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求神拜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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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岳灵就是很后悔。
捡来的那个男人，害得她攒了十几年的积蓄打了水漂，又连累得她如今到哪家勘测风水，哪家就必出点腌臜事，银子收不回来不说，还落了个 “丧门星搭档” 的名头。
卫霄就是个丧门星吧，一定是！
且有事实证明，求神拜佛，尽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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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燕语莺言切切，慈济观烟火缭绕。
岳灵抬脚跨过门槛，一阵风过，手上的香灰明明灭灭，线似的烟雾断了一截，又虚虚接上。
甩了甩燃着的线香，岳灵跪在蒲团上，眼前的三清真人雕像高大威严，半阖着的眸子里是庄严温和，似是能洞察一切。
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抬头时岳灵目光掠过真人雕像的须弥座上，东南一角因潮湿出现细微的裂缝，若不处理，恐一两年内会有倾侧之险。
这一发现让人心头热了三分，下一个头磕得响亮。
门口老道白发白眉，瞧着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噎人。岳灵挑眉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道长这话就偏颇了，难不成真人受香火前，还得挑挑拜祭的人诚不诚心？”
老道抚着胡子，神色从容：“诚或不诚，在乎心。施主可问本心。”
“本心啊……” 岳灵眼珠一转，忽然凑近，手指装模作样地掐了掐，“哎呀呀，道长，我瞧你印堂发暗，年内恐有血光之灾，还得牵连无辜百姓。”
她晃了晃手指，笑眯眯地加价：“不多不少，一两白银，我替你破了这劫，保你平安。”
老道的胡子抖了三抖，袖摆一甩，扭头就走。
岳灵撇嘴，将剩下的半截香插回香炉。
她才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求神拜佛，哪有攥在手里的银子实在？腰间的荷包瘪塌塌的，晃起来轻飘飘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她转身下山，目光在来往香客身上梭巡 —— 她混饭吃的营生，说玄乎点叫 “勘舆”，说实在点，就是专挑那些大夫治不好的 “病”。
比如宅邸漏水漏得蹊跷，祠堂塌得诡异，抑或是宅子底下藏着不该藏的东西。
这营生，全靠一双能看透土木砖瓦的眼睛。
她自小与四书五经犯冲，翻一页《幼学琼林》都头疼，偏偏对那些木头榫卯、砖瓦结构痴迷得紧。几岁时拆了阿爷珍藏的斗拱小样，阿爷非但不恼，反而手把手教她将那些严丝合缝的木块拼回去，听着榫卯咬合时 “咔嗒” 的轻响，她能咯咯笑上大半天。
阿爷说，他们祖上曾是将作少府，专管皇家营建，可惜家道中落，到她这辈，只剩些啃老本的手艺。
岳灵攥紧背上的木箱，里面装的是她吃饭的家伙 —— 各式量尺、墨斗，还有几册磨破了边的营造古籍。连续几日没开张，荷包比脸还干净，再没进项，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正心焦着，山道旁一阵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妇人周围几个似是同乡的人窃窃私语，脸上的同情和戏谑交织。
“张寡妇也是可怜，男人早死，拉扯个儿子不容易，偏偏儿子被熊抓伤，躺了一年多，药石罔效……”“她这是来求真人的，听说都砸锅卖铁了……”
岳灵眼睛一亮。这病，她能治。
不是治人，是治宅子。
岳灵若有所思地，率先捡了小路下山，这病，她还真就能治，只不过需得准备些东西 。
常走的小路今日分外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异常。
“叮铃铃”木箱后的风铃剧烈摇动几下，岳灵猛地转身，背后只有风吹过，不见任何东西。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好春光里的鸟鸣虫奏在这里几乎听不到一点，四周安静到诡异。
没有丝毫犹豫，岳灵拔腿就跑。
一时慌乱，没注意到脚下，脚踝一痛，脚下陡然一空。
“呃”一声闷响后，整个人瞬间失重，天旋地转地沿着一侧陡坡翻滚下，手掌在泥土和断枝之间徒劳地抓挠，脸颊被枝条划过。
——砰。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一片温软与坚硬，下坠骤然停止。
男人的闷哼声在耳边炸开。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岳灵头皮炸开——这偏僻的地方，除了亡命之徒，还有什么人？
岳灵心下一片凄凉，这真人神仙拜了实在无用，怎的就偏不保佑她，后背的木箱撞得胳膊剜心般疼。
右手极快从脑后一摸，满头青丝垂下，削得极尖利的木簪握在手心。
