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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笼声脆,心事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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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暖融融的光透过桑树枝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林稚芽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针线,低头给江临纳布鞋的鞋底。麻线穿过厚厚的棉布,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她的指尖沾了点顶针的铜锈,却浑然不觉,只时不时抬头,看向挂在檐下的那个竹笼子。
竹笼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玲珑剔透的竹条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屋里,林稚辰正趴在桌上,摆弄着江临送他的糖糕纸。那油纸还带着淡淡的甜香,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抚平,叠成一只小船,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忽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扁担“吱呀”的轻响。林稚芽的手一顿,针尖戳到了指尖,渗出一点细密的血珠。她慌忙低头,用嘴含住指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稚芽妹妹,在家吗?”
江临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林稚辰听见声音,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纸船,噔噔噔地跑过去,拉开了院门:“江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临挑着担子站在门口,肩上的货郎担轻了不少,想来是把镇上的草药都卖完了。他今日穿的青布短衫沾了点尘土,额角沁着薄汗,却更显眉目清朗。见了林稚辰,他放下担子,从兜里摸出一颗用红纸包着的糖,递给了他:“刚从镇上的杂货铺买的,麦芽糖,甜得很。”
林稚辰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剥开红纸,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江大哥!姐姐在纳鞋底呢,给你纳的!”
这话一出,林稚芽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了的樱桃。她抬起头,瞪了林稚辰一眼,嗔道:“阿辰,胡说什么呢!”
林稚辰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呀姐姐。”
江临的目光落在林稚芽手里的鞋底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只竹笼子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林稚芽,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原来稚芽妹妹在给我做鞋,那我可得等着了。”
林稚芽把鞋底往身后藏了藏,低头捻着麻线,声音细若蚊蚋:“还没做好呢,你别听阿辰瞎说。”
“我不瞎说,”林稚辰嚼着麦芽糖,凑到江临身边,仰着小脸看他,“姐姐每天都纳到很晚呢,她说你的脚码大,要纳得厚实点,穿着才舒服。”
江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林稚芽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没再逗她,只蹲下身,和林稚辰平视着,语气温柔:“阿辰,那你觉得,江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稚辰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江大哥是个好人!会给我糖糕吃,会给我买糖葫芦,还会帮姐姐挑桑叶,还会编竹笼子,比村里的二牛哥好一百倍!”
江临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要是,江大哥想当阿辰的姐夫,你愿意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稚芽捏着针线的手猛地一颤,麻线缠在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江临,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林稚辰愣了愣,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没听懂。
江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更柔了:“我是说,江大哥喜欢姐姐,想娶姐姐当媳妇,以后和姐姐、阿辰一起过日子,每天给你买糖吃,帮姐姐干活,好不好?”
这下,林稚辰算是听明白了。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转头看向林稚芽,又转回来看着江临,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太好了!”
他说着,还踮起脚尖,凑到江临耳边,小声地说:“江大哥,我跟你说哦,姐姐也喜欢你!”
江临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哦?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林稚辰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姐姐每次看到你,脸都会变红!而且,姐姐还把你送的竹笼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要看好多遍!还有,姐姐做的红薯粥,总是给你盛最大碗的!”
这些话,林稚辰说得理直气壮,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屋檐下的林稚芽听得一清二楚。
林稚芽的脸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鞋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江临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临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捡起鞋底,递还给林稚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带着几分灼热的笑意:“稚芽妹妹,阿辰说的,是真的吗?”
林稚芽接过鞋底,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羞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阿辰……阿辰胡说的。”
“我没有胡说!”林稚辰急了,跑过去拉着林稚芽的衣角,晃了晃,“姐姐,你就承认吧!你明明就喜欢江大哥!”
林稚芽被弟弟缠得没办法,只能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江临一眼,又慌忙低下头。这一眼,却恰好撞进江临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揉碎了的春光,温暖而明亮,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临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只觉得心尖痒痒的。他站起身,朝着林稚芽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走到她面前,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她,语气认真而温柔:“稚芽妹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姑娘,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觉得安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我喜欢你,喜欢看你采桑叶时的样子,喜欢看你纳鞋底时的样子,喜欢喝你熬的红薯粥,喜欢听你说话的声音。我想和你一起,守着这片桑林,守着阿辰,过一辈子安稳的日子。”
林稚芽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眶微微泛红。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她的心里,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
她从小就和弟弟相依为命,吃了很多苦,从来不敢奢望什么。江临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她喜欢他的爽朗,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看她时的眼神,只是,她一直不敢说出口。
现在,他把一切都挑明了,她的心里,除了羞涩,更多的是欢喜。
她抬起头,看着江临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清晰:“嗯。”
就一个字,却让江临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还带着纳鞋底时留下的薄茧,却让他觉得,握住了整个世界。
林稚芽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挣脱他的手,只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一旁的林稚辰拍着手欢呼起来:“太好了!姐姐和江大哥在一起了!以后我就有姐夫了!”
江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姐夫每天都给你买糖吃。”
“好耶!”林稚辰欢呼着,跑回屋里,去翻他的纸船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稚芽和江临两个人。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桑树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檐下的竹笼子还在轻轻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临握着林稚芽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林稚芽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桑林,有蚕儿,有弟弟,还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过了许久,林稚芽才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江临,小声地问:“你……你以后,真的会留在这儿吗?你不是还要走南闯北吗?”
江临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无比笃定:“不走了。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林稚芽的眼眶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却笑出了声。
风吹过,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屋檐下的竹笼子,晃得更欢快了。
午后的时光,像熬得软糯的红薯粥,温暖而绵长。
江临陪着林稚芽坐在屋檐下,看着她纳鞋底。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帮她理理缠在一起的麻线,偶尔转头,看向院子里的蚕匾。那些白白胖胖的蚕儿,正趴在桑叶上,啃食着鲜嫩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温柔的心事。
林稚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只叠好的纸船,他把纸船放在青石板上,对着江临和林稚芽说:“姐姐,江大哥,你们看,我的小船要起航啦!”
江临和林稚芽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像漫过堤岸的春水。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桑林深处,有蝉鸣阵阵。
而他们的心事,也像那破土而出的嫩芽,在这暖融融的时光里,悄然绽放。
林稚芽低头纳着鞋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临,他正看着阿辰的纸船,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好看。她的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甜甜的麦芽糖,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江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檐下的竹笼子,还在轻轻摇晃着。
风里,带着桑叶的清香,和蜜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