成的“灯”，街道上摆出了用再生材料制作的装饰品。孩子们在街上奔跑，手里拿着简陋的玩具——用废弃零件组装的小车，用晶体碎片串成的风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广场上新立起的一座雕塑。那是林烬、系兀日和雷昂三人的形象——当然经过了艺术加工。林烬的右手高举，银金色纹路被夸张成流动的光带；系兀日戴着面具，蚀日石发出温和的光芒；雷昂站在中间，双臂张开，一半晶体一半血肉的身体象征着适应与共存。
“他们把我们美化了。”林烬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雕塑。
“总要有个象征。”系兀日站在他身边，面具下的声音平静，“人们需要希望，需要英雄。即使那英雄并不完美。”
确实，雕塑下的基座上刻着：“致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雷昂也来了，他带着几个灰烬守望者的成员。看到雕塑时，他苦笑：“我可没这么……壮丽。我看起来像个半融化的蜡烛。”
但他手下年轻的凯，那个眼睛暗金色的异变者，却很兴奋：“头儿，你很酷！孩子们都在模仿你的姿势。”
确实，有几个孩子在模仿雕塑的样子，一个扮演林烬，一个扮演系兀日，还有一个特别勇敢的男孩，把右手藏在袖子里假装晶化，扮演雷昂。
“至少他们不怕我们了。”林烬说。
一年前，这还是不可想象的。林烬和系兀日从死亡山脉带回完整“归”装置后，局势开始缓慢但稳定地变化。完整装置没有创造奇迹，没有一夜之间让世界恢复正常，但它提供了稳定的能量场，减慢了蚀光侵蚀的速度，甚至开始逆转一些小范围的污染。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人类、日光族、灰烬守望者三方合作，研究如何利用完整装置寻找真正的共存之道。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教团的两派仍在活动，高维存在仍在观察，内部的争议和分裂也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基础，有了一个可以庆祝的时刻。
暮光节庆典在黄昏（如果这种永恒的光线能称为黄昏）时分开始。中央广场聚集了数千人，有晨曦城的居民，有日光族的代表（系兀冥亲自带队），还有灰烬守望者的成员。
徐岭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这位年迈的城主看起来比一年前健康了一些——完整装置提供的纯净能量场改善了他的慢性疾病。
“市民们，朋友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七年前，世界改变了。我们失去了太阳，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熟悉的一切。但今天，我们站在这里，还活着，还在坚持。”
人群安静下来。
“这一年，我们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我们有了完整‘归’装置，有了与日光族和灰烬守望者的坚实联盟，有了对抗蚀光侵蚀的新方法。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希望——真正的希望，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建立在牺牲、努力和科学基础上的希望。”
他看向林烬、系兀日和雷昂的方向：“让我们感谢那些为这希望付出一切的人。”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变得热烈。孩子们欢呼，成年人流泪，连最坚硬的士兵也眼眶湿润。
然后，苏娜上台。她展示了过去一年的研究成果：有序化引导场的初步成功，对蚀光生态的理解进展，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们称之为‘黎明计划’。”苏娜的声音充满科学家的冷静，但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利用完整‘归’装置，我们计划在未来十年内，建立一个覆盖晨曦城和归墟城堡的‘稳定区’。在这个区域内，蚀光浓度将被控制在安全水平，异变将完全停止，甚至部分逆转。”
全息投影显示出计划图：一个巨大的能量穹顶，笼罩着两个据点，内部是模拟旧时代生态环境的试验区。
“这不可能！”有人惊呼。
“需要巨大能量！”
“技术难度太高！”
苏娜点头承认：“是的，挑战巨大。但这正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与其等待世界恢复正常，不如我们自己创造一个新的正常。”
她看向台下：“这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人类的科技，日光族的古老智慧，灰烬守望者的适应经验。这是一个跨种族的项目，一个为了所有生命的未来而奋斗的项目。”
人群再次安静，但这次是思考的安静。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不是对旧世界的怀念，而是对新可能的期待。
接下来是表演环节。没有专业的演员，但有意愿的人们组织起来。孩子们合唱一首改编的旧时代歌曲，歌词变成了对生存的庆祝；士兵们表演战术操演，但加入了与蚀变体战斗的模拟；日光族的几位年轻人展示了能量控制的艺术，将蚀光塑造成绚丽的图案。
最感人的是一群早期内蚀化患者。他们曾经因为异变被隔离，被恐惧。但在林烬和有序化引导场的帮助下，他们控制了异变，甚至将异变转化为特殊能力。现在他们站在一起，展示着他们的“新自我”——晶化的手臂发出美丽的光芒，角质化的皮肤变成了自然的盔甲，有人的眼睛能看到能量流动，有人的耳朵能听到蚀光中的信息。
