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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陪护 · 李若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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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公司临时通知客户的文件需要补签。
她请了假,流程却不能等,作为她的助理,这事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拿起文件出门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光落在潮湿的路面铺开,风从车流间穿过,带着医院方向的冷气。
到了病房门口,敲门的时候,我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里面先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她坐在窗边。
灯光昏黄,把她整个人压在那片光里,背比我记忆中要薄,肩线微微向里收着,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扎过又散开,眼下那层青影几乎没有遮掩。
“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说得很轻。
她抬起头看我,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一种没来得及收好的疲惫,被人从很深的地方叫了一声。
“放这吧。”
我走过去,把文件和笔放到她身侧的小桌上。
她伸手去拿笔,指尖刚碰到,笔就从桌沿滑了下去。
清脆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们几乎同时弯下腰去捡。
在她的手碰到地面的前一瞬间,我已经把笔捡了起来。
手在递出去之前僵了一下。
很多念头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多久没好好睡了?
今天是不是没有吃饭呢?
是不是一直这样,一个人撑着,
撑到连这些小动作都开始走神?
我看着她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
字迹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一下让我心里轻轻紧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病床那边,她母亲还在输液,说等这瓶输完。
“我去给你买。”
她抬眼,:“不用了——”像是本能的拒绝。
“我也正好要吃点东西。”我说。
我问她想吃什么。
她抬头的动作很慢。
“随便。”
我点了点头。其实有点想再问一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算了。
街口的小饭馆灯光低低的,油烟味混着雨后的潮气。
我随意点了几样清淡的菜,想着她现在这个状态,胃口可能不太好。
等我拎着饭盒回去,她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
她盯着屏幕,没有翻页,也没有滑动,
像是只是需要一点光。
“趁热吃点。”
她抬眼看了一下,没说话,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盒子。
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动作很轻。
“怎么了?”
我问出口,“不合胃口?”
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几乎要散。
“不是,不太饿。”
我看着她放下筷子,
本来想劝她再吃一点,
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那先放着吧。”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一会儿饿了再吃。”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脑子里一直晃着她没吃几口饭的样子。
那个人影太薄了,靠在椅子里,连筷子都拿得很轻。
我洗漱、躺下、翻了好几次身,
那一幕怎么也散不掉。
第二天傍晚一下班,我就拐进了菜市场。
买了点蔬菜和瘦肉,回家熬了一锅粥,又配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装进保温桶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拎在手里,心口怦怦直跳。
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吃,
只是觉得——不去这一趟,我今晚肯定也睡不好。
她看到我时,明显愣住了。
“你又来了?”
“嗯。”
我把桶放到一边,语气有点急,
“昨天那饭你几乎没动,我想着你是不是没吃饱。”
她皱了下眉,说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我笑了笑,很快接上,
“我下班也没什么安排,正好顺路。”
说完又补了一句,
“粥还是热的,你多少尝一口。”
她沉默了几秒,看了看那个桶,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伸手打开保温桶,把里面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来。
勺子碰到碗的声音在病房里很清晰。
她舀了一口,慢慢咽下。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反映,
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吃了几口后,她的肩线轻轻松了一下。
很细微,让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又舀了一口,吃得更慢,像是在认真品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确定:
“味道很好。”
我一下子愣住了,甚至有点不敢信。
“真的吗?”我下意识追了一句,
“我还担心会不会太淡。”
“刚好。”
她说得很平淡,
却让我听得出一点安静的暖意。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语气也跟着松下来:“那就多吃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
动作不快,却很认真,一口一口的。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忽然觉得那一刻的世界小得不行——
只有灯光落下来,
呼吸交错着,
还有一点慢慢散开的饭香。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习惯性地往医院跑。
榨菜生菜粥、鲫鱼豆腐汤、清炒蔬菜……
她从来不说自己爱吃什么,
我只能换着花样做,慢慢去试。看哪样能让她多吃几口。
她每次都会皱着眉劝我:
“你别老往医院跑。”
我总是笑着挡回去:“你请假了,我的工作也正好轻松。”
她看我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低下头,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一晚,我送完饭正准备离开,她忽然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李若菲。”我回过头。
“能帮我照看一下我妈吗?”
她站在病房门口,语气压得很低,
“我下楼去拿点药,很快回来。”
“好。”
病房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我和她母亲。
老人睡得并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时轻时重。
我站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
把滑落的被角一点点掖好,又拿盆接了一点温水,坐在床边,慢慢给她擦手。
动作放得很轻。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我正在给两老人擦手,
那一瞬间,她明显愣住了。
像是没来得及反应,“辛苦你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
我下意识地摇头,说不辛苦。
话出口的时候,语气甚至有点急,
可那一刻,心里却感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