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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徽章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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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的风裹着一股陈旧的胶片味,卷过空旷的摄影棚,扬起地上细碎的尘埃。风里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和晒得温热的塑胶味,是独属于这片荒废片场的味道,像一本被翻烂的旧相册,每一页都印着故人的影子。
简寻踩着斑驳的地砖往前走,皮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片场里荡开一圈圈涟漪。这里是闻远最后一部戏《浮舟》的拍摄地,三年前的夏天,闻远还在这里穿着戏服,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简寻,等这部戏播了,你肯定能火。”
可后来,戏火了,人没了。
《顶流共探》的节目组包下了半个影视城,工作人员正忙着搭建实景道具,电锯的嗡鸣和锤子的敲打声此起彼伏。简寻的脚步顿在一间挂着“影帝休息室”牌子的房门前,木质的门牌已经有些褪色,边缘还带着被虫蛀过的痕迹。
这是节目组特意给他安排的,林舟早上打电话时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是闻舟那边指定的,说这个休息室视野好。”
简寻当时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太清楚了,这不是什么视野好,这是当年闻远在影视城拍戏时,用的唯一一间休息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闻远生前最喜欢的味道。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掉皮的棕色沙发,一张老式的办公桌,还有一个靠墙立着的旧衣柜,柜门的把手已经锈迹斑斑。
简寻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办公桌的桌面,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层的角落,躺着一枚泛着旧光的金属徽章,被一层灰尘盖着,却依旧能看出清晰的纹路。
简寻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徽章。
是《浮舟》的剧组纪念章,正面刻着电影的logo——一叶扁舟浮在墨色的水面上,背面还留着闻远当年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带着少年气的莽撞:“赠简寻,岁岁平安。”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搅得他一阵发酸。当年闻远把这枚徽章送给他时,是在剧组的杀青宴上,他喝得满脸通红,搂着他的肩膀,把徽章塞进他手里:“拿着,这是护身符,保你岁岁平安,大红大紫。”
简寻那时候还笑他老土,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可现在,护身符还在,送护身符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刻字,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鞋底蹭过地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简寻猛地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就看见闻舟站在门口,逆着光,手里还拿着一份节目组刚发的剧本,被风掀起了一角。少年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弧度锋利,像一把未开刃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简寻手里的徽章上,眼神暗了暗,像藏着一片化不开的浓墨,沉沉的,让人看不清底。
“简寻哥。”
闻舟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脚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朝简寻收拢。
“在看什么?”
简寻下意识地把徽章往抽屉里藏,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作迟滞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功夫,闻舟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俯身,目光牢牢锁在那枚徽章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猫捉到了偷腥的老鼠:“这徽章……很眼熟。”
少年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温热的气息拂过简寻的脸颊。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简寻的耳边,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尘埃。
简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香水,混合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像夏日午后的风,却带着一股侵略性,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乱了。
“是我哥的,对吧?”
闻舟的唇离简寻的耳廓只有三厘米,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蔓延到尾椎骨。他的指尖轻轻抬起来,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简寻的耳垂上,然后勾住,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
那触感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像藤蔓,缠上了猎物的脖颈。
简寻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办公桌,桌角硌着他的腰,疼得他皱了皱眉,退无可退。
“我……”简寻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闻舟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不肯松口。
闻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像淬了糖的毒药,甜得发腻,又带着致命的危险。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勾住简寻的耳垂,指尖轻轻按压着,带着轻微的痛感,却又不至于让人反感。
“简寻哥,你和我哥的关系,很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钩子,狠狠勾住了简寻心底最柔软的那片记忆。
简寻想起当年,他和闻远在片场的日子。两人一起蹲在墙角吃盒饭,一起对着剧本熬夜改台词,一起在深夜的屋顶上看星星,闻远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说:“以后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像那颗星一样,闪闪发光。”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在昨天,可一转眼,物是人非。
“他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朋友。”简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
闻舟的指尖顿了顿,他看着简寻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湿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突然松开手,转而拿起抽屉里的那枚徽章,指尖轻轻拂过背面的字迹,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他的眼神,却沉得吓人。
“我哥很少送别人东西。”闻舟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不是特别在意的人,他不会这么上心。”
他抬起头,看着简寻,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要把人吸进去:“简寻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哥的事。”
关于我哥的事。
这六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简寻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闻远出事前一天,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江哥逼我签了一份合同,我有点怕”。他知道闻远出事那天,江哥去过他的休息室。他知道很多很多,可他不敢说。
江哥的势力太大了,他怕自己说出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简寻的心猛地一紧,他看着闻舟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像一阵风,吹散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哥!我来探班啦!”
简翊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了这潭死水。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过来的。看到房间里的闻舟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那双和简寻有几分相似的杏眼,露出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小哥哥,你也在呀?”
简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先是注意到闻舟手里的徽章,又看了看简寻泛红的耳廓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八卦的小火苗。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闻舟的背影快速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飞快地发给了母亲许玉汀,附带一条消息:【妈!我哥休息室里有个小哥哥,长得超帅!他看我哥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有点不对劲!感觉我哥要被拐跑了!】
发完消息,她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笑嘻嘻地走上前,把保温桶递给简寻:“哥,妈炖的排骨汤,让我给你送来的,还热着呢,你快尝尝。”
简寻接过保温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桶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闻舟,发现少年已经收起了眼底的偏执,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正看着简翊,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像个邻家哥哥:“你是简寻哥的妹妹?真可爱。”
简翊被夸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谢谢小哥哥!我叫简翊,你叫什么名字呀?”
“闻舟。”少年的声音很温柔,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听起来格外悦耳。
可只有简寻知道,这份温柔的背后,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闻舟的目光重新落回简寻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他把徽章轻轻放回抽屉里,指尖在简寻的手背轻轻划过,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带着微凉的温度,激起一阵战栗。
“简寻哥,”闻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撒了一把糖,却裹着钩子,“节目组刚发的剧本,有一段对手戏,我不太懂,待会儿能不能教教我?”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简寻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可他偏偏,没有拒绝的余地。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简翊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妈妈今天炖了多久的汤,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说哥哥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简寻却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