“我们不是怪物，”一个中年女性说，她的半边脸覆盖着精致的晶体网格，“我们是适应者。我们是这个新世界的探索者。”
掌声雷动。许多人哭了，包括那些曾经害怕、排斥他们的人。
夜幕（真正的夜幕——通过完整装置调节，每天有四小时完全黑暗的“夜晚”）降临时，庆典进入高潮。广场中央点燃了“暮光之火”——不是真的火焰，而是由净化核心能量模拟的光芒，温暖、纯净，像是旧时代的篝火。
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有限的，但精心准备的食物。有从稳定种植区收获的作物，有狩猎队带回的少许可食用动物，还有日光族提供的特殊营养液。
林烬、系兀日、雷昂和苏娜坐在一起。周围时不时有人过来敬“酒”（其实是净化的水），表达感谢。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配这么多感激。”林烬低声说，“我们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但大多数人连必须做的事都做不到。”雷昂说，他喝了一口营养液，晶体化的右脸在火光下闪烁，“在这个世界上，能坚持‘必须做的事’，就已经是英雄了。”
系兀日摘下面具（现在他在熟人面前已经不太戴了），露出那张半人半异变的脸。黑色脉络还在，但已经稳定，不再蔓延。蚀日石的裂痕愈合了，发出稳定而温和的光芒。
“日光族第一次参加人类的庆典。”他说，“在我的记忆中，我们总是隔离的，总是孤独的。但现在……坐在这里，感觉很奇怪，但很好。”
苏娜微笑：“科学告诉我们，社交是生存的关键之一。不仅是人类，所有智慧生命都需要连接。”
她看向远处，灰烬守望者的成员正在教晨曦城的孩子玩一种新游戏——用能量控制小晶体块在空中移动，像是三维的象棋。
“看，连接在发生。”
夜晚深了，但庆典还在继续。有人开始跳舞——不是复杂的舞步，只是随着音乐（由旧时代乐器改造的乐器演奏）随意摆动。起初只有几个人，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林烬和系兀日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切。通过意识连接，他们共享着那种复杂的情绪——欣慰、疲惫、希望、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你觉得‘黎明计划’能成功吗？”林烬问。
“不知道。”系兀日回答，“但至少我们有了计划，有了方向。比在黑暗中摸索好。”
“教团呢？高维存在呢？”
“教团在观察，在等待。高维存在也在观察，在等待。他们想知道我们能走多远。”
“那我们得走给他们看。”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了。
艾莉娅。
她没有带教团成员，独自一人，穿着简单的暗金色长袍。她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警惕，守卫们举起武器。
但她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只是来……看看。作为邻居，祝贺新年。”
徐岭示意守卫放下武器：“教团的大祭司亲自来访，真是意外。”
“教团内部也在庆祝。”艾莉娅说，语气平静，“虽然方式和你们不同。引导进化派相信，适应新世界本身就是值得庆祝的事。”
她看向林烬和系兀日：“完整装置运行得不错。能量场很稳定。你们的‘黎明计划’……很有野心。”
“你会阻止吗？”雷昂问，声音里带着威胁。
艾莉娅摇头：“为什么要阻止？如果你们成功，证明‘共存’是可能的，那对所有人都是好事。如果失败……那证明我们的‘进化’之路才是正确的。无论如何，高维存在都会得到数据。”
她走近暮光之火，伸出手，让模拟的光芒照在手上。她的皮肤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能量脉络。
“我曾经是人类，完全的人类。”她突然说，“然后我异变了，被抛弃了，变成了现在这样。但现在……我不确定我想变回人类。这种形态有它的优势，有它的美。”
她转身看向所有人：“新年是新的开始。无论你们选择什么道路，都祝你们……找到自己的光明。”
说完，她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她的来访给庆典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但也带来了某种启示——即使是对手，即使选择不同的道路，也可能有某种程度的……理解。
深夜，庆典接近尾声。人们开始返回住所，但许多人依依不舍，仿佛想把这难得的温暖时刻延长一些。
林烬和系兀日最后离开广场。他们走到城墙上，看着外面的世界——永恒的暗红色天空，远处教团尖塔的微光，森林中不时闪过的能量流。
“又是一年。”林烬说。
“又是新的开始。”系兀日回应。
他们看向彼此，通过意识连接，不需要更多言语。
远处，归墟城堡的方向，完整装置发出的稳定能量场像灯塔一样在黑暗中闪耀。
而更高处，在无法感知的维度，那些古老的存在仍在观察，仍在记录。
但对这一刻，对这些人来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还有希望，还有明天。
新年快乐，在这个没有太阳，但依然有光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新年番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