青丝挡住一小片脸，岳灵睁眼，对面的人不再动作，先下手为强，手下速度迅猛，带着十分的狠劲儿，直直刺向那温热的东西，
簪尖滑破布料，岳灵强忍住手心的颤抖，锁紧眉头用力。
——啪
手腕被人覆住，下坠的力道刹时间松懈，血腥气扑面而来，岳灵睁眼，左手接过簪子用力穿刺。。
覆在手腕上温热的掌心向前一拉，岳灵不受控制地扑过去。
鼻尖撞在那人胸膛上，坚硬的触感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泪顿时坠了下来，耳边传来温热的吐息：“得罪。”
说罢，岳灵转头，瞳孔皱缩，一道箭矢擦过鼻尖直直向前，面前手腕粗细的竹子瞬间被穿透。
垂落的发丝被削断一缕，在瞪大的瞳孔里飘荡，那人没有停留，拉起岳灵躲在树后。
“噌”又是一道飞箭，几乎擦过眼珠，削掉一大块树皮。
岳灵转了转僵硬的眼睛，萦在鼻尖的血腥气更浓一些，面前的男人很高，掌心有粗粝的茧子，剑眉星目，只是眉眼间仿佛有化不开的冰。
鞋底踩断枝叶的咔嚓声愈发接近，男人唇紧紧抿着，抽出佩在腰侧的剑，猛地抬手抵挡直冲面门的一箭，金属相接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一挥，那箭矢被打断，调转方向插/进地面，溅起泥土飞扬。
岳灵仓惶转头，又一点银光在视线里不断放大，瞬间之内飞越百步，直直冲向球，带着能将脑袋穿透的力道。
按在肩膀上的手用力，岳灵顺着力道被拉着向男人的方向倒下，银光一闪，箭矢断裂。
放在男人肩膀处的手心被什么东西濡湿，岳灵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血。
肩膀连带胳膊处都染上这样的红色，衣服上的刀伤处破开，伤口露在外面清晰可见。
男人仿佛察觉不到痛楚，握剑的手没有分毫颤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面对的不是利剑，而是一阵春风，拉着人一边躲避箭雨一边后退。
躲在暗处的敌人仿佛嗅到猎物的鬣狗，一步步逼近。
叮，剑身和箭尖碰撞出火星，巨大的冲击推着岳灵向前一步，木头应声碎裂的咔擦声传到耳朵里。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岳灵呼出一口腥甜的气，脖子连带肺部火辣辣地疼，目光在林子里搜寻。
看到一片低矮的密林，岳灵眼睛一亮，拉住男人的手用力：“这里。”
闻言，男人调转方向，银白色剑刃合进剑鞘，声音如同冬日里踩碎的冰。
“得罪”
话音刚落，还没等岳灵弄明白男人这句话的意思，脚底踩得变形的湿润泥土消失在眼底，脖后的衣服被人扯住，衣服后坠，呼吸猛地一滞。
高大的竹叶瞬间没过小腿，风声呼啸着穿过耳畔，飞，飞起来了？
被人拉着后领的感受实在算不上好，岳灵努力稳住身形，喉咙里像是蚂蚁爬过，男人开口：“往哪里去？”
岳灵指向一片低洼的竹林，陡峭的山坡侧面是一个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草木掩藏，可以暂时隐蔽身形。
三两下落在洞口，岳灵和男人挤进山洞，说是山洞，里面实在不算大，仅供十几岁的儿童站立，两人几乎膝盖碰在一起，男人不自在转了转身子，模样像极了书塾里古板的老先生。
男人撩开一点枝叶，向外观察。
岳灵跌坐在石块上剧烈喘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取下背后的箱子。
经了那样一箭，箱面上有轻微的凹痕，手指伸进侧面的凹槽处，榫卯层层嵌合的机关打开。
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岳灵轻叹，洞口外纷杂的脚步声踏在心上一般，岳灵目光透过男人绷紧的侧脸看向洞外。
待脚步声离去后，岳灵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嵌着四个弯弯的泛白的月牙痕迹，视线划过男人嵌着宝石的剑柄，以及蒙尘却用料精良的布料纹理上。
平白遭受了这一番苦难，岳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可要实实在在收些好处才行。
勉强平了这几日没有开张的账目。
“多谢。”卫霄先开口，声音因失血而低哑，但礼节未失，“连累姑娘了。”
岳灵抬起眼，脸上惊魂未定的后怕已尽数抹去。她开口：“他们以为我是你的同伙。现在出去，我会死。”
卫霄沉默一瞬，点头：“是。”
“所以，”岳灵顿了顿，目光落回他不断渗血的伤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卫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眼前的少女竟如此直接，坦然开口“在下卫霄。今日之恩，必报。”
来了。
岳灵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接“不必言谢”的客套话，反而顺着他的话锋，用一种谈论米价油钱般的寻常语气问：“怎么报？”
卫霄显然也没遇到过如此直白的追问，手指抚过剑柄，顿了顿，方道：“师门有训，恩债必偿。在下……身无长物，惟以此身武艺及信诺为凭。姑娘可五件事，只要不违道义、力之所及，卫某必当应允。”
“身无长物。” 岳灵目光再次扫过他价值不菲的剑饰。
侠客重义，既然允诺了应当不会反悔，岳灵弯了弯眼睛，张开细白的手指：“我要纹银50两，换大侠的五个要求可好？”
“我一介弱女子，没得什么能用得上这样重诺言的地方。”岳灵仍旧笑眯眯地：“只要现银便好。”
，还差